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作者:鬼谷孒

  譚少目瞪口呆地看著鄭少,心裡直罵娘,“我怎麼認識這種蠢貨,你老豆的塑膠廠能不能幹下去都要看冼耀文女人的臉色,居然敢叫囂冼耀文?”

  譚少暗暗下了決定,以後離這個蠢貨遠一點。

  當一首《Traveling Light》接近尾聲,劉榮駒帶著阿秀走進酒家,他環顧一下四周,隨後在抱著花的阿秀手上拍了拍,衝舞臺努了努嘴。

  阿秀輕輕點頭,抱著花走向舞臺。

  最後一個單詞唱出口,王霞敏看見了阿秀,她衝話筒俏皮地說道:“有一位女士正向舞臺走來,看樣子她要獻花,那麼,她的鮮花是獻給誰的呢?”

  “肯定不是你。”一個饕客大聲喊道。

  王霞敏嘟了嘟嘴,說道:“這位先生,你傷了我的心,罰你點一道紅燒魚翅。”

  “哈哈哈。”

  饕客那一桌几個人捧腹大笑。

  小小熱場把戲過去,阿秀已經站到王霞敏對面,她將鮮花遞了出去,“王小姐,恭喜敏歌團登臺亮相。”

  王霞敏接過花,聞了聞,讚道:“很香,謝謝阿秀姐和劉先生過來捧場,我再唱一首過去找你們。”

  阿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舞臺。

  王霞敏回到話筒邊,“接下來,由我們敏歌團的臺柱子席琳帶我一起演唱一首《香港之夜》。席琳還是一個小姑娘,請大家有錢的多點兩道菜,沒錢的不要吃霸王餐。”

  “哈哈哈。”

  “方靜音說話真有意思。”

  “犀利!”

  “結棍!”

  王霞敏逗了個咳嗽,隨即壓低話筒,給了席琳一個鼓勵的眼神。

  席琳走到話筒前,舒了口氣,循著音樂的節奏哼唱,“夜幕低垂,紅燈綠燈,霓虹多耀眼,那鐘樓輕輕迴響,迎接好夜晚,避風塘多風光,點點漁火叫人陶醉。

  在那美麗夜晚,那相愛人兒伴成雙,他們拍拖,手拉手情話說不完,卿卿我我,情意綿綿,寫下一首愛的詩篇。”

  王霞敏和聲進入,“Hong Kong~Hong Kong,和你在一起,Hong Kong~Hong Kong,我愛這個美麗晚上,有你在我身旁。”

  舞臺下,阿秀一邊鼓掌,一邊歪著頭對劉榮駒說道:“王霞敏真不是冼耀文的女人?”

  “不是。”劉榮駒彈了彈菸灰,從舞臺上收回目光,“她是冼耀文的大管家。”

  “不太像,她看著沒什麼城府。”

  “看著不聰明才是聰明人。”劉榮駒意味深長地說道:“以後和她多來往,打好關係。”

  “哦。”阿秀點了點頭,“冼耀文什麼時候回香港,我還想向他請教做什麼生意好。”

  劉榮駒蹙眉,“這事先壓一壓,上次的人情還沒還。”

  “廣東道那件事?”阿秀問道。

  “對,玉器中心。”劉榮駒說的人情並不是這個,不過阿秀這麼猜,他便順勢答應,不想過多解釋。

  “你真要給冼耀文五十萬?”

  劉榮駒肯定地說道:“給。”

  “出一個主意就給五十萬?”阿秀很難理解。

  對阿秀短視的目光,劉榮駒心生厭惡,他語氣不善地說道:“玉器中心的主意你能想到?”

  阿秀智商未必高,但情商絕不低,她敏銳地感覺到劉榮駒的態度變化,上身一斜,靠在劉榮駒的臂膀上用撒嬌的語氣說道:“我怎麼可能想得到,這種主意只有你們男人才能想到。”

  劉榮駒態度變軟,“我也想不到,只有冼耀文能想到。冼耀文這個人聰明絕頂,也敢用人,油麻地果欄的鄉里快被陸雁蘇那個女人逼上絕路了。”

  “他們找你訴苦了?”

  “今天有兩個阿叔來找我。”

  “你準備怎麼做?”

  劉榮駒苦笑道:“我能怎麼做,甘甜果行我也有份,陸雁蘇為我在賺錢,我還能讓人把她套麻袋裡揍一頓?”

  “那怎麼辦,要不……你把甘甜果行的股份退了?”

  阿秀知道劉榮駒要扛著東莞幫這塊牌子,相比甘甜果行的股份,這塊牌子可是重要得多。

  “你不懂啊。”劉榮駒輕輕搖頭,“陸雁蘇是什麼人,陸家的大小姐,哈佛大學的高才生,她只是名聲不好,才能絕對沒問題。

  冼耀文讓這樣一個人才賣水果,可見他對甘甜果行的重視,甘甜果行我只出了本金,因為鄉里的關係,沒出什麼力,我一直等著冼耀文找我談減少我股份份額的事,他卻沒有找我,這事不太對勁。”

  “冼耀文萬一真找你談,你會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

  劉榮駒已經有想法主動找冼耀文談股份一事,他打算向冼耀文提議拿出他的一半股份按當初入股的價格轉給陸雁蘇,賣陸雁蘇一個好。

  阿秀正欲再說話,就看見王霞敏走了過來,她將話嚥了回去,笑迎王霞敏。

  “王小姐,唱完了?”

  “唱完了,阿秀姐沒在聽嗎?”王霞敏笑答,隨即在劉榮駒邊上的空座坐下,“劉先生,點菜了嗎?”

  “已經點了,多點了幾道,王小姐可以招呼你的人過來一起吃。”劉榮駒客氣道。

  王霞敏微笑頷首:“劉先生有心了,這裡是包伙食的,不去吃不太好,我叫夥計過來退掉幾個菜,別浪費了。”

  “已經下單就別退了,中午吃得少,等下我多吃點。”劉榮駒眉毛微微上揚,眼神中透露出隨和,“王小姐今天約我,是耀文有什麼吩咐?”

  “也好,我餓得慌,一會兒可以放開肚子吃。”王霞敏睫毛微微顫動,如蝴蝶掠過水麵,齒尖裹挾著一層朦朧的溫柔,“先生在紐約的一個合夥夥伴請他幫忙除掉礙眼之人,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兩個。

  先生是生意人,做不來這種事情,但又不好得罪合作伙伴,只好請劉先生幫忙介紹兩個好手跑一趟紐約。”

  說著,王霞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裡面是1500美金,當作差旅費,事成之後另有重酬。”

  劉榮駒看一眼信封,說道:“礙眼之人很特殊?”

  “義大利黑手黨,地位相當社團堂口管事人。先生說,事情並不難辦,合作伙伴自己就可以輕鬆做到,從外面找人主要是為了撇清關係。”

  劉榮駒拿起信封揣進兜裡,“這件事我接了。”

  “多謝。”王霞敏頷首致意。

  一個多小時後,已經坐在車裡的劉榮駒叼著煙思考冼耀文的用意。

  窺一斑而知全豹,冼耀文身邊跟著形影不離的三個保鏢,冼家其他人身邊都有一個保鏢跟著,在明就有這麼多好手,在暗的更不知凡幾,豈會沒有可用之人,又為什麼要花大價錢從東福和找人?

  撇清關係?

  撇得清嗎?

  想了許久,他依然想不通關竅,只好先作罷,反正冼耀文不至於給他挖坑,義大利黑手黨在美國的勢力再大也不敢到香港來找麻煩,叫兩個好手去紐約,事情辦完馬上回來,不會出什麼事。

  同一時間,鄭月英也在天人交戰、冥思苦想。

  先生給她帶話的用意,她已經想明白了,是給她指一條明路,只要她和瘤子·約翰遜達成合作,每年至少有數百萬美元的入賬,至於怎麼哓浫ッ绹氡叵壬惨呀洖樗牒昧耍坏戎_口詢問。

  這條路子,她是動心的,別看她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出貨渠道,但留給她的利潤並不高,英國佬要三成,地盤上的社團分走剩下的六成,留給她的那些她要買原料、加工,還要養一大批兄弟……

  唉,多困難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她也清楚先生厭惡毒品,因為她販毒,先生都不待見,現在主動送給她一條販毒明路,很顯然先生需要她走一條暗路,明路是給她的補償。

  這麼高的補償,暗路要有多暗?

  如果冼耀文聽到她的心聲,只會說一句想多了,什麼狗屁暗路,下一條還是明路,這時候去巴西佔地盤正是好時機,給貧民窟七八歲的小鬼發一支左輪就是一個忠心打手,能安安穩穩用上幾年。

  等年紀大一點就不好說了,畢竟巴西也有類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諺語,一槍在手,天下我有,幹掉老大,自己就成老大。

  說白了,冼耀文希望鄭月英去里約熱內盧建立一股勢力,一旦他給若熱·貴諾當大管家,免不了去里約熱內盧坐鎮一段時間,想要整頓貴諾家族的產業,原來的職業經理人團隊非得罪不可,貴諾家族的親戚估計也沒跑。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被得罪的那幫傢伙豈會讓他好過,職場傾軋、官商勾結、打他黑槍,各種各樣的手段他都有心理準備,其他可以見招拆招,打黑槍不行,他得先行防衛。

  巴西是面積851萬平方公里的主權大國,他不好在里約熱內盧建立一支私軍,只能多多仰仗黑幫,這不,讓鄭月英先探探路,能建立勢力最好,不能建立,搭上一股勢力也成,總比他到了地頭臨時抱佛腳強。

  香港已是夜深,迪拜的夜尚湣�

  還不到晚飯的飯點,冼耀文帶著阿里婭出了房間,行至大廳遇見一個東方女人,一看臉,是很有辨識度的兩廣長相,但身上散發著無形的淡淡咖哩味。

  “你好。”冼耀文用國語打招呼。

  “%&¥#”女人先是用冼耀文聽不懂的客家話回應,然後意識到什麼,改成了英語,“Hello.”

  客家話一出口,冼耀文基本猜到對方的身份,十八世紀七十年代,一個叫楊大釗的客家人在加爾各答建立糖廠,等他站穩腳跟,又招了一批老鄉過去,女人應該是加爾各答客家人的後代。

  冼耀文也改用英語說道:“加爾各答人?”

  女人糾正道:“客家人,來自加爾各答。”

  冼耀文淡淡一笑,“我是冼耀文,寶安人,來自香港。”

  “楊阿妹,香山人。”

  “回過唐山嗎?”

  楊阿妹輕輕搖頭。

  冼耀文輕輕頷首示意,“我要去花園散步,晚餐時間見。”

  “再會。”

  雙方錯開,各走各路。

  出了大門,冼耀文朝著花園打量了一遍,沒看見篝火,心裡踏實了少許,他可不想吃烤肉了,連著三頓烤肉,容易上火啊。

  遇到楊阿妹,讓他對晚餐有了一點遐想,或許晚餐會主打加爾各答客家菜,帶咖哩味的那種。

  拉著阿里婭的手,冼耀文帶著下了石階,踏上花園黑中泛黃的泥地。

  冼耀文在泥地上點了幾腳,感嘆這座莊園的含金量要比他之前認為的高,腳下的黑土估計是從印度邅淼模費上的花銷不菲。

  關注完泥地,他又觀察起花園裡的樹,有本土的牧豆樹、椰棗樹,也有棕櫚樹、合歡樹、苦楝樹、羊蹄甲、串錢柳,這些樹能種活都得靠錢吊命。

  侯賽因家族的底蘊從一個花園可見一斑,科塔裡的財富十之八九大大超過他,侯賽因家族在某地有一個藏寶庫也不令人意外,傳承積累的力量從來不容小覷,印度人的藏錢能力也不容小覷。

  來到一棵樹下的英式戶外木質長椅坐下,阿里婭靠在冼耀文的懷裡問道:“主人,香港有很多可以喝的水嗎?”

  “香港的淡水也不多,但可以敞開肚子喝,每天還可以洗兩次澡,蔬菜的價格不貴,肉的價格比較貴,窮人吃蔬菜多,吃肉少。”

  “香港是天堂嗎?”阿里婭眼裡放光,心馳神往。

  “對你來說,是的。”冼耀文撫了撫阿里婭的臉龐,“等卡米拉在香港安定下來,等這邊離得開你,我會安排你去香港,以後,卡米拉在託兒所學習,你去夜校學習。”

  “夜校是什麼學校?”

  “專門給成年人學習知識的地方,等學到知識,你可以做你喜歡做的工作。阿米婭,你喜歡做什麼?”

  阿里婭小臉變得滾燙,呢喃道:“我喜歡和主人……”

  冼耀文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工作,做飯、洗衣服這些,假如不用你做,但你還是喜歡做的。”

  阿里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如果可以,你什麼都不想做?”

  阿里婭點點頭。

  “那你應該還沒有遇到你喜歡做的事,等接觸的事物多了,你會遇到的。”

  冼耀文摟住阿里婭,輕聲給她講述外面的世界,她會看見什麼,吃到什麼,諸如此類,勾起她對外面的世界的嚮往。

  一種嚮往,一份牽掛,穩住阿里婭初期的忠眨屗谐浞值臅r間從容往迪拜派人。

  同拉希德見面後,他內心的天平稍稍往不流血的爭鬥方向偏移,腦中勾勒出一個新計劃——聯合科塔裡,壓制馬克圖姆家族,構建迪拜權力的三足鼎立。

  當然,後面的路該往哪個方向走,還得走著瞧。

  對迪拜,他不僅僅是覬覦地底的石油和天然氣這麼簡單,他想長期經營這裡,哪怕他的付出會大於收穫。沒有其他任何生意會比經營國家更令他興奮,要說有,就是同時經營幾個國家,亦或者,經營星球乃至宇宙。

  老頭子當年可是期望他能當一個小小的公務員“銀河系系長”,再差也得當個“地球球長”,但他終極一生只獲得了隨心所欲玩耍小國的能力。

  重來一次,老頭子的期望依舊遙遠,夢想只好暫時寄存,先腳踏實地去實現第一步——隨心所欲。

第612章 長路漫漫伴你闖

  如冼耀文所想,晚餐主打的正是帶咖哩味的客家菜,蘿蔔酸炒豬腸、鹹菜五花捲、釀豆腐、鹽焗雞,以及幾道印度食材、中式烹飪的菜餚。

  進餐時,楊阿妹拿出客家箏奏曲助興。

  吃了一口釀豆腐,冼耀文吃出好幾種印度香料,遂放下筷子,對科塔裡說道:“你在加爾各答有生意?”

  “每一個印度生意人都在加爾各答有生意。”科塔裡隨口說道:“亞當,你知道楊來自加爾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