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水仙在廚房,拿著鍋鏟在洋油灶前忙碌著。
冼耀文來到她身後,抱住她的腰,“聞到香味了,在做什麼菜?”
水仙將頭往邊上一側,“你自己看。”
冼耀文將下巴搭在水仙的小肩,一低眉看見鍋裡的綠色糊糊,又見躺在砧板上被剁碎的雞脯肉,瞬間明白水仙在做護國菜。
他嘿嘿一笑道:“等下不用畫太極,畫兩個圓,在中間點上一個點。”
水仙咯咯笑道:“老爺,正經一點。”
“正經不了,今天和李月如聊了半天,居然聊到了生孩子,她大概有意思和我生孩子。”
水仙猛然回頭,“生孩子?”
“嗯。”
“到底是生孩子還是上床?”
“不上床怎麼生孩子?”
水仙嬌嗔道:“你懂我意思。”
“先上床,孩子再說。”
“老爺,你喜歡她?”
“不討厭。”
“她對老爺已經很重要?”
“佘阿貴一死,在她和佘阿貴之間玩制衡的策略只能作廢,我沒有太多時間慢慢收服她,只好出快招。”
水仙伸手摸了摸冼耀文的臉,“老爺,你的美男計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我早就猜到你和李月如會有這麼一天。”
冼耀文呵呵一笑,“一招鮮,吃遍天,我還是不夠勤快,新招都懶得使,老掉牙的計反反覆覆用。”
“老爺不是懶,是樂在其中。”水仙幽怨地說道:“要不是我沒給老爺一個乾淨身子,沒有底氣抱怨,我一定跟老爺鬧。”
“你呀。”冼耀文輕揉水仙的小腹,“又來了,你是我太太,完全有資格鬧,你想鬧就鬧,有怨氣發出來,不要憋在心裡。”
水仙搖了搖頭,“我不鬧,不想做無用功。”
冼耀文擁緊水仙,“你呀,這麼理智,很讓我心疼,有沒有後悔跳火坑?”
水仙再次搖頭,“我不後悔,老爺你很好,讓我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跟老爺你,是我自己想要得太多,就是不該有、沒有資格提的想法都有。”
“抱歉,是我的錯,我太自我,太自私,明知你想要什麼,卻不肯給你。”
水仙轉過身,在冼耀文臉頰上親了幾口,“老爺,不要這麼說,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應該滿足,是我的錯。”
第590章 天有幾高?
冼耀文將水仙抱起,放在廚臺上,順手關了洋油灶的火。
水仙眨了眨眼睛,“老爺,你要做什麼?”
“明知故問。”
水仙咯咯一笑,“不要,還要做飯呢,等晚上。”
“吃飯不著急,我現在只想吃你。”冼耀文嘴裡說著,手卻是伸向廚臺上的剪刀,拿起,剪刀尖輕輕劃過水仙的鎖骨。
感受到剪刀尖的涼意,水仙嬌嗔道:“老爺,不要了,我很喜歡這件衣服,才洗過一次。”
冼耀文拿著剪刀沿著水仙的胸口往下滑,落到衣襬處,撐開剪刀的嘴,輕笑道:“喜歡可以再做,你適合穿義大利風格的衣服,下次去羅馬,我會給你請一個義大利私人裁縫。
二樓的三分之一面積改成你的衣帽間,五分之一面積改成我的藏寶庫,專門用來收藏你的破衣服。”
說著,他將圍裙撩到一邊,剪刀合上,衣襬被剪出一道口子。
“老爺,你好討厭,每次都是我喜歡的衣服。”
“我們的審美一致,你喜歡的,我也喜歡。”冼耀文手往上移,一點點剪開衣服。
水仙噘了噘嘴,“不能只是你剪我,我也要剪你。”
“好。”
冼耀文將剪刀遞給水仙……
七點。
冼耀文放了一些稻草進剛剛挖好的坑裡,稍稍壓緊實,點燃稻草,等火勢起來,他又往稻草上蓋了幾畚箕的稻殼。
水仙在他邊上,左手拿著一個土豆,右手拿著刷子,蘸上蜂蜜,刷滿土豆全身,然後,換一個刷子蘸番茄醬,刷了土豆一半的面積,接著是辣椒醬刷另外一半面積。
將土豆放進盛澱粉的缽裡掛上一層漿,撈起,放進油鍋裡炸幾秒鐘,澱粉一定型,她就將土豆撈起,瀝乾油後,裹上荷葉,然後在外面包裹麵糰。
待包裹好,埋進稻殼裡。
冼耀文到一旁的桶裡拿起一個洗過的番薯,用毛巾擦拭乾淨表面的水漬,如法炮製,一共擦了五個,埋進稻殼裡。
開啟放在一邊的高壓鍋,將壓過的羊肉倒進一個瓦罐裡,又倒上兩斤黃酒,蓋上蓋子,在蓋子表面蒙上兩層布,紮緊,然後從面盆裡挖了一點爛麵糊,將蓋子抹得密不透風。
將瓦罐放在篝火中央,再用畚箕裝稻殼覆蓋在瓦罐上,直到瓦罐完全被覆蓋。
開啟一個罐子,倒一點烏漆麻黑的沙子在密網篩上,抖動篩子,篩掉沙子裡的細沙和雜質。
“這些沙子上次用來炒什麼?”
“炒米。”水仙回著話,手裡捻了一根江米條送進冼耀文嘴裡,“歐記的蘭花根,特別好吃。”
冼耀文咬了一口,“香,脆。”
他手裡的活不停,篩了幾趟,篩好了沙子,將所有沙子倒進鏊裡攤平,蓋上蓋子,將鏊放在火頭上。
燒上幾分鐘,開啟蓋子,試了試沙子的溫度,感覺差不多了,倒了一碗花生米在沙子上,用筷子輕輕攪動沙子,讓花生米和沙子分佈均勻,蓋上蓋子,燒上一會。
從冰桶裡取了一瓶啤酒,筷頭頂著瓶蓋邊沿,手心在筷尾一拍,瓶蓋沖天而起。
食指一勾,勾住瓶口轉上一圈,瓶口懟到嘴裡,呷了一大口。
“透心涼,舒服。”
“我也要。”水仙衝冼耀文伸出手,手指一張一合。
冼耀文靠上去,呷了一大口酒含在嘴裡,一弓腰,嘴堵住水仙的嘴,一道酒箭直衝水仙的嗓子眼。
水仙嚥下酒,嬌嗔道:“你漱口了嗎?”
冼耀文嘿嘿一笑,“你屁股擦乾淨了,我的嘴就不髒。”
聞言,水仙從菜盤裡抓了幾顆茴香豆往冼耀文臉上扔,冼耀文一側頭,躲過偷襲,接著一矮身,兩腿交叉,一個軍姿坐貼著水仙小腿坐下。
手一伸,從菜盤裡捻了一隻油炸螞蚱,掐腿、擰頭、去翅,一氣呵成,只留下精華部分扔進嘴裡。
水仙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表示她也要。
冼耀文捻了一隻新的,收拾好喂進水仙嘴裡。
水仙一邊輕嚼,一邊說道:“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姑娘,長得很漂亮。”
“然後呢?”
“在遏天邊遇到的,我去的時候她正在跟媽姐商量價錢。”
“自由身?”
“嗯。”
“父親重病、母親賭博、弟弟唸書、丈夫不爭氣,哪一個?”
“第二個,她阿媽欠了大耳窿很多錢。”
“你看上她了?”
“她的模樣我見猶憐,男人見了都會心疼,照老爺你說的,她很適合做業務,就是念的書少一點,只讀了兩年小學。”
“沒文化沒關係,只要人聰明,後面可以補。她是個孝順女兒?”
“都要賣身替阿媽還債了,怎麼可能不孝順。”
“欠了多少?”
“到明天三千二。”
“哦。”冼耀文呷了口啤酒,“你覺得她值嗎?”
“我覺得至少值十萬。”
冼耀文沉吟片刻,“住哪裡?”
“樟宜。”
“五腳基?”
“嗯,散仔房。”
新加坡的店屋一層樓一般用木板隔出一個個小間對外出租,好聽點叫寄宿公寓,就是冼耀文丈母孃在做的那種,住在裡面的人一般自稱“五腳基”。
小間的檔次有高有低,離廚房廁所最遠,又有窗戶能照到陽光的叫頭房,稍差的叫二房,比鄰廚房廁所的叫尾房,處在中間陰暗過道,白天也得點燈的叫散仔房,隔音很差,可以聽見整層的動靜。
而且,散仔房很多是租床位的,一個房間裡可能有四至八個床位。
“橄欖枝已經拋了?”
“沒有,在摸底。”
“上門請,早上早點去,趁著鄰居們都沒出工,排場弄大點,拎一點名氣大的高檔點心,不要江米條這種量多容易分享的,要挑量少不好分的,四個或六個一盒的那種。
事當著鄰居的面說,待遇也讓鄰居知道,一個爛賭鬼,口碑、人緣好不到哪裡去,難得吐氣揚眉,讓她好好高興一下。”
“老爺,你想讓她阿媽賭得更大?”
“你既然看好她……她叫什麼?”
“蔡少芬。”
“你既然看好這個蔡少芬,就把人情做得紮實一點,3200元的人情少了點,再加點,次數多一點,起碼三次。”
水仙蹙眉道:“我就怕這樣搞會變成無底洞。”
“第一次大方給,第二次稍稍為難,第三次勉為其難,順便讓蔡少芬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勸她狠狠心不要再管了。
爛賭鬼什麼都做得出來,上門鬧是一定會發生的,好好維護她,到這兒基本可以收服了。”
“然後呢,她阿媽怎麼辦?”
“騎驢看唱本,先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價值。”
“如果我決定出手,你要不要見見她?”
冼耀文仰起頭,看著水仙的臉說道:“先不見,我想看看你的眼光。”
水仙莞爾一笑,“我要是看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沒有人能不犯錯,總結經驗,下次當心,同樣的錯誤不要再犯。”
“嗯。”水仙點點頭,“老爺,我想聽你唱歌。”
“想聽什麼?”
“老爺想唱什麼就唱什麼,老爺唱的我都愛聽。”
“好。”
冼耀文呷了一口酒,回憶一首他不怎麼熟悉的歌曲,少頃,他開啟了嗓子,“我…夢裡有一朵小花,是水仙有粉紅的嫩唇……”
聽到“水仙”二字,水仙的睫毛抖動,雙頰綻放迷人笑容。
“我輕吻她修長的秀髮,我輕吻她纖細的柔荑,那麼白那麼小,水仙怎經得風吹雨打,啊……我夢裡的小花,水仙水仙花,小小的水仙花。”
方唱罷,水仙俯身擁住冼耀文,在他耳邊說道:“老爺,這首歌叫《水仙》?”
“嗯。”
“你為我寫的?”
“我挺想說是,但其實不是,是友誼影業收的歌曲,我看見了,把它扣下了,剛才稍稍改了改詞。”
水仙輕笑道:“我一猜就是,很好聽,謝謝老爺。”
“不客氣。”又呷一口酒,冼耀文看著星空說道:“你說這星洲小島,誰主沉浮,誰又在此書寫傳奇?”
水仙鏗鏘有力地說道:“老爺主沉浮,我書寫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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