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作者:鬼谷孒

  再說熟悉法律條文,他只能跟普通人比較,對比從事法律工作的人,他僅僅是律師助理的水平,還不足以從事法律相關的生意。

  至於人脈,他在結交的時候處於次要地位,跟他交好的人不是衝著陳律師的面子,就是衝著大哥的面子,屬於泛泛之交,起不了什麼大作用。

  幾天想下來,他發現自己一無是處,沒有大哥,自己一個人好像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有了這個答案,他更想憑自己的本事做成什麼,他又想啊想,從擺攤、開餐館、雜貨鋪,一直想到開商行、工廠,他失落地發現,由小到大的生意,居然一個都不懂,一個都不清楚該怎麼做才能掙錢。

  大哥說過,隔行不取利,儆匈道,匪有匪徑,每個行當都有自己的竅門,進入一個新行當之前,先找出這個行當裡的成功者,拿自己和人家進行比較,羅列出自己欠缺的東西,問問自己能不能補上。

  能,等補上再徐徐圖之,不能,別眼紅,換個你能做的行當。

  如果你認為成功者比你差遠了,將對方的成功歸結於邭猓悄愀静欢^察,也認不清自己,在家裡吃閒飯、少折騰,就是對冼家最大的貢獻。

  先知而後做,不懂不要做,想來想去,他能想到比較靠譜的就是買房置地,房子出租收租金,囤地等升值轉賣。

  但,這依然是大哥的智慧,他是在家裡的飯桌上聽大哥說起香港樓市的前景比較樂觀,大多時候會求大於供,投資樓市是比較輕鬆的掙錢方法。

  大哥的智慧就大哥的智慧吧,大哥太厲害,要想出大哥不知道的路子太難了,就是買房置地了,可買在哪裡需要好好斟酌,家裡在買,大哥的幾個女人也在買,總不能自己人競爭。

  他看好家裡避著走的九龍城寨,在這裡蓋樓不需要審批,拿地皮的價格也便宜,而且,一旦樓高的限制稍稍放開,樓可以接著加蓋,一棟樓就算七八十夥也有可能。

  按照香港目前的情況,九龍城寨這個三不管地帶的住戶只會越來越多,樓根本不愁租。

  “只是大哥為什麼會避著走呢?寧可借錢給別人蓋樓,自己卻不染指,他不應該看不到這裡的潛力?”

  “耀武,耀武。”

  “嗯?”

  冼耀武醒來,下意識低頭看向手掌,只見闞梅琳的柔荑覆在自己手背上。

  闞梅琳關切道:“你在想什麼?”

  冼耀武抽出被覆著的手,轉而握住闞梅琳的柔荑,輕笑道:“我打算在城寨買地蓋樓,正在想該怎麼做。”

  闞梅琳驚訝道:“在這裡蓋樓?用來出租?”

  “你覺得怎麼樣?”

  闞梅琳搖搖頭,“我只會看病,不懂做生意。”

  用張愛玲的愛情理論來說,冼耀武早就走進闞梅琳的心裡,對她的性格有些瞭解,闞梅琳看似負笈英倫留過學,是時代新女性,其實骨子裡很傳統,甚至有點遵循“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原則,喜歡藏拙,不願意在男人面前表現得太聰明。

  家裡已經有一個強勢的鐘潔玲,覺得什麼都比他厲害,私下裡相處都是以她為中心,把他當弟弟,有時候甚至當兒子看待。

  一開始他覺得征服一個比他厲害的女人很有成就感,可到了過日子的時候,他才知道跟這樣的女人生活太累了,幸虧懷孕了,幸虧他還有芷蘭……

  芷蘭也算了,乖巧聽話的補鞋匠一去不復返,她已經不是自己的小老婆,而是大哥的馬仔,嘴裡掛著大伯哥,唯大哥馬首是瞻,手裡捏著小金庫,天天忙生意,陪他睡覺都得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大哥當初哪是給他納妾啊,明明是讓他出賣色相收買馬仔人心。

  一個強勢大小姐,一個覺醒自我的新女性,家裡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梅琳好,會照顧他的情緒,梅琳還是不往家裡帶了,家裡風氣不好,別再接觸了大哥,也覺醒了。

  大哥有病,他雖然看不上蘇麗珍二嫁的身份,但當初的蘇麗珍多好呀,梳妝打扮打打牌,天天圍著大哥轉,跟養在蛔友e的金絲雀一樣,大哥偏偏不要金絲雀,把這個女人培養成生意人。

  再看看其他幾個,大嫂去了美國獨當一面,他看不懂大哥到底喜歡哪一點的蔡金滿去了餐館端盤子學習,大概她將來要接大嫂的班,管理家裡的餐飲生意。

  費寶樹……

  不知道大哥是缺失母愛,還是看上了她的兩個女兒,找個年紀這麼大的,也不是金絲雀,一大二小全部培養起來做事。

  柳婉卿吧,這個女人帶著一個拖油瓶,大哥對她大概一開始就是動機不純,是為了生意才收了她,後面也不見大哥把她踹了,應該是能力不錯。

  周若雲,大哥未必喜歡這個大小姐,可能純粹是為了冼家而聯姻,這個和其他一樣,大哥也把她往生意人培養。

  水仙,大哥大概也已經收了,這個,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大哥對自己真狠。

  大哥給了身份的應該就這麼幾個,也許再加上東京那個,大哥大概也覺得自己培養出來的女人無趣,才會在外面招惹那麼多露水姻緣吧?

  他想起婚禮那天來喝喜酒的紅毛女,看大哥的眼神就不對,兩個人肯定有點什麼,還有那個寫文章的女人,叫張愛玲吧,大哥看她的眼神不對,正月裡大哥幾天沒在家睡,不可能都在柳婉卿那裡,大概是在張愛玲那裡。

  還有大哥跟他說過的友誼影業的那幾個女演員……

  太多了,大哥走到哪玩到哪,玩了就算,應該是彌補從家裡女人身上得不到的東西。

  這一點,他學不了大哥,勾搭女人沒有大哥利索,也沒有大哥精力旺盛,勾搭女人也要費腦子,他不想太累,遇到自己喜歡的,還是不帶回去給大哥禍禍了。

  梅琳現在挺好,她要裝就讓她裝吧。

  “我也不太懂,蓋樓之前,我打算在城寨好好考察一段時間。梅琳,你知道城寨裡什麼生意最好嗎?”

  “賭檔、粉檔、雞檔,還有就是我們醫院。”

  “除了這些呢?”

  “嗯……”闞梅琳想了想,說道:“做魚蛋和做燒臘的工場,我聽說外面賣的魚蛋大部分都是從城寨取貨,食肆的燒臘也差不多。”

  如果冼耀文在這裡,他會給闞梅琳點個贊,燒臘不用說,幾乎每家茶餐廳、街頭賣碟頭飯的攤檔都有供應,但大部分並不自制燒臘,都是從九龍城寨取貨,即使做平價生意,利潤也不會差。

  魚蛋更不用說,源自潮州魚蛋的平價、偷工減料替代品,劣幣驅逐良幣的典型,咖哩魚蛋已經在街頭風靡起來,每天的消費量逾30萬粒,且勢頭良好,很有機會衝擊375萬粒(有統計資料的最高日銷量)。

  冼耀文甚至已經做過調查,知道工場的魚蛋利潤在3.2分左右,簡直是暴利,還有很大的下落空間,即使內捲上幾茬,利潤跌破分,依然非常可觀。

  “就是街邊賣的魚蛋?”冼耀武彷彿發現了新大陸,“很賺錢嗎?”

  “我不知道賺不賺錢,只知道城寨裡很多人在魚蛋工場捏魚蛋,曾經一個捏魚蛋的病人告訴我,手快的人一天能拿到三塊左右的工錢。”

  “真不少,比我剛到律師樓的時候拿得還多。”冼耀文若有所思道:“晚上帶我去魚蛋工場,我想看看魚蛋是怎麼捏的。”

  闞梅琳蹙眉道:“好吧。”

  “幹嘛皺眉,不想去?”

  “魚蛋工場又腥又臭,地上都是水,我平時都不往那邊去。”

  “那你別去了,我自己去好了。”

  ……

  “問出來了。”

  “死了?”

  “兩個人都死了。”

  “哪裡?”

  “紅毛橋深處甘蜜樹林。”

  “知道了。”

  冼耀文撂下電話,開始考慮該怎麼通知佘阿貴的家屬。

  經過他上次的恐嚇,按佘阿貴的性格,十有八九已經讓老婆孩子們搬家,也不知道佘阿貴平時讓他們將信寄到哪個信箱,佘園和三七廿一堂口不太可能,大概是一棟不為外人所知的房子。

  腦子裡琢磨著,冼耀文將花匠老洪叫到身邊,讓他跑一趟碩莪巷的義莊,請人給佘阿貴兩人收殮。

  樟宜海灘。

  人送外號“Mr.Big”的陳海明站在海邊,等待與某人見面。

  新加坡有一個私會黨叫一零八,從大派系零八分裂出的小派系,實力比三七廿一稍強,主要活躍於小印度一帶,曾經以經營鴉片生意為主,妓院生意為輔,鴉片被禁後,妓院生意成了主要財源,控制了小印度的大半中低檔妓院。

  陳海明就是一零八的龍頭老大,“Mr.Big”之前使用的外號為“海南仔”,這外號乍一看有點貶低的意味。

  但要知道,新加坡私會黨成員有將近過半是從海南過番而來的一代或二代,這些人都可以叫海南仔,一個非常寬泛的外號卻鄭重落在一個人頭上,可想而知,這個人一定有過人之處。

第578章 有心人帶來有緣人

  陳海明等了十來分鐘,一輛汽車停在他身前,從車裡下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約翰·凱恩。

  陳海明靠了上去,“凱恩警官。”

  “佘阿貴死了。”

  “佘阿貴死了?”陳海明略有一絲詫異,“最近市面很太平,他怎麼會死了?”

  凱恩不回答,而是說道:“知道福利酒店嗎?”

  “聽到過一點風聲。”

  “這個酒店的大股東是亞當·赫本,中文名冼耀文,香港人,住在歐思禮路999號,你去找他談,接下佘阿貴的股份。”

  “福利酒店只是酒店?”

  “有執照的賭場。”

  陳海明雙眸射出精光,“怎麼談?”

  凱恩輕笑道:“好好談,冼耀文你得罪不起。”

  陳海明思慮片刻,“怎麼算?”

  “我要一半。”

  “三成。”

  凱恩轉臉看著陳海明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說,我要一半。”

  “成交。”

  老鼠就是老鼠,貓就是貓,再厲害的老鼠也成不了貓,厲害的貓卻能化身成虎,凱恩就是顯出虎形的貓。

  “動作要快。”

  歐思禮路999號。

  冼耀文接到了謝麗爾的電話。

  “亞當,趙廉打來電話,交易沒有進行。”

  “我知道,這邊出了點問題,交易要押後,我會處理。”

  “需要多久?”

  “貨,你已經告知買家?”

  “是的,買家急需。”

  對謝麗爾的得力,冼耀文略有點頭疼,這就等於給他尾巴上掛鞭炮,解決問題必須火急火燎。

  “好吧,我儘快解決,讓趙廉來見我。”

  “OK。”

  趙廉來得很快,通話後半個小時抵達,冼耀文和他聊了聊,一個電話打給了許邵玉。

  下午兩點,冼耀文在客廳見到了許邵玉。

  人如其名,許邵玉身上散發著介於儒商和儒生之間的儒雅氣息,令人無形中對其心生好感。

  “許經理,那批貨我是買家,我要求馬上交易。”

  “冼先生,請見諒,我聯絡不上佘爺,沒法出具收款單。”許邵玉抱拳道。

  “收款單已經不重要了,等下趙經理會陪許經理你去銀行,辦理一個專屬戶頭,凡是佘爺或家屬拿著憑證去銀行,就能把錢取出來。”

  “冼先生,你知道佘爺的下落?”許邵玉從冼耀文話裡聽出蹊蹺。

  “佘爺和藍女士都遇害了,我已經請了人為他們入殮。”

  “什麼?”許邵玉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大驚失色道:“佘爺遇害了?”

  “是的。”冼耀文輕輕頷首,“佘爺遇害了,藍女士也遇害了。昨天下午,我差不多已經收到訊息,今天上午得到了證實,雖然還沒有見到遺體,但……”

  冼耀文頓了頓,略過一些話不說,“許經理,我不清楚你和佘爺是怎樣的關係,權當你是他的心腹之人,佘爺走了,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我給你三分鐘調整心情,過後,我們馬上談如何處理事情。”

  許邵玉聞言,坐回沙發,手顫顫巍巍地掏出煙盒,磕了好一會才磕出一支菸,拿在手裡又是許久才送到唇邊。

  冼耀文見狀,幫他點上火。

  許邵玉猛吸一口,再吸一口,啜掉了四分之一支菸,才見煙霧從鼻孔中噴出。

  一口,又一口,二分之一支菸進肺,他的心情趨向平復。

  當煙剩下三分之一時,他將煙碾滅於菸灰缸,大舒一口氣,道:“冼先生,你請講。”

  “關於交易就按照我說的,交易款先放在銀行,將來怎麼分配由佘爺家屬決定,我只保證這筆錢一定姓佘。至於印尼那邊,什麼情況許經理想必清楚,如果還有未支付的款項,許經理代為處理。

  關係維持……”

  冼耀文給了許邵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許經理,這條線不能斷,生意還要繼續,請你抓點緊,儘快理順。”

  許邵玉抱了抱拳,沒有說話。

  “藍女士有家人,容易聯絡上,她的身後事,自有藍家人操辦。佘爺……他遇害的訊息暫時還沒傳出去,但瞞不了多久,很快,該知道和不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