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從1949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42000,到今年初的22380,冼耀文才疏學湻治霾怀錾档竭@個數字的合理邏輯和公式,只能撇到一邊不予理會,單單考慮內地對美元的需求以及羅列對外出口的產品目錄。
一翻產品目錄,充斥豬鬃、桐油、茶葉、雞蛋、藥材、生豬、生薑、塘魚等農副產品,工業品如滄海一粟,他冼耀文的需求居然能佔到不小的百分比。
農副產品出口以及賣花,目的是外匯,去年十一月底,對私商進口鬆綁,推行連鎖貿易和易貨貿易方式,允許私商將進出口所得的外匯購回物資進口,抵銷出口結匯。
一進一出之間,直接關聯戰爭需求,也對映到軍費開支。
進,冼耀文已經是最大的走私頭目,出,他早就沾手,今年是否要大手筆介入內地的農副產品出口,他得等著看剪刀下剪的角度有多斜。
匯率本身已經吃虧,總不能再讓他吃剪刀差的虧。
蘇麗珍一張張報紙閱讀過去,將涉及農產品的文章畫個圈,農產品價格快訊從報紙上剪下來。
報紙看完,她出門跑小菜場。
虹口三角地小菜場,她帶著相機進去泡了半天,拍照、旁聽菜價、問價,
骨碌碌,電話搖起來,要羊城,要寶安,最後只是一聲切,姨太太不上西餐廳喝咖啡,往小菜場跑什麼。
蘇麗珍這一出,不知道破碎了幾多網格老太太給自己孫子取名“鎮特”的美夢。
拍了幾張照片,她去了地政局,旁觀他人登記土地房產所有證,捎帶諮詢自己可否購買市區土地用於蓋住宅,得到可以從他人手裡購買在地政局辦理過戶的回覆。
買地蓋房是冼耀文的吩咐,如果可以,買一大一小兩塊地皮,蓋成一大一小的兩間宅子,大的按照武康路洋房的面積來,小的百來平米的平房。
另購置一大一小的房子,大的洋房,小的普通磚瓦民宅。
四間房就是四張RGB顏色對照表,色值的變化可能會影響他決策的變化。
離開地政局,蘇麗珍的下一站是新華書店,先是對著書架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翻看1949年前發行的老書,專挑封面不那麼簇新的翻,大致看一看,記下書名和梗概,並抽出幾本放在一邊準備買下。
一部陸士諤的《立憲四十年後之中國》,買了兩本,一本帶給先生,一本她自己今晚睡前閱讀。
翻過老書,再翻1949年後發行的新書。
對新書,她翻看得仔細一些,不僅看梗概,且領悟書中傳遞的中心思想。
書店一待就是將近三個小時,當蘇麗珍走出書店已是華燈初上,她腳步不停前往西藥房,探尋消治龍藥粉、消發滅定藥粉、氯黴素、盤尼西林等藥物的供應情況。
如她所想,這些可以用於治傷的消炎類藥物果然是搶手貨,從櫃檯上很難買到,櫃檯下倒是可以買到一些。
在一條陰暗的弄堂裡,她花七十萬的高價買了兩支盤尼西林,看瓶身上的標識,絕對是從先生手裡流進來的,東京葡萄糖稀釋版本。
她好像被宰了,刀挺鋒利。
晚上九點,她的上海初摸底調查暫時告一段落,摸一摸腰間癟了一點的游泳圈,抓緊時間找地方醫肚餓。
第553章 江河終入海
香港,跑馬地,一間小酒吧。
莎莉·斯科特嘴裡叼著雪茄,手裡捧著古典吉他彈奏一首英國民歌《Frog Went a-Courtin'》。
在她身邊,謝麗爾一隻手放在話筒上,嘴裡哼唱。
兩人對面,西裝筆挺的紳士、身穿軍服的大頭兵,手裡捧著酒杯或拎著啤酒瓶,身體輕輕搖擺,嘴裡跟著哼唱。
《Frog Went a-Courtin'》的歌詞講述一個故事:一隻青蛙向一隻老鼠求婚,老鼠願意嫁給青蛙,但需要徵得老鼠叔叔的同意。
最初的版本就是這麼簡單,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首歌成了詞牌一般的存在,無數人往裡面新增元素,青蛙多了貓頭鷹、蝙蝠和大黃蜂等情敵,老鼠叔叔有一位貓嬸嬸等等。
誰都可以即興新增元素,將歌曲不斷擴充,但凡好聽,新的版本也會傳播出去。
謝麗爾剛剛停下哼唱,一個大兵用口琴吹著《Uncle Rat》的曲調走向她,無縫銜接她的話筒,莎莉變調給大兵伴奏。
謝麗爾回到位子捧了自己的酒杯,加入搖擺跟唱的隊伍。
歌曲接龍一首接一首,當沒有新人上臺,青蛙和老鼠的故事謝幕,莎莉將嘴裡的雪茄放於一邊,手指撥動吉他弦,奏響麗的呼聲英文臺最近經常放送的《Under A Violet Moon》。
曲子即將引入哼唱時,她給了謝麗爾一個甜甜的眼神。
謝麗爾接收到,臉上的每一顆雀斑拎起裙襬跳動華爾茲,她呷了半杯酒,雙手虛拎起蕾絲裙襬,宛如精靈般躍上臺。
左手擺在話筒上,側頭看了莎莉一眼,輕咬下嘴唇,腳尖照節奏輕點地板。
當節奏對了,她衝莎莉輕笑,嘴裡哼唱,“隨著鼓聲起舞,將世界拋諸腦後,讓我們開懷暢飲,為自己乾杯,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莎莉回以笑容,接過哼唱事業。
“她捲髮上的那朵玫瑰,不禁讓你轉身凝視,想在橋上偷偷吻上她,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謝麗爾雙手微提裙襬,輕盈下蹲施禮,“行提帽禮舉起你的酒杯,我們將會徹夜狂舞,我們回到往昔時光,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莎莉:“為騎士們和那古老的歲月乾杯,為在魔法森林裡的,乞丐與小偷乾杯,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謝麗爾:“占卜師啊,你看見了什麼呢,就在紙牌預示的未來裡,和我分享你的秘密,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莎莉撥動吉他的節奏加快,謝麗爾按住話筒,讓其傾斜在自己和莎莉之間,旋即,歌曲進入高潮部分,兩人齊聲哼唱。
“行提帽禮舉起你的酒杯,我們將會徹夜狂舞,我們回到往昔時光,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循著歡快的節奏,謝麗爾腳尖點地板的頻率加快,莎莉感覺到腳尖觸碰地面的震動,雙眼凝視轉圈的雀斑,歡快在雪茄留在唇間的韻味上流淌。
“行提帽禮舉起你的酒杯,我們將會徹夜狂舞,我們回到往昔時光,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
兩個人的世界之外,有一支隊伍在搖擺,他們不知道她們的歡快。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莎莉感覺到喉嚨發癢,也忍不住咳嗽起來。
當時,兩個人都以為只是一種巧合,但後來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莎莉喝酒時,謝麗爾的味蕾能感覺到酒的味道,謝麗爾因為震驚左腳腳尖不小心踢在桌腿上,莎莉感覺到自己的右腳腳尖突然冒起的疼痛。
兩個人發現了問題,進行了測試,莎莉打自己的左臉,謝麗爾的右臉會疼;謝麗爾吃奶油蛋糕,莎莉的味蕾能品嚐到味道。
測試的方式一樣換一樣,她們發現只要彼此能看見對方的行為,就可以感覺到對方的行為所帶來的感受,一旦看不見,卻又感覺不到。
這種感覺在味覺、嗅覺、疼痛、愉悅、悲傷、歡樂等等方面都存在。
當確定這種詭異的現象只會在兩人之間產生時,她們並沒有往疾病的方向思考,而是認為這是上帝的安排,於是,墜入愛河。
冼耀文還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這回事,不然他一定會腹誹,“天殺的聖母瑪利亞,居然有如此詭異的鏡反射觸覺症。”
良久。
回到她們的桌前對坐,莎莉又叼上雪茄吸著,在她吐煙的間隙,謝麗爾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
“慢一點。”莎莉微微閉眼,復又睜開,“多含一會,細細體會。”
謝麗爾聞言,舌頭撥動酒液流向舌尾,當苦味沉澱足夠,舌尖翹起,浮出酒液,不再讓感觸苦味的味蕾接觸酒液。
莎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謝麗爾,你的口腔能讓酒再次發酵,味道真好。”
謝麗爾將酒吞下,笑著說道:“我還是不喜歡雪茄的味道。”
莎莉故意猛吸一口雪茄,在嘴裡含了一會然後緩緩吐出,“你以後會喜歡它的。”
“好吧。”謝麗爾無奈道:“我們該走了,我明天的工作很多,需要早起。”
“讓我幫你分擔一點。”
“什麼意思?”
莎莉狡黠一笑,“轉告亞當,我要進入商行工作,給我安排一個職位。”
“你已經是商行的董事。”
權力可以輕鬆讓人上癮,謝麗爾很享受在金季商行一言堂的感覺,為了維持這種狀態,工作之餘,她花很多時間學習,讓自己越來越稱職,不給亞當太多插手具體事務的機會。
莎莉是股東,進入商行工作,未必能被她指揮,她會有掣肘,甚至將來有被對方壓一頭的可能,這是她不願意的,哪怕莎莉是她的愛人。
“你轉告,或者我直接找亞當。”
莎莉不是戀愛腦,愛情於她而言只是生活中的調劑品,她清楚什麼對她的生活更重要。
謝麗爾沉默片刻,說道:“我會彙報。明天你可以給我當一天助理,先感受一下能不能適應商行的工作。”
“OK,我跟你回去,今晚住你那裡。”
“嗯哼。”
……
都說食在羊城,清初屈大均說嶺南飲食之美,是由於“天下所有食貨,粵東幾盡有之”。
趴在四十年前的越秀城牆口往城裡瞅一眼,城中之菜館,能打之輩額頭上都刻著姑蘇二字,問東山少爺、西關小姐天下什麼菜最好吃,他們會答淮揚菜,羊城粵式淮揚菜。
順德廚子在城牆口吐了口唾沫,省府沒得混,走,我們殺進大上海,在淮揚菜的眼皮子底下揚名。
順德廚子口氣大,本事更大,這事還真給辦成了。
杏花樓、冠生園兩個點心品牌,老闆皆來自嶺南,大師傅一水順德口音。
市面上第一流的菜館,舉目皆是粵菜館,新雅、新華、京華、紅棉、美華、金門、國際、榮華、南華、新都,湊出十大家,蓋過羊城的八大大餚館。
先來的老廣幫,後來的新廣幫,掌管了上海達官名流所拜之廚神。
蘇麗珍患上肚餓之急症,她卻不打算吃“上不得檯面”的上海菜對付,她討厭上海女人,也討厭上海女人做的菜。
回揚子飯店的路上,她拐了一個彎,來到金門大酒店,本想品嚐一下順德名廚郭大開的手藝,但這個點了,郭大開不伺候,只是讓帶藝投師的小徒弟康輝在值班。
這不,陰差陽錯,蘇麗珍離夢想近了一步,享受到未來御廚的服務,也算是隱藏好兆頭。
矇在鼓裡美美吃了一餐,病一好,蘇麗珍便回飯店休息。
“Mr.洪,商行需要你出差去羊城洽談業務。”
翌日,金季商行總經辦,謝麗爾坐在大班椅上,對與她對坐的洪英東如是說道。
在她邊上,站著實習助理莎莉。
被一個電話叫來的洪英東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僅在理論上是金季商行的人,為商行做事,但實際上,他只是承攬了商行的咻敇I務,負責香港至澳門、蛇口的咻敚绦星⒄剺I務關他什麼事?
“謝麗爾大班,不知洽談什麼業務?”
“什麼業務暫時還不知道。”謝麗爾拿起桌面的一個資料夾,開啟遞給洪英東,“你到了羊城需要見兩個人,嶺南石油Mr.陳、南方貿易公司Mr.林。”
洪英東接過資料夾,往紙上看去,只見紙上寫著寥寥數行嶺南石油和南方貿易公司的介紹。
看完介紹文字,他抬頭說道:“業務洽談有什麼章程?”
“Mr.洪,嶺南石油想洽談什麼業務很好猜,如果談成,你支付商行30萬港幣,並拿出40%的利潤分給商行,商行會把這個客戶交給你個人。”
先拿出30萬的好處費,再分出40%的利潤,這個條件一擺出來,洪英東頃刻間推算出嶺南石油這個客戶大概的業務規模。
汽油、煤油、柴油、機油,利潤率不是很高,但量會很大,這麼肥的客戶給他?
“耀文的意思?”
“No,金季商行沒有亞當這個人。”謝麗爾淡笑道:“這是董事會的意思。”
謝麗爾這話一出,洪英東秒懂——油的生意利潤很大,但容易被盯上,按冼耀文的腔調來說,這是一樁容易背黑鍋的生意。
他在金季商行的定位本來就是背黑鍋,多背一個也是背,又差點死在海上,面對一樁肥生意,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稍稍考慮,便說道:“我同意。”
“OK。關於南方貿易公司這個客戶,商行希望往易貨貿易的方向洽談,商行向對方提供需要的工業品,對方向商行提供農副產品,商行會引入一家公司吃下……”
謝麗爾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謝麗爾的“看門”秘書走了進來,“Miss.布朗,中豐公司的Miss.陸來了。”
“請她進來。”
過了幾秒鐘,陸雁蘇走進辦公室,目光先後從謝麗爾、莎莉和洪英東三人臉上瞥過,然後走到大班桌前衝謝麗爾說道:“Miss.布朗,我是中豐公司雁蘇·陸。”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豐公司都要突出“華商”這個標籤,身為掌門人,陸雁蘇對從小就已經有的英文名隱而不用。
謝麗爾邀請陸雁蘇坐下後,對陸雁蘇說道:“Miss.陸,這是Mr.洪,我們商行將由他為代表和你一起去石岐拜訪南方貿易公司。”
陸雁蘇向洪英東伸出右手,“中豐公司陸雁蘇。”
“陸小姐你好,我是洪英東。”
洪英東對陸雁蘇的大名早有耳聞,人也見過,當時她跟在冼耀文身後,不用說,陸雁蘇是冼耀文的手下,中豐公司也是冼耀文的。
看似金季商行兩頭吃差價的易貨貿易,其實是冼耀文左手倒右手的把戲,但分出一筆利潤給合夥人,挺講究。
事情很明瞭,也很簡單,辦公室裡坐著四個人的狀態僅保持了一刻鐘,事情說好,洪英東和陸雁蘇先後腳離開,辦公室裡剩下兩個人。
“亞當為什麼要把石油生意交給別人?”
謝麗爾莞爾一笑,“亞當說,如果有股東問起,你這麼回答:金季商行是正規商行,主要的精力要放在正常的業務上,仗總有打完的那一天,不要為了不正常的業務讓商行的人事過於臃腫。”
“當沒有後續業務,商行可以裁員。”莎莉理所當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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