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淡笑一聲,哼道:“大地不曾沉睡過去,仿似不夜城,這裡燈火通明,是誰開始第一聲招呼,打破了午夜的沉寂,空中瀰漫著的海的氣息,叫賣的吶喊,響著生活的迴音,遍地忙忙碌碌的腳印,寫的是誰人一生的傳奇。”

  水仙離開凳子,挨著冼耀文坐下,頭枕在他臂膀上,被歌聲帶到街上,看見了她曾經留下的腳印,那盡頭是她來時的路,一個小女孩在衝她招手,她走了過去,聆聽稚嫩聲音的問詢,“肉好吃嗎?”

  “很好吃。”水仙說出聲來。

  冼耀文擁住水仙,輕撫她的秀髮,“傳奇將改變命撸诿CH撕V邢破痫L雲,有誰明白高飛的心,狂笑聲中依稀見舊影,莫問得失有幾許,人在高處就會不勝寒意,不再擁有真愛共鳴,是否人到此處已無情,嗯~不再嘆息新的一天又來臨。”

  “老爺……”

  “《星洲傳奇》。”

  “人在高處真會不勝寒意嗎?”

  “不知道,我沒去過高處,你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多高才算高?”

  “很久很久以前,冼高個和何矮子在一座獨木橋相遇,兩個人互不相讓都想先過橋,於是,冼高個提議: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答上來,我就讓你先過橋。

  何矮子同意了。

  冼高個問:天有幾高?

  何矮子沒有回答,只是翹起自己的屁股。

  見狀,冼高個不耐煩地說:屁股翹得半天高,能答上來趕緊答,不會答趕緊讓路。”

  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翹臀,“你的兩個屁股就算高。”

第591章 薛定諤的情人

  此時,倫敦時間上午十一點半。

  冼耀文的秘書瓦萊麗·霍布森往香港發了一封加急電報,電文內容是一長串的數字。

  間隔不久,香港大東電報局收到了電報,收報員看到電報地址,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心說這個月又多了一份收入。

  她拿起電話撥了出去,“方小姐,有你的一封加急電報。”

  一個小時後,電報單出現在王霞敏手裡,她提取最前面的8個數字,從書架上取了一本《先知》,譯電得到“CS”兩個字母,在書架上一掃,又抽了一本《獅子·女巫·魔衣櫥》。

  然後,譯出其他數字,最終的結果是二十多個保險箱號碼。

  從桌面拿起一張五天前的《南洋商報》,按照加密規律,從報紙上圈出一個個文字,最終形成一段文字,將文字抄錄,透過對講機傳遞給齊瑋文。

  翌日。

  冼耀文坐在水仙莊園的花園裡,拿著一支鋼筆在《南洋商報》上玩圈字,圈一個字,他就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眨眼的工夫,該圈的字已圈完,他拿出一沓信封,在每一個信封背面寫一個號碼。

  寫好信封,收入公文包,冼耀文收拾了桌子,坐車出門。

  做戲做全套,儘管佘阿貴的身後事已經甩給許家兄妹,但今天還是得去義莊出現下,不好等到明天上山再去。

  車子駛入碩莪巷,還沒到位置,戚龍雀緩緩將車停住,看著後視鏡說道:“有個襁褓,要不要檢查一下?”

  冼耀文抬頭往前面看了一眼,“停雲,你去看一下,做好防護措施,當心傳染病。”

  “好的。”

  謝停雲下車,從後備箱取了口罩、手套戴好,隨後往前走,在襁褓前蹲下,先用眼細心觀察了一遍,沒發現異常這才上手細細檢查。

  過了兩分鐘,回到後車窗前,“臉上有皺紋,皮膚很鬆,看起來很蒼白,牙齒很奇怪,每個都缺一塊,就像月牙。”

  聽到“月牙”二字,冼耀文的臉色一變,沉聲說道:“極有可能是從孃胎裡帶的梅毒,有一定的傳染性,你回去洗澡消毒。”

  “是。”

  謝停雲臉一黑,目光四處巡視,鎖定一輛黃包車,快步走了過去。

  冼耀文用報紙扇了一會風,搖起車窗對戚龍雀說道:“遇到了就是孽緣,等下託人去請何妹女士,給兩百元奶粉錢。”

  “是。”

  “走吧。”

  車到了位置停穩,冼耀文下了車,朝襁褓看了一眼,為一條小生命默哀。

  新加坡遺棄嬰兒有一個潛規則,健康的嬰兒扔保良局門口,垂死的嬰兒扔死人街義莊門口,通常襁褓裡會放一個紅包作為收屍的費用。

  每個義莊都有附屬的養病所,專門收留不方便在家等死的傳染病病人、梳起不嫁的老媽姐、一輩子贖不了身的妓女以及遺棄嬰兒。

  養病所並非慈善機構,收費的,能自己下床大小便的病人,每天收費1元,不能自理的,收費1.5元。

  對嬰兒有一定的慈善性,都淪落到遺棄親生骨肉,就甭指望良心和經濟條件有多好,沒紅包正常,有紅包的數目也不會大,大半嬰兒死得沒那麼快,需要一些奶粉錢,有些嬰兒更是頑強地活了下來,更需要奶粉錢。

  義莊雖說從來不是暴利機構,不追求高利潤,但總有幾個人要靠義莊吃飯,行善偶爾為之還行,形成慣例可吃不消,奶粉錢只能靠化緣,等死的媽姐、妓女往往會慷慨解囊,從人間沒有得到美好,卻給人間留下美好。

  不過呢,遺棄嬰兒可比等死生意火爆,隔三岔五有人扔孩子,但養病所不是天天有人在等死,養病所大呼扛不住奶粉錢這座大山時,何妹女士閃亮登場。

  在住家往生的人士,一般來說家屬都不會觸碰親人的屍體,一方面怕被病毒感染,另一方面相信人死後,魂魄還留在軀殼,如果往生者被親人觸控,便會心如刀割,不忍離去,最終成為孤魂野鬼。

  這時候,何妹女士便會肩負起邔频娜蝿眨祥T揹著屍體走到義莊。

  何妹女士背死人,也養活人,遇到遺棄嬰兒她都會想辦法養,找奶粉錢,想辦法給嬰兒治病,有大夫肯發善心免費看病,就讓大夫瞧一眼,沒有隻能賭命,等死之人有些人死了藥還沒吃完,她瞅著嬰兒的病和已死之人有點相似,就給嬰兒喂藥,還別說,真有不少被她這麼給弄活了。

  雖說這手法有點那啥,但遺棄嬰兒本來就是死馬,有人肯當成活馬醫就不錯了,就不要指望啥腳踏車了。

  冼耀文為何妹女士慶幸,她要是晚生幾年,淪落到網路時代,十有八九會被口嗨型九世善人逼到絞刑架上去。

  從襁褓上收回目光,一轉頭,居然看見了曹操——何妹女士揹著一具屍體正往義莊這邊走來,她邊上還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燈弧�

  冼耀文連忙往邊上一讓,不擋死人的路。

  待何妹女士進入義莊一會兒,他才往義莊裡走,沒想到剛踏進義莊的門,正好撞見何妹女士行色匆匆往外走,讓戚龍雀跟她溝通,他繼續往停棺間走去。

  進入樓道,他看見了生意興隆,樓道里多了八個由兩張長凳加一塊門板組合而成的停屍臺,臺上都躺著屍體,有兩具殮布都沒有,就那麼幹躺著。

  還好,一具手單獨放在一邊,另一具肩膀有點塌,年紀都不大,一看就是昨日火拼半決賽的參賽選手,不用過分擔心傳染病。

  他剛鬆一口氣,就見旁邊停屍臺上的殮布忽然鼓了起來,看形狀是一隻手離開了原位,撐開在門板邊沿並往下垂落。

  他稍稍一愣,隨即立馬瞄一眼屍體的高度,再看一眼鼓囊處,腦子裡立馬有了結論,成年人,死時形如槁木,有一定的傳染病機率。

  他往後退了兩步,暗罵義莊不講究,停棺間和停屍間合二為一也就算了,靈堂間還他媽安排在裡面,弄啥咧。

  八屍攔路,他知難而退,下到樓下,從車裡取了幾套白色的麻布衫,等戚龍雀溝通完過來會合,一起步行前往染衣店。

  新加坡這邊很難買到黑色布料,因為黑色暫時沒有和時尚建立關係,但黑色和喪服的關係卻很明確,很少有人會穿黑色的衣服,去參加五服之外親朋的葬禮,會找些舊衣服去染衣店染成黑色,一次穿完或扔或拆了以作他用。

  名氣比較大,最近的染衣店是水車街的矮仔居,一行人出了碩莪巷,上了水車街,將麻布衫送進矮仔居,得到一刻鐘即可取的答覆,冼耀文走出店鋪,站在街邊抽雪茄。

  吃食攤是牛車水的標配,每條街都有,水車街也有,只是相對豆腐街、寶塔街,這裡的吃食攤少一點。

  抽雪茄,看街景,目光很容易聚焦到吃食攤上,冼耀文一眼看見之前見過的歐陽若寧和一個攤販在對話,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起對方的打扮。

  披肩的長髮,右側扣了個發扣,素面朝天,只有眉毛修過,上身穿一件淡藍色的無袖衫,下身穿一襲桃紅色為主色調、深藍為點綴的長裙,腳上穿一雙奶白色的低跟皮鞋。

  這一身打扮挺符合他的審美,不過僅看了一會,他就給歐陽若寧換了一身溗{色的護士服,這麼一換,更為符合他的審美。

  歐陽若寧一看就是傳統家庭教育之下的產物,下南洋三代或二代,傳統、安分、顧家等優點大概都可以往她身上套,適合放在家裡打理家務,再做一些與金錢無關、陶冶情操的事。

  他家裡缺少這一掛的女人,只是可惜姨太太的名額用完了,說八個就是八個,不能出爾反爾,只能眼饞一下,過過眼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馬上自嘲一笑,現階段他恨不得母狗都動起來為他賺錢,哪裡會樂意養這種女人在家裡,如若不然,蔡金滿就是打理家務的好人選,他還不是使勁推著她往女強人的方向走。

  他又哪裡是找女人,都是在找合作伙伴和忠心下屬。

  成功男人的標配是數十萬女人為他賺錢,數億女人給他送錢,他正在往這個方向邁進。

  姨太太是下屬和夥伴,情人不是,情人可以是隻單純花錢,也可以是合作或透過其賺錢,為了增加點樂趣和靈感,最好藏那麼幾個,不要全都坦白。

  猶如薛定諤先生透過偷情悟出了“薛定諤的貓”理論——偷情與不偷情是兩種不同的疊加態,只要老婆不調查,就沒偷,就無法證明夫妻感情破裂。

  這是一位妙人,去奧地利的時候可以拜訪一下。

  思緒在撒歡,冼耀文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歐陽若寧身上,看她的樣子不像是買東西,聊了幾句後,她遞給攤主一個醫院專用的油紙袋,攤主好像對她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忽然,一個印度小販推著腳踏車走過,嘴裡叫賣著“卡佔布爹”,歐陽若寧叫住了他,從他手裡買了一個報紙捲成漏斗形狀盛裝的吃食,看不見是什麼,也不好從叫賣聲中判斷。

  卡佔布爹過去只是鷹嘴豆零食的名字,現在好幾種零食都叫卡佔布爹。

  當歐陽若寧付了錢朝另一個方向離開,冼耀文叫住了印度小販,也買了一個報紙漏斗,一看,就是鷹嘴豆。

  這是一個愛吃零嘴的女孩。

  跟著背影多看了幾眼,他居然看見陳海明從對面走來,目光延伸,往陳海明身後看去,腦海裡出現地圖,按地圖顯示,另一頭是小坡,陳海明應該是從自己的地盤過來大坡。

  為什麼是步行?

  陳海明是有車的,又是私會黨人士,這兒是其他私會黨的地盤,他踩過界大搖大擺走在街上,不怕被人砍啊?

  帶著疑問,冼耀文轉身進入染衣店,這會他不想和陳海明碰面,只是單純地想歇歇,不想費寒暄的勁。

  只是在店裡待了幾分鐘,依然不見陳海明一行經過,可能對方的目的地就在這條街上。

  當衣服染好,他也不在店裡繼續躲著,拿著衣服出了染衣店,往街道另一方向瞥了一眼,看見陳海明的手下就在二十米開外的一棟店屋外站著。

第592章 國際雙反斗士

  回到義莊門口,冼耀文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問題:“梅毒的潛伏期是多久?”

  義莊門外,李月如懷裡抱著襁褓,何妹女士站在她邊上,觀此景,看襁褓的布料,此襁褓裡就是剛才那個疑似患有先天梅毒的嬰兒。

  看李月如渾身散發的母性氣息,冼耀文眉尖蹙起,顯然,嬰兒合了李月如的眼緣,抱起了就很難放下了。

  少頃,冼耀文從公文包裡掏出筆記本,寫了一張條子遞給謝惠然,“交給超瓊姐,然後你馬上回家。”

  “是。”

  謝惠然離開後,冼耀文對戚龍雀說道:“兩件事,第一,找一個專攻傳染病的醫生,儘快展開一次傳染病知識培訓,第二,讓燒餅物色兩個有醫學背景的保鏢人選,男女不限,但最好是女性,長相嬌弱一點。”

  “女醫護兵可以嗎?”

  “最好是南北戰場都待過,當兵時間超過兩年,如果退伍後當過護士更好,重醫學能力,輕保鏢要求。”

  戚龍雀點點頭,“明白。”

  那邊,李月如接到了條子,看過後朝冼耀文這邊望過來,她指了指襁褓,又指了指自己,衝冼耀文做起了幅度很大的口形,“我要收養。”

  冼耀文指了指李月如手裡的條子,然後張大嘴無聲說道:“去醫院。”

  李月如輕輕點頭,轉臉面向何妹女士。

  冼耀文又看一眼何妹女士,說道:“先回家洗澡消毒。”

  他忽然想到何妹女士每天屍裡來毒裡去,身上很可能攜帶病菌,她自己是天選之子,百毒不侵,跟她接觸過的人就不好說了。

  回家,好一通折騰,時間一眨眼來到午後。

  冼耀文手裡握著毛筆,站在大班桌前,稍稍構思,筆鋒便在白紙上筆走龍蛇,轉瞬間,出現八個大字——俠肝義膽,千古流芳。

  擱下筆,端詳一番,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自我吐槽,“怎麼說老子也練過,居然寫得還沒有冼耀文好,失敗。”

  冼耀文上一世自然是練過毛筆字的,卻沒有下苦功,更多的時間是花在練硬筆字上,以至於他現在寫毛筆字,用的是“冼耀文”的遺澤。

  還別說,“冼耀文”的字寫得不錯,能達到當下文化人的平均水平。

  吐槽完,將字交給謝停雲,讓她送去白事店做輓聯,順便驗收昨天定做的豪華靈屋和十八對童男童女。

  閒下來,他抽空想了想岳父周懋臣的身後事。

  周懋臣的日子估計快了,他這個做女婿的該做點什麼,也要提前準備起來。他不可能留在香港等,說不好周懋臣老的那天他在千里還是萬里之外,人不在,禮得在啊。

  想了一會,他執筆給王霞敏寫信,信中交代了一些事情,如物色一位有名的南無佬,真到了那一天及時告訴周孝贇。

  訂金可以幫著給,人是不可能由他出面請的,倆兒子呢,輪不到他這個女婿出面。

  一件件他這個女婿可以做的事情都在信中交代清楚,又交代去金季堂買幾支上等的高麗參及時送去。

  與李秉喆的高麗參和野味的大部分生意,他已經轉交給了金季商行,野味的食用部分由冼氏家用掌控,目前應該是蔡金滿經手,轉賣給各大酒家。

  所以,他手裡只有幾支準備長期儲存的珍品高麗參,再想要只能問金季堂買。

  說到金季堂,他在猶豫是否將阿里巴巴清涼油專案交給金季堂來執行。

  金季商行的走私業務已上軌道,利益鏈也已穩固,接下來該琢磨它的第二步使命——擴大利益鏈,並轉變屬性,成為擁有清晰大不列顛烙印的洋行。

  在他尚不成熟的規劃裡,金季商行(香港)的壽命將持續到八十年代中期,接著,一部分香港業務向英國轉移,一部分業務賣給華商,成全洋退華進之美談。

  這個華商可能是他的兒子、侄子,也可能是儲蓄飛、戚龍雀的兒子,無論是誰,依然代表他冼耀文的利益,確切地說,應該是代表馬列財團第二代掌門人的利益。

  他今年二十歲,再幹二十五年就半退休,日子基本定在1977年年中,扶接班人上馬再送一程,於1982年正式退休。

  他老頭子給他樹立了榜樣,退休就退得乾乾淨淨,絲毫不拖泥帶水,不讓他這個接班人心存顧忌。他將有樣學樣,不讓自己的接班人心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