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作者:鬼谷孒

  食人鯧吃肉,狗吃骨頭湯,冼耀文的話令阿紅膽寒,她聽明白冼耀文是在敲打她,如果她做了什麼對冼耀文不利的事,她的屍體就是這麼毀的,三分之二進魚腹,三分之一進狗肚。

  冼耀文在阿紅臉上一掃,確定她聽明白自己的潛臺詞,於是,再次說道:“阿紅,你很合我的眼緣,既然陳先生把你當禮物送給我,我笑納,以後你跟著我做事,啊,我不需要你陪男人睡覺,包括我在內。

  我就你的能力給你一份酬勞,少則養家餬口不成問題,多則不下陳海明,多少取決於你自己,我向來對自己人很大方。

  現在,你好好考慮,等考慮好,可以告訴我一些你認為壓得你喘不過氣來的事,我會幫你解決。”

  說完,冼耀文起身走向花匠老洪,大前天戚龍雀橫衝直撞毀掉的草坪綠植需要修補,老洪正在點種蟛蜞菊。

  冼耀文上去幫手,一邊同老洪閒聊。

  “老洪,過兩天你去找一找覆盆子和三爪鳳(蛇莓)的種子,能找到在花園裡栽一點。”

  “頭家,覆盆子的種子好找,三爪鳳不一定能找到。”

  “星洲找不到可以託人從唐山帶。”

  “哎。”

  老洪雖然覺得在花園裡栽三爪鳳有點不合適,但東家吩咐,他只好應著。

  冼耀文在一個坑裡撒上蟛蜞菊的種子,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揉捏幾下,然後將坑掩上。

  “你二兒子今年念中幾?”

  “中三,快畢業了。”

  “成績怎麼樣?”

  老洪一臉欣慰道:“成績還不錯,在班裡數一數二。”

  “問過他長大了想做什麼嗎?”

  “最好是當醫生或者做律師。”

  冼耀文一聽就知道老洪和自己兒子沒什麼交流,在家裡大概是嚴父形象,都是按照自己認為好的教育兒子。

  “老洪,當醫生和律師是有出息,但都很難學,要是自己不喜歡,學起來會很累,很可能出不了頭。”

  “頭家,唸書怎麼會累,日頭曬不著,風吹不著。”老洪理所當然道:“碼頭上的苦力風吹日曬,那才叫累。”

  冼耀文掩好一個新坑,停下手腳,不疾不徐道:“話不是這麼說,既然你把兒子送進學堂當學生仔,就不能拿碼頭苦力和他進行比較,要把他和其他學生仔放在一起比較。

  念過書的學生仔和你的想法是不一樣的,有時候你也要聽聽你兒子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你細細琢磨他說得好還是不好,好就供他,不好就教他。

  他若是有心去國外唸書,你告訴我,我幫你供他,他讀多久,我供多久。”

  老洪聞言狂喜,“謝謝頭家,謝謝頭家。”

  冼耀文擺擺手,“不用謝,你替我做事,我自然要照顧你的家小,明天你放假,去珍珠那裡支點錢,上百貨公司買輛腳踏車,學生仔有輛腳踏車去哪裡都方便。”

  老洪又欲感謝,被冼耀文擺手堵了回去,兩人接著播種。

  鞦韆上,阿紅天人交戰。

  幾年前,她還是琵琶仔時,有對一個客人動情,最後雖然證明她錯付了,但她有生下一個女兒。

  幾天前,陳海明將她女兒接去了陳家,名義上是小住,然後就發生了她被當作禮物這件事,陳海明並沒有吩咐她做“禮物”之外的事,但前後一聯絡,她心裡清楚早晚她會被要求做些什麼。

  至於做什麼,也不難猜,無非是耳朵豎起來探聽,或者還要加上枕頭風。

  現在的情況是,這位冼先生是聰明人,行事卻不走尋常路,換了其他聰明人也能猜到她扮演什麼角色,但基本會裝作不知道,要有什麼動作會悄悄進行,而且不會太快。

  “會幫我?如果我說不出什麼,是不是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如果我說了,阿萱還能活嗎?不說,只有我死嗎?”

  阿紅在苦苦權衡時,黃珍珠從屋裡出來,徑直走到院門前,開啟鐵門上的觀察口往外面看了一眼,接著立馬將鐵門開啟。

  少頃,一輛捷豹在冼耀文身前停下,水仙從車上下來。

  “老爺,人呢?”

  “會客廳。”

  水仙板著臉說道:“我還沒查到大耳窿背後的人是陳海明。”

  “你的動作有點慢了,琵琶館是多好的訊息來源渠道,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能從探聽的訊息裡挖出過百萬的利潤,上上心,攤子不要鋪得太大,動靜也不要過大,一年能探聽到一兩條重要訊息,一切開支都是值得的。”

  水仙沉吟片刻道:“發展幾個正當紅的琵琶仔?”

  冼耀文頷了頷首,“你另外找琵琶仔湊十萬,我看一看有沒有投機的機會,爭取一個月翻一番,給你的動作增加一點助力。”

  “如果沒有機會呢?貼錢?”

  “最好是有,資金來源清晰,不用擔心懂行的人問起。”冼耀文頓了頓,“我大致有點想法,讓我再考慮考慮,遲點再跟你說,你先去搞定你的寶貝。”

  水仙點點頭,目光朝鞦韆的方向一瞥,“她是另一個?”

  “嗯。”

  “我知道她,陳紅,四年前快五年,她喜歡上一個客人,把自己的贖身錢都交了出去……”

  “結果跑了?”

  “是呀。”

  “一個俗套的故事,按說她應該懷了孩子才對。”

  水仙搖頭,“這個我不清楚。”

  冼耀文瞥了陳紅一眼,“陳海明比佘阿貴聰明,就是有點看輕我,看樣子他應該知道你跟我的關係。”

  “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是很正常嗎?”水仙咯咯笑道:“我覺得陳海明看人挺準。”

  冼耀文瞪了水仙一眼,“蔡少芬有沒有腦子我還沒看出來,但作為女人,她是個極品,好好把握。”

  “老爺你不打算留著自己享用?”水仙揶揄道。

  “做事要有底線,我們不做逼良為娼的事,哪一天需要她爬上男人的床,得她自己肯做,主動做。她還在室,假如有點腦子,可以配一個好男人,不要明珠彈雀。”

  “老爺,我懂。”水仙點點頭,“我過去找她。”

  “去吧。”

  水仙知道陳紅,陳紅也認識她。

  水仙一來,陳紅就發現了,她看看車,又瞅著兩人有說有笑,水仙臉上的笑容絕對發自真心,看樣子水仙跟著這位冼先生過得還不錯,她心裡的天平往說的方向略微傾斜。

  冼耀文幫老洪幹了一陣,又走向院內一隅擼鐵的謝停雲。

第599章 上眼藥

  謝停雲已經練成了典型的金剛芭比,一張卡哇伊的臉蛋,狗見了都想欺負一下,身材卻是明顯的倒梯形,有著輪廓不明顯的蝙蝠肌,以及同樣不怎麼明顯的八塊腹肌。

  畢竟她不是玩健身的,不追求肌肉如死疙瘩般堆在一起,要追求肌肉流暢的線條以保證發力順暢和一定的體脂率保持耐力。

  冼耀文和謝停雲交了幾句心,又同戚龍雀說了說構建保鏢訓練體系的問題。

  之前的保鏢有基本的訓練大綱,卻不成體系,特別是保障這一塊,營養師、理療師、隊醫都由一箇中醫大夫兼任,現在是時候構建完善的理療保障體系,同時也要著手將保鏢訓練這一塊從大眾安全警衛獨立出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過渡,新招或替換保鏢不再從新人中選取,只從大眾安全警衛服務兩年以上的老人中篩選,然後進入保鏢訓練體系進行為期不低於三十六週的系統化訓練。

  假如現實情況允許,在崗的保鏢每半年進行一次為期兩週的回爐重造,一週體能為主,另一週文化課為主,主要認識市面上新出現的武器以及學習新收集到的各國元首保護機構的訓練科目。

  對保命,冼耀文是認真的,但凡可能,他會在硬體和軟體上不斷投入,能配的都給配上,將自己徹底封在烏龜殼裡。

  他當下有很強烈的不安全感,不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他進行過換位思考,假如由他來策劃攻擊自己,他可以編出一本《三年實戰五年模擬》的題海集濉�

  換了他是盧嶽鯨,若是一心想弄死他,奢華一點,他可以設計出空地一體戰術,實惠一點,他會玩炸彈人,世界上有的是快死又想給家人留點保障的大愛之人,穿上心愛的炸彈衣,加掛毒氣和病毒,一次不行兩次。

  吝嗇一點,一把狗看了都搖頭的曼利夏-卡爾卡諾步槍足矣,他還沒有狂妄到此時敢比肩幾年後的肯尼迪,不敢說一顆6.5×52毫米口徑無緣式步槍子彈要不了他的命。

  真可以說到處都是漏洞,還活著只能說他的圓滑、謹慎降低了遊戲的難度,不至於墮入變態模式。

  俗話說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低調,他還得加把勁將自己藏得更深,不讓快意恩仇的人知曉他的存在,或者做事更加乾淨利落,不得已惹上這樣的人,果決一點直接殺個乾淨。

  總之,儘快提高自己的層次,少跟這些沒搞頭的人糾纏,玩一些更高階的遊戲,將自己的利益融入國家,脫離械鬥的範疇,讓愛國者的血管裡流淌著冼家的利益。

  在花園裡轉了一圈,冼耀文抽著雪茄往鞦韆過去。

  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腳步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樹上的綠葉,在一棵榴槤樹前,他抬頭看了許久,心裡打著嫁接的主意。

  上一世,他在一棵樹上嫁接成功一百多種果枝,一年四季樹上都會掛著五顏六色的果實,煞是好看,雖說嫁接過度,樹上長的果實味道不行,不具備可食用性,觀賞性卻是很強。

  心裡合計著何時有空辦這件事,從月合計到年,依然抓不住一個準確時間,他只好作罷,加快腳步,坐回鞦韆上。

  微微仰視,欣賞西方的一抹斜陽,雪茄慢條斯理地吸著,不去催促陳紅。

  時間又是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斜陽渲染為晚霞,陳紅啟齒輕聲說道:“陳萱,我的女兒,她在海爺手裡。”

  “你還有其他親人嗎?”

  陳紅搖搖頭,“沒有了。”

  冼耀文拍了拍陳紅的手背,“放寬心,你女兒不會有事,明後兩天我會幫你要回來。”

  “謝謝。”

  “錢方面如果有損失,我加倍補給你。”

  陳紅再次搖頭,“沒有。”

  冼耀文切換到英文,“等一下有客人過來,是陳海明的扶持人,我介紹你給他認識。”

  陳紅又一次搖頭,“我聽不懂紅毛話。”

  冼耀文不動聲色地切換回中文,“你今年幾歲?”

  “二十六。”

  “學過什麼樂器?”

  “琵琶、洞簫,學過一點古琴,媽姐說我沒有彈古琴的天分,學了幾天就沒學。”

  “你以前待的公館沒有紅毛鬼客人?”

  “沒有。”

  “喔。”冼耀文沉默片刻道:“跟著我做事很簡單,你用心做事,我給你超出預期的回報,做得不開心或者哪一天厭倦了,你可以離開或退出,只需遵守一個原則,閉緊嘴巴,什麼都不要往外說。

  假如你是被人捉了,不管面對什麼,你必須咬緊牙關,挺過一天一夜。挺過去,你什麼都可以招,我不會怪你,照樣盡全力營救你,挺不過去,就是背叛,你死,你女兒能不能活要看你彼時造成的損失而定。”

  陳紅輕輕點頭,“冼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跟你之前做的其實差不多,只不過我讓你做的事可以大大方方告訴別人,簡單點說,你將來要做的事就是賣貨,不是百貨公司那樣一件一件賣,而是針對做批發的客戶。

  打個比方,我有一間生產電風扇的工廠,對外批發價是45元每臺,你每幫我賣掉一臺,可以拿到1.5元。

  這1.5元不是你一個人的,因為我想要的不是你親自去賣,而是培養一批人,管理他們幫你一起賣,負責賣貨的人,也就是業務員分大頭,你分小頭。”

  “只要賣出去,我都能分到錢?”

  冼耀文輕輕頷首,“是的,理論上越多的業務員幫你賣,能賣掉的就越多,你拿到的也越多。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會涉及郀I成本,就像琵琶仔,必須有一間招待客人的房間,這個房間會佔位子,還要花錢裝修。

  假如這個琵琶仔有什麼毛病,沒有一個客人能看上,就意味著看不到回頭錢,也就是虧本。

  業務員也是一樣,能力好的自然是越多越好,能力平庸的絕對不能過多,他們會拉高平均郀I成本。

  當然,業務員隊伍的規模由你決定,我只看你為我賺了多少錢,利潤減去郀I成本,就是最後我能裝進口袋的錢,不會干涉你如何管理隊伍,也不在乎你是怎麼把貨賣出去。

  嗯,我們做的是正經生意,坑蒙拐騙自然是不行的,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也會裝不知道業務員是透過付出什麼把貨賣出去,你懂我意思嗎?”

  陳紅點點頭。

  “當然,我原則上並不贊同業務員輕易和客戶上床,這其實是一種非常低階的做業務模式,大宗批發不是小件零賣,面對的客戶都存在剛需,他們需要一批貨,只不過是選擇向誰買的問題。

  我會給到你的一定是具備綜合競爭力的產品,可能價格比別家貴,但質量會高出一大截。

  就像兩個琵琶仔……”

  說到這兒,冼耀文故意掐斷,難聽的不往外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陳紅莞爾一笑,“我懂的。”

  冼耀文起身,拉著陳紅的手,帶著她散步。

  “星洲有不少從良的琵琶仔,有些嫁人了,但過得並不好,有些沒嫁人,靠著以前的積蓄或收房租過日子,這些人你是瞭解的,都擅長和男人打交道,把她們請出山給你做業務經理,一個人帶一隊業務員,你就有好幾隊業務員同時幫你賺錢。”

  “已經從良,未必肯出來做事。”

  “這就要看你的口才了,跟著我做,只要做得好,一定會比當琵琶仔賺得多,我指的不僅僅是你,別看一元兩元不多,但一筆訂單少則數百,多則數萬數十萬,還可以多個客戶同時進行,不需要做完一個再做下一個。

  而且,絕大多數客戶不是一次性的買賣,做到好的客戶,一個客戶可以輕鬆吃上幾年,需要做的無非就是平時寫信、發電報和偶爾喝茶吃飯保持良好關係。

  這就意味著收入不斷累積,不斷提高,等累積一兩年,優秀的業務員每個月可以輕鬆獲得過千元的收入,而你,一個月沒有一萬元的收入,將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收入不高,而是我會不會把你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