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作者:鬼谷孒

  凱恩的妻子米妮·克羅嫩堡是德裔歐亞混血,其父是啤酒釀造商,在上海待過幾年,推銷自己釀造的克羅嫩堡牌啤酒,但不是太成功。

  “六點。”

  “我們會準時到。”

  同凱恩約好,冼耀文又衝周應禮和歐陽若寧頷了頷首,隨即回到桌邊,繼續吃蝦面。

  義莊。

  許芳榕趴在佘阿貴的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

  自從生下佘雲瀟,坐完月子,佘阿貴睡她的頻率就逐漸向鐵樹開花看齊,記得上次睡她還是上次,轉眼快有兩年半。

  女人嘛,不常睡感情就會淡,何況許芳榕和佘阿貴自開啟始就談不上有多少感情,佘阿貴死了,她傷心的情緒自然是有一點的,但不至於令她哭,更別提撕心裂肺。

  實際上,她根本哭不出來,不得已藉助了魔法,用辣椒在眼睛四周抹了一圈,還別說,挺管用,眼淚嘩嘩的,根本止不住。

  不哭不行呀,火辣辣的,鑽心疼,眼淚溢位有減輕痛苦的效果,於是,哭得撕心裂肺,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任誰見了都會說她與佘阿貴情深似海,趕緊盯住了,別一個想不開生死相隨。

  相比她,藍娥孃的弟弟藍楓野可以說是非常安靜,自打他到義莊就沒發出什麼太大的動靜,找義莊的人問了下情況,又給藍娥娘燒了紙上了香,就到一邊默默待著。

  他和藍娥娘相差十歲出頭,沒多少姐弟之情,反而母子之情倒是有一點,明明是一輩人卻更像上下輩,兩個人說不上有多親。

  藍娥娘後來又跟了佘阿貴,對藍家人來說,這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引發的後果是“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所以,待藍楓野到了懂事的年紀,見藍娥孃的次數一隻手用不完。

  如今,他已經成家,親人的關係沒變,但遠近重新整理了一遍,同藍娥孃的關係自然比較疏遠,他來,是因為倫理綱常和血緣,並不是因為感情。

  冼耀文兩人回到義莊,並沒有直接進入停棺間,而是先在外面同留守的戚龍雀碰了面,問了情況,得知了許芳榕和藍楓野各自的表現,這才進入停棺間。

  方一踏入,就被一直焦急等待貴賓入座的許邵玉給瞅見了,他瞅一眼,立馬又往許芳榕那邊瞅,見她挺在狀態,還沒懸到位的心轉瞬放下,只盼著許芳榕好好表現。

  他低頭向邊上在玩風車的小孩子說了一句,隨後朝冼耀文走了過來,“冼先生。”

  “許先生,來啦。”冼耀文指了指小孩子,“那位是佘公子?”

  “是的,雲瀟是佘爺的兒子,也是我的外甥。”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頷了頷首,“佘爺似乎不止一位太太?”

  “冼先生,佘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有幾位太太,更不知道她們住在哪裡,如果芳榕不是我妹妹,我大概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許邵玉略帶自嘲的語氣說道。

  “唉。”冼耀文嘆了口氣,“佘爺的謹慎,如今卻成了麻煩,天氣炎熱,棺材停在這裡不是辦法,我問過主持,他說後天就是適合入土的日子,但,家屬沒到齊……唉,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我雖與佘爺肝膽相照,但畢竟是外姓人,佘爺的身後事還是應該由家屬做主,我去外面候著,等大嫂心情平復一些,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許邵玉心情急切地說道:“我去叫芳榕。”

  “不著急,讓嫂子一個人待會。”

  攔住許邵玉,冼耀文出了停棺間,和李月如站到樓梯拐角。

  冼耀文瞄了一眼手錶,開始計時,他想精確計算許邵玉的耐心,以決定是否將其踢出藍貴商行。

  佘阿貴掛了,與印尼那邊的關係不容徐徐圖之,必須儘快連上線,不說他對印尼有大想法,就是眼下的走私貿易,其中就蘊含著大利益。

  50萬馬幣的貨,呋叵愀劬湍苜u出27%的差價,且不愁賣,金季商行的純利差不多能達到16萬港幣,路子通了,一個月走三四趟貨不是問題,即使不算後期進貨量的提高,一年的純利少說也有600萬港幣。

  如果再算上“沒有中間商賺差價”,這個數字或許能達到千萬。

  當然,能不能算,能算多少,取決於許邵玉,他是貪婪人之,卻不會貪合作伙伴的那一份,假如許邵玉能代替佘阿貴的作用,他並不在意誰在賺差價。

  許邵玉方才已有操之過急的表現,他選擇無視,沒見過大錢的人猛然面對一次可以擁有大錢的機會,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只能說明對金錢的價值認知沒有偏差,是個正經人,可以原諒。

  若是給了調整情緒、慢慢思考的時間,許邵玉依然急不可待,那隻能說此人定力不足,難堪大用,這樣的中間商不要也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冼耀文和李月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粵劇。

第587章 阿里巴巴

  “超瓊姐,你知道周鵬飛是哪家制藥廠的東家嗎?”

  “兄弟製藥,做驅風油的。”

  “驅風油?我怎麼記得斧標驅風油的老闆姓梁。”

  “不是斧標,是刀牌。”

  “哦,有點印象。”冼耀文若有所思。

  上一世,小時候某年夏天,跟老頭子去文昌圍祖宅小住,晚上抓完螢火蟲,老頭子會帶他坐到高高的稻草垛上,給他講那些過去的故事和農村的故事。

  有一次,老頭子說起南方農村夏季的三種常備藥,清涼油、風油精、神丹,並引申講述這三種藥的前世今生。

  不管什麼牌子的清涼油,它們的祖宗都是虎標萬金油。

  風油精的祖宗存在爭議,可能是斧標驅風油,也可能是鷹標風油精,再往上溯源,可以追溯到德國的一張藥方,大約是二十年代初出現,是誰研發的不可考。

  這個藥方猶如某些故事裡的“藏寶圖”,被赴遠東淘金的德裔猶太街溜子到處散,根子在這兒,所以,驅風油、風油精的一些品牌的品牌故事裡都有一個德國男主角。

  風油精有搞頭嗎?

  答案是肯定的,斧標賣得不錯,亞洲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它的存在,這證明風油精的市場前景廣闊。

  配方沒有註冊專利,那可以去註冊,追根溯源,資料可以一直偽造到一戰期間,一名後方豬(傳令兵)阿道夫·希特勒於一次送信途中中暑暈倒,一名猶太女人斯嘉麗·泰勒正好遇見,她往希特勒太陽穴上抹了一點神奇的藥油,不出五分鐘,希特勒滿血復活……

  品牌故事可以以後慢慢編,配方需要抓緊時間註冊,先佔領法律制高點,再琢磨佔領道德制高點,管它這標那牌,在道義上都打上偷竊冼家藥方的小偷標籤,不嚷嚷開是他冼耀文仁義,倒打一耙說他嗆行就有點說不過去。

  已知有市場,專利可註冊,道德制高點隨時可以站,下一個該考慮的問題就是市場擴大。

  這個問題不是太複雜,想讓風油精走出亞洲有一個非常好的契機,就是每年一度的麥加朝聖,朝聖之路是一條高溫路,每年都有不少朝聖者死於中暑、熱射病,風油精對朝聖者而言,簡直可稱為神藥。

  想將藥賣到朝聖路上,最好起一個與伊斯蘭教有關的品牌名,真主、安拉,不行,名頭太大,容易弄巧成拙,穆罕默德也不太合適,以先知之名為品牌名,容易被有心人曲解為冒犯玷汙。

  冼耀文稍稍琢磨,圈住“阿里”這個名字,在阿拉伯世界,阿里是一個常見名,源自穆罕默德的堂弟、養子兼女婿阿里,他在阿拉伯人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阿里,再加上阿拉伯世界可以代表多種尊稱的“巴巴”,組合成阿里巴巴,既朗朗上口又四平八穩,在阿拉伯世界闖蕩絕對沒問題,要說缺點有一個,就是容易被《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拉低逼格。

  在品牌的宣傳過程中,要有意識的將兩個阿里巴巴區別開來。

  “中東、非洲,品牌名就定為阿里巴巴,並以此為基準翻譯成其他語言,中文商標用阿里巴巴總感覺有點怪……要不要意譯再加點典故?”

  腦子一轉,冼耀文有了一個詞“天方”,當年鄭和下西洋最遠到達的地方之一就是麥加,被稱為天方,後以天方國代指整個阿拉伯。

  “天方,三寶太監……天方三寶還是三寶天方?”

  “還是天方三寶比較好,天方有三寶,穆罕默德、天方夜譚和風油精。得查一查《天方夜譚》的印刷情況,如果有機會,下一次印刷就由自己主導,編一個《天方三寶》的故事塞進去。

  看來,溯源到德國還不行,得接著往前溯,一直追溯到《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核心《赫佐爾·艾夫薩乃》,循著波斯,走至印度,嫁接玄奘的西天取經——李世民賜御弟玄奘宮內神藥‘老子風油散’。

  據傳此藥是按照當年李家祖先老子李耳留下的藥方配製,但藥方並非老子所創,而是他從鬼谷子那裡靠划拳贏回來的。

  其實,鬼谷子也並非藥方創始人,他幼時剛進鬼谷那會,一次登東,發現東圊裡的廁籌太他媽髒了,就上師父書房取了一卷竹簡,從中抽了兩根竹片,削了兩片新廁籌。

  事後,被師父發現,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他滿谷跑,一邊追還一邊嚷嚷,“離巴,就你小兔崽子屁股精貴,削個廁籌居然毀了老子的《封神榜·藥石篇》。

  那天,鬼谷子很慘,捱了一頓胖揍,又被罰抄廁籌上的藥方一千遍吶一千遍,那藥方就是風油散。

  據說是姜子牙當街溜子期間,某次去酒肆喝霸王酒,見一個先行的勇者被酒肆好一通收拾,他不想捱揍,於是隨手寫了這麼個藥方充酒錢。”

  李月如見冼耀文問了問題就在那裡發呆,便出言問道:“耀文,怎麼發呆?”

  “想點事情。”冼耀文醒過來,說道:“超瓊姐,上次我提議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

  “控制民生嗎?”

  冼耀文淡笑道:“不要說這麼大,確切的說是種菜、賣菜,最多兼著賣米,不做大宗米的生意,只做專門賣給有錢人的高檔米。”

  “高檔米?”

  “比如全廣東都在吃的新興白,可以定為中檔米,絲苗米、象州紅米、小站米、萬年貢米,這些都是各地的名米,口感較好,售價也比較貴,可以定為高檔米。

  種菜嘛,不能只種誰都能種的菜,我們也要種一些馬來亞的氣候不適合種的菜,要種這種菜,必須投入資金創造適合菜生長的環境,這不是一般人有實力辦到的。

  我上次已經說了,新加坡這裡有實力的商人沒有誰想到販菜,我們進入這個領域,就是實力最強的菜商,可以橫衝直撞,野蠻發展。

  等其他有實力的商人反應過來,我們已經站住腳了,不怕競爭。”

  “高檔菜、高檔米,能賣的量不會多吧?”

  “利潤率會比普通菜高,整體利潤肯定沒法和普通菜比,但接觸到的都是優質客戶,等做久了,做熟了,我們可以給這種客戶推出貴賓食材供應方案,只要客戶想吃,只要有的賣,萬里之外的食材,我們也能給客戶提供。”

  “專門去萬里之外買,路上的哔M要花多少,有錢也不會這麼過日子。”李月如不以為然道。

  “超瓊姐,你吃燕窩嗎?”

  “喜歡吃,每個月都會吃六七盅官燕。”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都說官燕了,肯定不會是次等的燕碎、燕條,一定是上等的燕盞,一個月吃六七盅官燕,足夠三十口之家頓頓十六菜四湯,有葷有素,每個月還有餘錢去看場電影,到了換季的時候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超瓊姐,你輕輕巧巧地六七盅,卻是三十條活得有滋有味的人命,你以為自己很會過日子嗎?”

  李月如愣了片刻,衝冼耀文翻了個白眼,“從馬來亞去香港不到萬里。”

  “不近了,按照羅貫中的邏輯,馬來亞去香港可以號兩萬八千里。”

  “羅貫中?”

  “三國,赤壁之戰,曹魏兵馬號八十萬。”

  “哦。”李月如又是一個白眼,“你說的萬里之外的食材和官燕不是一回事吧?官燕已經做了數百年,進出量大,而且輕,哔M早就攤薄了。”

  冼耀文擺擺手,“千金難買心頭好,哔M其實不重要,大多數人買東西只會關注東西本身在他心目中的價格和售價是否匹配,不會去細細分析售價構成。

  就說嫖吧,哪個嫖客會細算摟在懷裡的‘先生’在家的時候,一天吃幾頓飯,吃的是啥,摺合多少錢,胸脯長這麼大、腰這麼細、屁股這麼翹,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用心保養出來的?

  天生的摺合什麼價,用心保養的又摺合什麼價?

  今天抹了司丹康頭油,擦了法蘭西香水,穿了大不列顛褻……”

  李月如睨了冼耀文一眼,說道:“好了,不用說這麼細,我已經懂你的意思。下次再舉例,不要舉這種例子。”

  “聽明白了就好。”冼耀文嘿嘿一笑,“買東西嘛,一看有沒有需要,二看能不能買得起,三看值不值。俗話說得好,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

  人嘛,不缺錢了,總該有點花錢的愛好,賭和嫖,前者敗家,後者拆家,但是沒關係。

  知道鯨魚吧?”

  李月如點點頭。

  “海很寬,鯨魚也大,鯨魚死了以後,可沒有人替它收屍,成千上萬年過去,死掉的鯨魚數量應該已經很誇張,再加上其他魚的屍體,按說海早就該臭氣熏天,為什麼沒臭呢?”

  “海里有吃腐屍的魚和蟹。”

  “是了,海里有不少動物就是靠食腐活著,一物隕落,萬物生長。賭呢,一個大輸,總會伴隨一群小贏,嫖呢,一個家散了,又會組成兩個新家,錢和人都在,且生生不息,一生二,二生三。”

  “還能這麼理解?”李月如似笑非笑道。

  冼耀文故作神秘兮兮地說道:“李超瓊大善人,我們是開賭場的,必須這麼理解,其他理解對我們不利。”

  李月如嗤笑道:“我懂了。”

  冼耀文咳嗽一聲,接著說道:“吃喝嫖賭抽,只有最後一個抽要不得,抽死自己沒關係,抽肥一個軍閥就麻煩了,沒準會天下大亂。

  不賭不嫖,那就吃喝,會玩的玩嫂子,會吃的不是暴飲暴食、胡吃海塞,要吃得少、吃得精,鵝只吃頭,鯊魚只吃翅,燕子只吃痰……”

  “耀文,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想噁心我?”李月如嬌嗔道。

  “口誤,口誤。”冼耀文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吃不起精貴食材,那就窮擺規矩,您說這爛菜頭什麼時候最好吃?

  您聽好了,要等到它生蛆,等第六條蛆長到一錢重,不能多也不能少,就是爛菜頭最好吃的時候,那滋味,那叫一個地道。”

第588章 都他媽是演技派

  冼耀文的話讓李月如差點捧腹大笑,幸虧她及時反應過來這裡不是適合大笑的場合,她舉起小拳拳捶了冼耀文胸口,又給他拋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冼耀文淡淡一笑,“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想生存要吃喝,想生活也要吃喝,為了這兩個字,勞作與時間又算得了什麼。

  糧食乃立國之本,在權重財輕的國家碰不得,順風順水還好,能吃點手指縫往下漏的殘羹冷炙,若是遇到逆風,吃的最少,卻要扛所有罪責。

  只能投機,叼上兩口香的就遛,敢張大嘴咬鉤,不死也得脫層皮。

  菜不一樣,貌似必須,又彷彿可有可無,蘿蔔太貴可以吃青菜,青菜太貴可以吃白菜,什麼菜都貴,可以少買點菜,多放點鹽,多擱點辣子。

  四菜一湯能活,半塊腐乳也能活,菜商能操控市場,卻不能操控人心,動搖不了立國之本。

  販菜是一門比較安全的生意,又是利潤豐厚的生意。”

  李月如被說服了,卻也有點不解,“我又不懂種菜、賣菜,你為什麼一定要說服我跟你一起做?”

  冼耀文擁住李月如,“做生不如做熟,我跟超瓊姐熟,合作起來容易一些。你不是想相夫教子嘛,若是找不到合適的物件,你可以邀請我入股,我們各自出資五成,合作生一個孩子,嗯,兩個也行。”

  李月如咯咯一笑,“可以呀,但孩子要姓李。”

  “怎麼,你們李家只剩你一棵獨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