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阿拉伯頭巾,擦拭一下額頭,衝科塔裡小聲抱怨道:“這裡的天氣太熱了,真想吃一個冰激凌。”

  “冰激凌沒有,但有冰鎮西瓜汁。”說著,科塔裡衝遠處招了招手,只見一個僕人從腳邊的桶裡拿出一個玻璃器皿,遇熱,器皿表面升起一團水霧。

  沒一會兒,僕人捧著托盤走了過來,倒好三杯果汁給三人取用。

  冼耀文取了一杯衝科塔裡笑道:“準備得真周到。”

  “亞當,你在這裡待久了就會知道,冰鎮飲料是出門時必備的。”說完,科塔裡也取了一杯,呷了一口半杯入喉。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轉臉看向保鏢和僕人小憩之地,三個人加起來一共四十幾名保鏢,二十多個僕人,這排場真不小。

  少頃,轉回臉,輕呷一口西瓜汁,衝科塔裡說道:“假如迪拜地底有石油,迪拜想要發展會簡單得多。”

  醒過來的拉希德接腔道:“亞當先生,對石油我抱悲觀的態度,最早1935年已經有石油勘探隊來過迪拜,勘探了一年毫無收穫。”

  “王子殿下,沒有石油沒關係,只要你有發展迪拜的決心,一切皆有可能。”

  “亞當先生,我的決心很大,我會把自由城的計劃稟報給父親,請你在迪拜多逗留幾天,我安排你和父親見面。”

  冼耀文面露難色,“王子殿下,我在巴黎有一個大商業計劃正在進行,兩天後必須啟程去巴黎,不然時間來不及,所以,我只能在迪拜再待兩天。”

  “兩天時間足夠了,亞當先生,我們移步小溪邊,我的僕人已經在那裡準備好特別的午餐。”

  “請。”

  迎著烈日吃午餐、看賽駱駝,期間,拉希德不時詢問冼耀文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冼耀文避重就輕一一回應,一個白天就在酷暑中消耗殆盡。

  回到科塔裡的莊園,第一時間收到岑佩佩發來的訊息。

  冼耀文一邊在水池裡泡去炎熱,一邊琢磨卡羅·甘比諾的事。

  借人要幹什麼不用猜,肯定是為了幹人,他的出現加快了卡羅·甘比諾勢力的擴張速度,也助長了其野心的膨脹,看來阿爾伯特·阿納斯塔西亞的死期快到了,阿爾伯特家族也會變成甘比諾家族。

  要幹掉阿爾伯特·阿納斯塔西亞並不是太難,卡羅·甘比諾自己就可以完成,借人的目的是甩鍋,減輕自己的嫌疑,卡羅·甘比諾在擔心什麼?

  “黑手黨委員會,還有那位老大的老大查理·盧西安諾。”

  冼耀文很容易想明白其中關竅,人可以借給卡羅·甘比諾,只是事情裡夾了維託·吉諾維斯這個人,容易讓事件升級,捲入黑手黨的內鬥不是他想看到的。

  美國黑手黨是有錢,湊出幾億美元也不在話下,但想將錢借出來用用,就得同黑手黨攪得很深,得不償失。

  黑手黨這條線,他只對布法利諾家族感興趣,藉著比爾·布法利諾,搭上吉米·霍法,打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養老金的主意,借大幾億美元的雞用來下蛋,才是正途。

  吉米·霍法將來會不會被判定違法沒關係,只需他的借款是合法就行,他又不打算惦記本金,大幾億美元給他用兩三年,他可以創造奇蹟。

  冼耀文從水底鑽出,坐在水池邊沿,擺手讓阿里婭不要走過來,又衝身後招了招手。

  “發報回香港,讓阿敏去找一下劉榮駒,問他要不要接紐約殺人的單子,報銷來回路費且報酬豐厚。”

第611章 隨心所欲之境界

  蘇麗珍身著一襲月白色暗紋旗袍,立領盤扣自頸間蜿蜒而下,如玉蘭初綻般勾勒出玲瓏曲線。裙襬右側開衩至膝,隨著腳步輕抬,織寰劽姹惴浩饾i漪般的褶皺,似有月光在綢緞間遊移。

  樓梯的石屎踏板在足下發出細碎的橐橐聲,她右足先踏,鞋跟僅三寸高,卻將步距恰好控制在旗袍最優雅的弧度——既不至拖曳裙裾,又足以讓開叉處若隱若現的玉腿如春筍破土。

  每一步都似丈量過般從容,腰肢隨踏階節奏微微左傾,右臂自然垂落,指尖勾著兩套保溫盒。

  行至二樓,她忽放緩步速,鞋跟敲擊石屎板的節奏從急弦轉為慢調,左足點地時足踝微旋,旗袍下襬便綻開半朵蓮,露出繡著銀線的襪口;待右足跟上,裙裾又如收攏的傘,將風情盡數斂入暗處。

  這般行止間,連樓梯的昏黃吊燈都似被感染,光影在她鎖骨與旗袍的立領間遊弋,恍若古畫中走出的仕女,每一步皆踏在宣紙的留白。

  她來到一扇門前站定,身後的董初寧拿出鑰匙開啟門鎖、推開門,她邁步走進屋內,聽見捲簾後的臥室裡飄出旖旎的動靜。

  這裡是張張太邱楓羽的窩,蘇麗珍按照冼耀文的吩咐獎勵給她。

  蘇麗珍蹙了蹙眉,拎著保溫盒來到餐桌前,將桌面的殘骸往邊上一推,保溫盒放下。

  “啊…麗珍,啊……是你嗎?”

  “是我。”蘇麗珍回道。

  “我,很…快出來。”

  五分鐘後,穿著真絲睡衣、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的張張太從臥室裡走出來,嘴邊叼著一支手卷的煙。

  她來到桌邊坐下,隨意地對蘇麗珍說道:“不是說一個小時到嗎?”

  “買吃的沒花多少時間。”蘇麗珍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你抽的什麼煙,味道這麼衝。”

  張張太將煙拿在手裡,看了一眼說道:“不太清楚,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朋友送給我的,好像叫瑪麗亞,你要不要試試?”

  “你知道我不抽菸。”蘇麗珍拿過保溫盒開始拆,“屋裡的那個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管他,自己會走。”張張太滅掉手裡的煙,幫著一起拆保溫盒,“看看都帶了什麼吃的。”

  “從酒家打了幾個你喜歡吃的菜。”蘇麗珍將拆開的菜容器一個個擺在桌面,“不打算重新找一個,就這麼瞎混?”

  “我沒你幸撸苡龅劫煌藥讉,不是我嫌棄對方,就是對方嫌棄我。”張太太放下手裡的菜容器,沾了油脂的手指放進嘴裡嗦了嗦,“喝點酒嗎?”

  “開一瓶新的。”

  聞言,張張太走去廚房,很快拿了一瓶酒和兩個杯子回來,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揶揄道:“冼太,杯子也是新的。”

  蘇麗珍不為所動,只是從張張太手裡拿過杯子和酒瓶,開啟給自己倒了一個杯底,給張張太倒了半杯。

  碰了下杯,兩人拿起筷子開始吃菜。

  “明天有什麼安排?”

  “上午去筲箕灣收賬,李老闆主動打電話給我說他緩過勁來了,中午請我吃飯。下午去土瓜灣,林老闆接了一筆新訂單,只收了兩成訂金,進原料差點錢。”

  蘇麗珍腦子裡過了過,將林老闆和具體的工廠進行匹配,隨後說道:“商行不給賒賬?”

  “量太大,小鄭不敢佘。”

  “小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做業務員膽子這麼小,工作怎麼做。”蘇麗珍夾了一筷子裙邊給張張太。

  “冼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上一回那筆爛賬,小鄭一年白乾,他不小心才怪。”

  “下次遇到機會我跟商行的紅毛鬼說說情,賠一年工資這處罰太重了。”

  蘇麗珍和張張太是兩個財神爺,在塑膠界橫衝直撞大半年,業內人幾乎都熟,都會給兩人幾分薄面。

  “還是別多事了,憑良心說商行做得還算公正。”

  “沒事,我要訂一批苯乙烯,量很大,趁機說一說。”

  “苯乙烯?公仔頭髮?”

  “嗯。”

  張張太想了一下說道:“沒聽說哪個廠接了大筆公仔訂單。”

  “來料加工,單子剛出來,我在考慮放哪幾個廠試產。”

  “冼生的單?”

  “是。”

  “不給莊嘉眨俊�

  “他做不了,這次的單子要包產能。”

  “莊嘉照J識冼生真是上輩子積德,做完呼啦圈,又是大筆塑膠花的單子,這次的單子夠他做三年,能賺上百萬吧?”

  蘇麗珍淡聲道:“差不多,單子的利潤比較可觀。”

  張張太略一遲疑,說道:“你還記得曾老闆廠裡的張淑平嗎?”

  “記得,怎麼了?”

  “他想自立門戶,前兩天找我聊了聊錢的事。”

  蘇麗珍臉一沉,“你是不是答應了?”

  張張太略帶一絲慌張道:“沒有,沒有,怎麼可能答應什麼。”

  “沒有最好,臉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丟的,現在誰都給我們幾分薄面,一是因為錢,二是因為我們講規矩,不摻和工廠的家務事。

  張淑平想自立門戶,是他和曾老闆之間的事,想要錢,等他和曾老闆理清楚再說,不要提前參與進去。規矩一旦打破,我們以後就難了。”

  “我知道的。”張張太給蘇麗珍夾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

  蘇麗珍放下筷子,不緊不慢道:“你要是有開塑膠廠的想法,明著跟我說,我會幫你安排,不要私下偷偷搞,我在先生那裡很難交代。”

  張張太開塑膠廠的性質幾乎跟法官開律師樓、裁判當俱樂部主席差不多,簡直A裡A氣。

  “我是有想法開塑膠廠,但還沒想好,真要開了,我會事先告訴你。”張張太坦然地說道。

  蘇麗珍聞言,語氣平和地說道:“這次的單子需要找七八家廠長期合作,利潤精算過,工廠的賺頭還是挺大的,你可以找工廠老闆談一下返點,我會配合你,心別太黑啊。”

  張張太呵呵笑道:“我們一人一半?”

  蘇麗珍瞪了張張太一眼,“你想害死我就直說。”

  “哈哈哈!”

  在張張太窩裡待了一個多小時,蘇麗珍離開。

  下到樓下,沒急著上車,沿著街道慢慢散步,心裡想著兩個小時前王霞敏通知她的事——金季商行的美國合作伙伴炸了張家一艘船,搶了一船藥品。

  先生讓他化干戈為玉帛,藉著機會同張家交好,她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做。

  ……

  瓊華酒家。

  王霞敏站在話筒前,對酒家的饕客說道:“有人曾經告訴我,人生的道路或輕裝或負重,負重前行很累,至少在享受美食時,我們應該放下千鈞擔,享受片刻輕裝前行。

  一首《Traveling Light》,由敏歌團送給大家。

  六人樂隊,Music。”

  組建敏歌團,王霞敏雷厲風行,她給郭阿娣起了個藝名席琳,又起了一個英文名迪翁,找了原來在上海愛埃令夜總會演奏的菲律賓六人樂隊合作,找了酒家的關係,提出加人不加價,從今天開始,方靜音個人秀無限期封麥,敏歌團出道。

  席琳加迪翁,就是席琳·迪翁,她天生就是吃唱歌這碗飯的,王霞敏稍微帶帶便可以登臺表演。

  她穿著演出服站在王霞敏身旁,一點不見膽怯,反而非常享受被饕客關注的目光。

  “Well I was doubling over the load on my shoulders, Was a weight I carried with me everyday, Crossing miles of frustrations and rivers a raging, Picking up stones I found along the way……”

  “阿薇,公司對你的處罰還沒結束?”

  一張小桌前,顧薇和朱纓坐在一起。

  目光放在舞臺上的顧薇搖了搖頭,“還沒有。”

  說實話,她的腸子都快悔青了,特別是知道公司的其他藝人談戀愛向公司報備後,並未受到任何處罰,後悔當初真不該鬼迷心竅瞞著公司談戀愛。

  只是當初讓她怎麼對外人開口?

  已經有一個對自己有恩的男朋友,又愛上另一個有婦之夫,說出去,她不要做人了。

  但看看潘迪華,在美國已經有了偌大名氣,賺的是美金,一場表演好幾百美金,連軸轉,名利雙收,等從美國載譽回港,立刻會成為香港第一女歌星。

  這些本來是屬於她的呀!

  “冼耀文,仆街仔,氣性這麼大,還沒消氣呀。”

  顧薇有點煩,公司一點能賺錢的活都不安排給她,只能領著底薪,且要參加公司組織的團體活動,對妝容服裝又有要求,她那點底薪八成用來租賃服裝,剩下的就連吃飯都捉襟見肘。

  如果還沒有收入,她的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相反,朱纓的近況不錯,冼耀文沒看上她,但歷史的軌跡頑強地糾正了偏差,張善琨的新華影業前不久推出一個培養新人的計劃,她被張善琨和童月娟同時看中,童月娟給她起了個藝名“朱纓”。

  “我們公司還在招人,你要不要試試?”

  顧薇搖搖頭,“唔得嘅,我的合約在公司,想過檔要賠給公司一大筆違約金。”

  朱纓撩了撩鬢髮,輕聲道:“阿薇,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冼耀文為什麼針對你?”

  “為什麼?”顧薇愣住,嘀咕道:“系啊,點解?”

  只能說她比較笨,這麼長時間依然想不透冼耀文想幹什麼,明明冼耀文都已經明著告訴她。

  其實,她只要表現得慘一點,完成了“雞”的義務,然後找冼耀文服個軟,事情也就過去了,她卻是硬撐著,一點慘樣都不外露,拒不履行義務,冼耀文想將事情揭過都不行。

  不過,顧薇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想到去找李湄說說。

  另一桌,兩個年輕饕客正在談論王霞敏。

  “譚少,方靜音長得挺標緻,要不要把她喊過來陪咱哥倆喝幾杯?”

  “鄭少,你可別胡來,知道她是誰的人嗎?”

  鄭少滿不在乎地說道:“不就是那個半唐番冼耀文的人,有什麼了不起,叫她過來陪酒是給她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