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淡笑道:“這裡,你只需說聲謝謝。”
“謝謝。”
冼耀文從書堆最上面拿了一本書翻著,隨意地說道:“今天週末,嫂子還要上班?”
“不上班,但要在家裡洗洗涮涮,欣瑤是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妹。”
“哦,今天會過來嗎?”
“等下要過來,可能林婉珍也會來。”
“我想起來了,林婉珍之前也在臺肥上班。”
一個月之前,冼耀文吩咐高雄找一個類似原先斯蒂的角色,高雄找到了林婉珍。
“林婉珍就是欣瑤介紹的,她們兩個在一間辦公室。冼先生,進店裡坐吧,我給你泡茶。”
冼耀文擺擺手,“不用麻煩,前面剛喝了一肚子茶,沒地方裝了。雜誌的事情,你調查得怎麼樣?”
“請稍等。”
高雄走進店裡取了三本雜誌返回,“冼先生,我調查了所有的民營雜誌,這三本是辦得最好的。”
冼耀文接過雜誌,分別看了看封面,《當代青年》、《半月文藝》、《野風》。
“哪本是盈利的?”
“冼先生,臺灣就沒有盈利的雜誌。”
“一本也沒有?”冼耀文確認道。
“沒有。”
冼耀文指了指手裡的雜誌,“如果我要投資,你覺得哪本最合適?”
“《野風》。”
“為什麼?”
“《當代青年》的創辦人是呂天行、李季谷夫婦,兩人同時擔任主編,這對夫婦是理想主義者,在創刊號上以‘為國家爭正氣、為民族爭骨氣、為社會爭朝氣、為自身爭勇氣’四點為該刊發行的宗旨。
立意很好,但在現在的臺灣根本不可能,從民國三十四年開始,有不少理想主義者的文化人創辦雜誌,時間短的兩三期就停刊,時間最長的堅持三年,無一例外都倒在不善於經營上。
《當代青年》已經欠印刷廠好幾期的印刷費,隨時都有停刊的可能。
《半月文藝》的發刊詞強調要批評赤色風潮,發行的期刊內容主要圍繞抨擊赤色展開,不符合冼先生的要求。
《野風》由臺糖的五名員工創辦,他們在臺糖負責編員工刊物。
五人基於對文藝的熱愛,又看到石油公司出的《拾穗》半月刊十分風行,卻是一本翻譯性雜誌,他們就想著辦一份類似上海《西風》的雜誌,但以發表創作為主,這就有了《野風》。
《野風》的編輯部就在五人在臺糖的共同辦公室,創刊條件簡陋,卻是充滿熱情,開辦之初五人便說好共同審稿,每篇稿子都要三票以上方得過關刊出……”
耐心聽高雄說完《野風》的諸多優點,冼耀文笑著說道:“你對《野風》很有好感?”
“不瞞冼先生,我和五人喝過幾次酒,已經是朋友。”
冼耀文將手裡的雜誌放在書堆上,“你應該早說這一句,我投資雜誌不是為了發聲,而是為了發廣告,一本以發表創作為主的雜誌符合我的需求。
你有沒有向五人透露有個金主錢多了燒得慌,要找一本雜誌投資?”
“漏過一點風。”
“五人什麼反應?”
“有興趣。”
“人我就不見了,如果你覺得《野風》合適,你代表我和五人談投資,雜誌郀I的所有費用由我來負責,五人不僅每月可以拿到200臺幣的薪水,還可以共享33%的利潤分紅。
你代表我佔67%,我不插手雜誌社的任何事務,唯有一點,廣告和每期一篇的廣告文,他們要無條件同意。”
“好的,我找他們談。”
忽然,高雄的目光看向冼耀文的身後,臉上浮現柔情,“冼先生,欣瑤和林婉珍來了。”
冼耀文轉頭看去,兩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正說著話一路走來,左邊的那個長相偏普通,但一看就是能過日子的女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高雄嘴裡的欣瑤。
右邊的那個面容姣好,五官既精緻又立體,偏向西方人,身材同蘇麗珍比較接近,屬於微胖型。
一張傾向混血的面龐,令冼耀文不得不懷疑高雄在確定人選的時候,考慮過於全面,就連冼耀武的需求都考慮進去。
稍待片刻,二女來到近前。
高雄一介紹,冼耀文的猜測得到確認,右邊的是林婉珍。
握住林婉珍的手,冼耀文腦子裡浮現對方的簡歷:
林婉珍,1930年生人,父母是福建人,在上海經營布店時生了她,她是親媽的老小,排行第八,其父有一姨太太,生了七個。
因其父偏愛姨太太,對正妻和嫡出子女皆不待見,林婉珍這一支日子不怎麼好過,她姐姐不是早早嫁人,就是給人做了童養媳。
1947年,她跟著兩個哥哥來臺灣投奔大姐和大姐夫,不久後,兩個哥哥返回內地,她自己一個人留了下來,寄居在大姐家。
沒有單獨臥室,她只能睡客廳,如果有客人,就要等客人走了才能睡……
高雄當初寄給王霞敏的林婉珍簡歷上記錄了不少私密性很強的資訊,冼耀文原來誤以為高雄的工作做得細緻,現在看來資訊主要來源於欣瑤之口。
“老闆,你好。”
“林小姐,你很漂亮。”
林婉珍平靜地說道:“謝謝老闆誇讚。”
顯然,林婉珍對自己的顏值有充分的認知,大概平時有不少男生對她表達過好感。
冼耀文收回手,問道:“林小姐有沒有談男朋友?”
“沒有。”
“好不容易考進臺肥,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工作從臺肥離職,你的姐姐有沒有說你?”
臺肥是國營企業,按臺灣對公務員的解釋,國營企業的職工就屬於公務員,在臺灣就業情況不理想的當下,成為公務員約等於捧上鐵飯碗,工資雖然不高,但日子可以過得相當平穩。
由於國營企業成立的時間不過是四五年時間,裙帶關係並未氾濫,成為公務員,既證明個人能力,也獲得不錯的社會地位,走在外面相當體面。
林婉珍離職的含金量,約等於八十年代中期從國有工廠離職,跑到街上練攤,成為被唾棄和被羨慕交織的個體戶,用“老人言”的口吻來說,“別看這傻逼現在掙得多,一點保障都沒有,生場大病就知道後悔了。”
“說了。”
冼耀文淡笑,“看來我需要做點什麼,幫你排除呆仔的嫌疑。”
說著,他衝已經知道姓孟的孟欣瑤輕輕頷首,“嫂子,你沒來之前,我剛和阿雄說你們兩個早點舉行婚禮,酒席算我的,房子我送給他。
這兩件是給阿雄的禮物,對嫂子,我也要有所表示,嫂子儘管去看房子、挑傢俱、上百貨公司挑東西,凡是你看上的,除了男人,都由我付賬。”
孟欣瑤聞言,瞠目結舌地看向高雄;林婉珍聞言,小心臟不爭氣地亂跳,酒席、房子、傢俱、擺飾,全……全包?
高雄衝孟欣瑤點點頭表示肯定,孟欣瑤轉頭衝冼耀文磕磕絆絆道:“冼,冼先生,你的禮物太貴重了,我……”
“嫂子千萬別客氣。”冼耀文擺擺手,“我和林小姐去走走,方便嫂子你掐阿雄問疼不疼,嫂子你不疼就是真的。”
不等孟欣瑤反應過來,冼耀文已經轉身邁步。
林婉珍看了高雄兩人一眼,旋即跟上。
待走出十幾米遠,冼耀文輕聲說道:“我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你迫切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臥室。
你陪孟欣瑤去看房子,買下一棟條件相當的房子,我會把房子的產權劃分為1095份,你為我做一天事,就可以得到1份產權,三年後,你沒被我開除,房子就歸你了。
即使中途被我開除,你也可以折現已經得到的產權份額。
這是我給你的福利,滿意嗎?”
林婉珍的眼睛彎成月牙,連連點頭。
冼耀文駐足,盯著林婉珍的面龐,“我給你的待遇一定會讓你滿意,同時,你的工作表現也要讓我滿意,如此,你的待遇才會芝麻開花節節高。”
林婉珍再次機械點頭,她的腦海已經被“房子”二字填滿,失去了認真思考的能力。
“做生意,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做事,高待遇自然伴隨高要求,錢你會拿得很多,工作也會很辛苦,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可以離職,沒有什麼限制。
但是……”
冼耀文將手虛按在林婉珍的小肩上,“有兩點你必須做到,第一點,閉嘴。無論是否為機密,你的工作內容絕對不能告訴無關之人。
任何人,包括你的姐姐以及你將來的丈夫。
第二點,忠铡�
跟著我吃飯,就要為我的利益考慮,我可以容忍你可能的能力平平,但絕不容忍背叛,假如你吃裡爬外,即意味著你主動放棄職業操守和法律庇護,成為我的敵人,賦予我無限追究權。”
冼耀文將手從林婉珍的小肩拿開,“請相信我,你根本無法承受來自我的追究,不要被一點蠅頭小利矇住了雙眼。我對自己人向來大方,你所拿到的,一定超過你應得的。
好了,這些話我只說這一次,往後只有踐行,請銘記於心。”
林婉珍又一次點頭,“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土報之。”
冼耀文淡淡一笑,掏出一個信封,“這是給你的置裝費,去置辦幾身行頭,明早七點,帶上報紙去衡陽旅社找我報到。”
看著厚厚的信封,林婉珍的小心臟又不爭氣起來,“好,好的。”
牯嶺街在日治時期是總督府的宿舍區,街上建有不少日式建築,住著不少高等文官,陳長桐的府邸就在其中一棟日式建築。
來到陳府的大門外,入眼一堵半磚牆,磚塊裸露,只有院門邊上一塊刷了水泥,院門為鐵製,刷成暗綠色,一側種著一棵肖楠,另一側院牆拐角種著一棵翠柏。
叩門。
費寶樹開的門。
“老爺。”
“阿姐呢?”
“在廚房裡。”
“你沒有打下手?”
費寶樹指向院中的篾片涼亭,“我在擇菜。”
冼耀文望向涼亭,只見一張矮几上擺著半個西瓜、一個裝著瓜瓤的玻璃缽,以及幾塊西瓜皮。
“西瓜皮炒毛豆?”
“沒有毛豆,炒雪菜。”
“我幫你一起擇。”
冼耀文擁著費寶樹進入涼亭,切了西瓜,同戚龍雀三人分食。費寶樹手裡拿著一支竹籤,挑著藏在瓜瓤裡的西瓜籽。
“樹瑩還沒來?”
“打了電話,會晚點過來。剛剛顧正秋打來電話,她會過來。”
“顧正秋來參加家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姐和顧正秋是舊識,在上海就認識了,到了這邊後,兩人走得更近。”
“哦。”
這麼一來,昨天陳長桐去給顧正秋打招呼不免有了做給別人看的嫌疑,又或者顧正秋這個關係只停留在費寶琪個人,沒變成陳家的關係。
“老爺今天去了哪裡?”
“沒走遠,就在西門町一帶,中午吃了臭肉鮭、米酒蛤蜊蒸絲瓜,下午在茶藝館坐了幾個鐘頭,認識一個陪茶妹,花名幼韻。”
“打聽訊息?”
“嗯。”
“我和阿姐去了百貨公司、裁縫鋪,中午吃了四川牛肉麵。”費寶樹咯咯笑道:“賣面的老闆是四川退伍軍人,但他在老家從來沒有吃過牛肉麵。”
冼耀文淡笑,“沒吃過不要緊,四川人做的牛肉麵當然可以叫四川牛肉麵。”
“這麼說也沒什麼毛病。”費寶樹切了一塊清理好西瓜籽的瓜瓤送到冼耀文嘴裡,“老爺,這裡許多軍人家裡食指浩繁,低微的薪水很難維持家計,不少人都經營副業貼補家用,有的做裁縫,有的給人燙頭,最多就是擺攤賣吃的。”
“哦,說這個做什麼?”
“我是想你在這裡開廠,招人可以從眷村的眷屬當中挑。”
“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這個事要從長計議,我會找機會和臺灣方面說一說。”
費寶樹愣了愣,“老爺,要不還是算了。”
“沒關係的,事情有正反兩面,就看怎麼做。”冼耀文拍了拍費寶樹的手,“等下我去打個電話,正式告知雷震我已抵臺,我想一頓接風宴是免不了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嗯。”費寶樹捏住冼耀文的手,湊到臉頰上摩挲。
“這裡是我家,你們不要在這裡秀恩愛。”費寶琪走了過來,故作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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