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一眼手錶,“有些事情要做就得抓緊。我請許經理六點鐘過來共進晚餐,你可以一個人來,也可以帶人來,冼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讓客人吃得開心,吃得放心。”

  許邵玉聞言,起身抱拳,“冼先生,我先告辭,六點鐘我準時赴宴。”

  冼耀文抱拳回禮,“許經理,我就不送了,請走好。”

  “告辭。”

  許邵玉走後,冼耀文上樓衝了個涼,換了一身黑色長衫,復又回到客廳,拿起一張報紙,慢慢看著。

  警局的秘密很多時候就是快訊通稿,佘阿貴的死訊自有有心人透露給有緣人,他估摸著需要招待不速之客。

  報紙看了幾分鐘,在書房辦公的水仙下樓來。

  “老爺,我有事要出門。”

  “你去好了,應該沒什麼事了,不過還是當心點。”

  “嗯。”

  三點十五。

  門鈴響了。

  黃珍珠去看了後,回到客廳對冼耀文說道:“頭家,客人是一零八的陳海明。”

  冼耀文放下報紙,在腦海中調出一零八的資料,他所知不多,只知道這是一個經營雞檔為主的私會黨,專業倒是挺對口,可以譜寫宜來分島的愛情故事。

  “珍珠,請客人進來。”

  黃珍珠走後,冼耀文拿出手槍,子彈上膛放在身邊的沙發上,用看過的報紙蓋住,隨即,接著閱讀報紙。

  少頃。

  黃珍珠引著兩個人走進客廳,聽到腳步聲,冼耀文放下報紙,抬頭看向來人。

  當頭的一個應該是陳海明,矮個子,身高165公分左右,身材粗壯,香雲紗的布料掩蓋不住他的肌肉線條,皮膚是長期太陽底下暴曬的古銅色褪去,向白皙轉變的白裡透黑,臉上的皮膚彷彿抹過油,泛著光澤。

  再看後面一個人,也是矮個子,身高167公分左右,身材同樣粗壯,粗麻布的上衣領口大開,可以看見一點前胸,古銅色,肌肉線條分明,呈現釉色光澤。

  往臉上掃一眼,面部線條非常粗糙,寫滿了風吹日曬,看看手,老繭密佈,視老繭的分佈、走向,冼耀文腦海裡出現了一幅漁民拽拉漁網的畫面。

  他心裡有了初步判斷——兩人都是過番一代,漁民出身,後面那個過番的時間不會太長,身上的漁民味還沒褪乾淨,而且,十有八九是用小舢板打魚,姓陳,哪艘大漁船敢收。

  離沙發三米遠,後面一人停住腳步,陳海明接著往前,來到茶几的對面,衝冼耀文抱拳,“冼先生,我是一零八的陳海明,冒昧來訪。”

  冼耀文示意邊側的單人沙發,“陳爺,請坐。”

  “珍珠,先上冰鎮橙汁,讓客人解解渴,茶水後上。”冼耀文衝黃珍珠吩咐完,又看向已經安坐的陳海明,“陳爺,好本事,新加坡大大小小的洪門字頭數百,你居然先到,就是不知是不是唯一一個。”

  陳海明一聽,心中一驚,“這假洋鬼子好厲害,知道我來做什麼,應該也已經猜到是有人指點我過來。”

  他再次抱拳,“冼先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想接下佘阿貴的股份,還請冼先生首肯。”

  冼耀文淡淡地說道:“佘爺當初入股50萬,佔股3%,另外還有7%的維護股,所謂維護股,就是負責酒店的安全和處理一些不好正大光明處理的事。

  陳爺想接佘爺的股份,不是沒得談,但佘爺出了錢,出了力,不能白忙一場,如果股份往外出,溢價是要給的,我認為比較合理的數字是兩成。”

  “冼先生,價格沒問題,我出60萬。”陳海明乾脆地說道。

  冼耀文淡笑一聲,“陳爺,不要著急,我說了,如果。股份屬於佘爺,他不在了,處置權就到了他的家人手裡,賣或者不賣,不是由我決定,這得陳爺你自己去談。”

  冼耀文看著陳海明的臉,鄭重地說道:“陳爺,聽清楚了,我說的是談,我不想看見佘家人發生什麼意外,尤其是股份的事情沒有解決之前,身為合夥人,我有義務保證佘家人的安全。”

  “冼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還有一點請冼先生明示,我和佘家人談妥後,是不是就能接下佘阿貴的股份?”

  “談妥之後,陳爺就可以請那位給你指路的人一起出面,股東們見個面,坐在一起把事情攤開聊一聊。

  每個股東都有自己的義務,也有股份之外的權利……

  嗯,我說得直白一點,佘爺的股份還包括另外兩塊股份之外的生意,收益是佘爺的,當然,也得意思意思,給其他股東稍稍分潤。

  其中一塊生意,陳爺非常熟悉。”

第579章 精密計算的算計

  圍繞賭場有什麼生意好做,陳海明門清,原本他以為福利酒店會自己經營高利貸和妓女的生意,現在看來,這兩塊是獨立的。

  “冼先生,不知意思意思要多大的意思?”

  “酒店收三成利潤當作租金,這是入公賬的,另外再拿出一成給其他股東,這是私下的,不入公賬。”

  “入公賬的每個股東都有份?”

  冼耀文頷了頷首,“減去開支,利潤按股份份額分配。”

  陳海明問清了股份的附帶權益,再次向冼耀文抱拳,告辭離開。

  四點多一點,戚龍雀又打來電話,告知了一個訊息——食人虎特工隊這次潛進新加坡是為了刺殺總督詹遜,以製造爆炸新聞,讓世人知道他們一直在戰鬥。

  說白了,性質類似於在黃金時間打廣告——BGM一響,“當太陽昇起的時候”,磁性的旁白響起,“馬共,一直在戰鬥”,然後停留一秒,“加入熱線:800-820-8820”。

  這訊息好壞參半,好的一面是把柄不成把柄,壞的一面是他不用再記馬共的仇,馬共自然會記他的仇,不知道他夠不夠格當一些人嘴裡的“馬來人民公敵”。

  最好不夠格,不然他有麻煩。

  點上雪茄,冼耀文陷入思考。

  一支武器精良的精英小隊固然很精貴,但對革命大業來說不值一提,他與馬共的“誤會”不難解開,只是有沒有解開的必要,如果有必要,是及時解開,還是等到誤會加深點再解開?

  殺馬共怎麼獲得好處?

  馬共領導層的胸襟有多大,肯讓他殺到什麼程度,還能一笑泯恩仇?

  與馬共交好又能獲得什麼好處?

  事情千頭萬緒,冼耀文的思考斷斷續續持續到次日。

  九龍塘。

  趙世英摘下耳機,對齊瑋文說道:“麻雀來電,雲開日出,你可以放心了。”

  齊瑋文扔掉手裡的香菸,嘀咕道:“可惜我的戒菸大業需要從頭開始。”

  啪嗒,趙世英打著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吐煙時故意弄出大聲響,“香菸是好東西,為什麼要戒?”

  對情報人員來說,香菸緩解壓力的作用,遠遠大於香菸對身體的傷害,畢竟能不能活到吸菸帶來的疾病發作,誰也說不準。

  情報人員戒菸,猶如頂著機槍碉堡衝鋒的軍人注重軍容軍貌,不許彎腰,不許匍匐前進,要昂首挺胸,正步走。

  齊瑋文淡淡一笑,“備孕。”

  趙世英示意手裡的煙,“我要不要掐掉?”

  “你抽你的,我要出去一趟。”

  齊瑋文開車,來到深水埗一號樓樓下,等了一小會,王霞敏鑽進車裡,齊瑋文一踩油門,車子駛出。

  待車子上了東京街,齊瑋文說道:“最近有沒有計劃去新加坡登臺?”

  “先生沒有安排。”

  “我需要你去一次,幫我帶兩個人過去。”

  “不是先生的安排?”

  “不是,前天他差點出事,我們有必要安排一點後手,保證他的絕對安全。新加坡是他常去的地方,我打算在那邊安排一隊人,只有你跟我知道。”

  “為什麼不讓先生知道?”

  “他太會算計,如果讓他知道,他會利用到極限,這就沒了安排的意義,奇兵才能出奇效。”

  王霞敏猶豫片刻,說道:“要多少經費?”

  對王霞敏的七竅玲瓏心,齊瑋文表示讚賞,她淡笑道:“先給我2萬。”

  “最多隻能給你5萬,不然我平不了賬。”

  齊瑋文呵呵一笑,“阿敏,你是富婆啊,拿得出5萬用來補賬。”

  “先生待我好。”

  “呵呵,我送你回去。”

  齊瑋文繞了一個圈,將王霞敏送回一號樓樓下。

  王霞敏推車門時,一直在觀察後視鏡的齊瑋文說道:“玉珍和蔡金滿走過來了。”

  “嗯。”

  王霞敏剛下車,齊瑋文立刻一腳油門,王霞敏站在原地,注視著車子離去,臉上掛起憂愁,瞞著先生做事,不知是對還是錯。

  “敏姐。”

  冼玉珍的喊聲響起……

  幫冼玉珍和蔡金滿安排好給蘇麗珍發報,王霞敏回了自己房間,從保險箱裡取了兩萬港幣,拿著上樓進入冼耀文的書房,從保險櫃裡取了兩萬港幣,又將自己的兩萬港幣放了進去,做好了必須做的形式主義。

  從抽屜裡拿了一個牛皮紙袋裝好錢,放在一邊,王霞敏從書架上選了一本書,坐在大班椅上靜靜地閱讀。

  碩莪巷,義莊。

  冼耀文屏著呼吸,站在一副架在長凳上的棺材旁,棺材裡躺著佘阿貴的屍體,樹林裡潮溼悶熱,又在土裡埋過,短短數日,屍體已經浮腫,也有屍水滲出,棺材的底部做過封蠟處理,不至於滴答滴答往外滲。

  輕輕掰開佘阿貴的嘴,放了一枚袁大頭進去,然後小心翼翼合上。

  “走好。”

  默哀片刻,冼耀文來到另一副棺材旁,如法炮製,放了一枚玉蟬進藍娥孃的嘴裡。

  “安心走好,你的家人我會照顧。”

  默哀完,冼耀文退開,義莊的人第一時間上去“封竅”。

  儀式結束,冼耀文出了停棺間,稍等片刻,李月如跟了上來。

  冼耀文湊到李月如耳邊輕聲說道:“晚一點你去找一下這裡的主事,跟他說福利酒店會長期贊助這裡的老人一口棺材、一桌酒席,辛苦了一輩子,走的時候不能悄無聲息,總得有人熱鬧熱鬧。”

  “棺材是不是算了,酒席有數,棺材沒個數的。”

  “都已經淪落到義莊等死,還能有多高的要求,一口薄棺就好了。哦,對了,酒席的錢也可以摳一摳,摳出一對孝子賢孫。

  平時有時間,你多來碩莪巷轉轉,善事要做,報紙也要上,報社那邊的關係走一走,人情做紮實,刺頭事先磨平,別讓他們跳出來亂寫。”

  李月如遲疑了一會,說道:“香港、羊城有些人知道我的名字,登在報紙上不好,我打算改個名字。”

  “名字想好了?”

  “超瓊。”

  “李超瓊?”冼耀文咀嚼片刻,說道:“你起這個名字是不是知道金雞湖李公堤的典故?”

  “恰好知道。”

  “李超瓊這個名字挺好,將來你可以出錢修一座李婆橋,我要是活得夠久,給你修一座李婆廟,抬你上神位,享萬民香火,再為你出書立傳,讓民間口口相傳李婆顧憐百姓的故事。”

  李月如給了冼耀文一個白眼,“不要胡說。”

  冼耀文未回應,拉著李月如走出義莊,立於一死角。

  “藍家人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娥孃的阿媽在星洲,有一個弟弟在柔佛,我沒敢告訴她阿媽,託人帶了口信給她弟弟。”

  “其他兄弟姐妹呢?”

  “天南海北,通知到也來不及過來,還是等她弟弟做決定。”

  “也是。”冼耀文頷了頷首,“天氣這麼熱,要抓緊時間下葬,等不了。”

  “有佘爺家人的訊息嗎?”

  “應該快了。”

  “佘爺最大的孩子幾歲?”李月如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

  “好像十六……”冼耀文拿出打火機給李月如點火,“去年十六,今年應該是十七。”

  “十七。”李月如吸了一口煙,沉默片刻,道:“還不頂事吧?”

  “沒見過,說不好。”冼耀文拿出半截頭點上,“昨天一零八的陳海明找過我,他想接佘爺的股份。”

  李月如聞言一愣,“一零八?”

  “嗯。”

  “你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