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作者:鬼谷孒

  謝麗爾沉臉說道:“我是珍妮,一名紡織女工。”

  “好吧,我收回剛剛的問題。”莎莉來到謝麗爾身後,俯身親吻謝麗爾的瓊鼻,“謝麗爾,我們沒有試過在辦公室……”

  不等莎莉說下去,謝麗爾一歪頭,躲開莎莉炙熱的攻勢,“亞當說過,不可以在辦公室胡搞。”

  “見鬼。”

  ……

  “姑姑,姑姑。”

  適逢週末,冼騫芝來深水埗六號樓找冼玉珍玩,一進四樓的大門,她便喊道。

  冼玉珍聽到喊聲,從書房裡走出來,衝冼騫芝笑道:“這麼早就來了?”

  冼騫芝撲到冼玉珍身上,“姑姑,我們去打獵。”

  “今天不行,我要幫大嫂做事。”

  冼騫芝嘟嘟嘴,“哪個阿姨這麼討厭讓姑姑做事。”

  “嘻嘻,南洋阿姨。”

  “蔡阿姨回來了?”冼騫芝眼睛一亮,“她帶了好吃的?”

第554章 蘇氏手腕

  冼騫芝的小嘴很甜,哄得蔡金滿拿出所有帶回來的糕點招呼她。

  她坐在一邊吃著,蔡金滿和冼玉珍討論如何建立好吃公司(Finefood),以及膳樓該怎麼蓋,廚子班應該有個什麼章程。

  “嫂子,大哥蓋膳樓是為了招待客人?”

  “老爺又不講究吃喝,何況他不僅要蓋膳樓,還要成立廚子班,定做一艘叫寶船號的珍饈舫,在南洋買一個島改造成百獸島,圈養飛禽猛獸作食材,這一筆筆要花多少錢。”

  “哦,一樣一樣來嗎?”

  “嗯,先蓋膳樓和成立廚子班。”

  “大哥給了多少預算?”

  “20萬,老爺只給了我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過兩個月才給。”

  “這麼少?家裡現在的樓一棟就要八萬多將近九萬,招待客人的膳樓總要大一點、豪華一點,二十萬都不一定夠。”

  “家裡地皮是現成的,不用再花錢買,膳樓的面積可以大一點,只蓋一層或兩層,每樣建材都可以省一點。”

  冼玉珍嘻嘻一笑,“我想岔了,樓不一定要又高又大。蓋得矮一點,地基可以挖溡稽c,水泥鋼筋也少用一點,嗯……十萬塊很夠了,裝修……嫂子,裝修很費錢的,我有個同學家裡買樓只花了二十多萬,裝修卻用了五十幾萬。”

  “老爺說裝修的風格可以仿古,窗欞廊柱稍微花點錢,裡面的擺設買一些便宜的古玩還有盆栽填滿,既風雅又實惠。”

  兩人來回討論了一會,定下膳樓採用徽派風格,只蓋一層,樓高一點,面積大一點,並帶一個院子。

  這樣一來,內部裝修可以是簡裝,透過古玩和綠植進行點綴,傢俱可以去鄉下試著淘換,用了一兩百年還捨不得扔的,花點錢買回來翻修。

  談過膳樓,又討論廚子班,去哪裡請廚子,請回來怎麼安置,等等,一板一眼,談得很有章法。

  冼騫芝手裡拿著九層糕,指甲一摳撕下一層往嘴裡一送,輕盈咀嚼,兩隻小眼睛看看蔡金滿,又看看冼玉珍,耳朵豎著,聽得那叫一個專注,津津有味。

  “嫂子,我聽上海來的同學說上海有不少大菜館,手藝好的廚子肯定多,麗珍嫂子現在就在上海,可以讓敏姐給她發個訊息代為物色。”

  蔡金滿遲疑道:“這樣好嗎?”

  冼玉珍心知蔡金滿擔心什麼,寬慰道:“為家裡的事不要緊的。”

  “好吧,等下去找阿敏。”

  “別等下啦,現在就去好了,敏姐這些日子好忙,等下不一定在了。”

  冼玉珍不由分說拉著蔡金滿下樓往一號樓過去,在樓下剛好撞見王霞敏從一輛車裡鑽出來,在原地駐足,看著車子駛遠。

  兩人靠了上去。

  “敏姐。”

  聽見動靜,王霞敏藏好臉上的憂愁,轉身說道:“夫人,小姐。”

  冼玉珍說道:“敏姐,你剛從外面回來?”

  “不是的,一個朋友過來說點事情。”王霞敏敷衍道:“小姐,你們要出去?”

  “不出去呀,我想給麗珍嫂子發個訊息。”

  王霞敏看了眼手錶,說道:“快到約好的通訊時間,短訊息還能發,長訊息來不及了。”

  冼玉珍嘻嘻一笑,“就一句話。”

  ……

  蘇麗珍拿出《斯大林選集》,將剛剛抄下的數碼翻譯出來,排除無用的文字,最終剩下一句話:“三,已,高薪聘請若干好廚帶回香港。”

  三是下次的密碼本採用三號方案;已是嶺南石油和南方貿易公司一事已交接;後面的不用多說,就是字面意思,也是她不能理解的,讓她在上海找大廚帶回香港,搞什麼名堂?

  不好理解暫時也不方便問,她只能先做,待回到香港再問個清楚。

  好在這個事情也不麻煩,從寶安一路過來,她都有看《解放日報》,摸到一點內地的宣傳基調。

  蘇麗珍剛嘀咕完,馬上又否決了這一點,。

  一番思慮,她決定直接在報紙上登招聘啟事,並就近去找好像職能範圍挺寬的里弄居民委員會,如此,招若干個好廚子應該不難。

  “就是,若干到底是要幾個啊?”

  她想這種含糊之詞絕不可能出自先生之口,王霞敏、蔡金滿還有周若雲,到底是誰支使老孃做事?

  王霞敏可以排除,先生的絕對心腹,知道的事情比她這個枕邊人還多,而且跟先生一個做事風格,如果需要她在上海招廚子,她出發之前就會交代好,不可能透過這種方式通知她,只可能是後兩者。

  周若雲大概也可以排除,忙於跑醫院、買地皮、蓋園子,在家裡沒多少存在感,而且,這個女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見識過宅鬥,這種事應該不會讓她幫忙,更不會透過家裡這種機密渠道。

  周若雲估計未必知道家裡有這種渠道,她也是王霞敏告訴才知道。反而是年都沒在家裡過,急匆匆去星洲的蔡金滿有可能知道。

  時間久了,見先生找了一個又一個,她慢慢琢磨過味來,先生找的每一個女人,包括她自己,都是能做事的,要不然就是周若雲那樣,家世不凡。

  只有蔡金滿,她不太能理解,既不是貌若天仙,也沒有非凡家世,僅是一個自小按照賢良淑德妻子培養的娘惹,先生向來不重視自己女人能否入得廚房,更重視出得廳堂、獨當一面,怎麼會收了蔡金滿?

  她回想當初同岑佩佩斗的那段時間,明明先生更饞自己的身子,但她永遠處於下風,不就是因為岑佩佩比她會做事麼。

  “蔡金滿,你又何德何能支使老孃做事?”

  蘇麗珍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蔡金滿沒有底氣讓她做事,除非要做的事有一個前提,源頭來自先生吩咐要做的事。

  “支使起我來了,回去找你算賬。”

  家裡的女人她只怵岑佩佩一個,能被先生派去坐鎮據說家裡有不少產業在那邊的美國,這是多大的信任,她比不了,其他的,土雞瓦犬耳。

  琢磨結束,蘇麗珍銷燬紙條,坐於梳妝檯前,梳理頭髮綰成髮髻,又在嘴唇上抹了一點口紅。

  她在羊城已經發現原先的打扮沒有必要,只需素雅一些,不要一眼大資本家太太即可。麻花辮、樸素服,與其說是出於思想方面的要求,不如說是出於紡織品供給不足的蒼白現實。

  “資本家跑了,工人自組工會組織工廠生產,短時間讓工廠扭虧為盈,還清貸款、補發拖欠工資,工人們喜氣洋洋、幹勁十足。”

  這種故事只適合出於宣傳的需要出現在報紙上,內地現在什麼都缺,自然生產出來就能賣出去,等市場出現競爭,這種工廠肯定幹不過還有資本家坐鎮的工廠。

  生意豈是誰都能做好的,自從她開始上手生意,到接觸塑膠廠的老闆,敢開廠,能把廠開起來的老闆,哪個又不是人中龍鳳。

  即使是生意上了軌道的老闆,吃喝不愁,卻還是經常心事重重,更別說那些剛剛起步的老闆,起早貪黑地幹,資金週轉不過來時,嘴角能急出火瘡。

  生意沒有一定會成功這回事,她經手生意以來一路順利,那是因為先生在她身後做支撐,先生是人中龍鳳,但他又是如何努力?

  不是去交際,就是在去交際的路上看幾張報紙,看書看報不能按冊、張計算,只能用秤稱重,每天少則幾斤,多則幾十斤,在攤上吃點吃食,都恨不得從攤販嘴裡挖出點生意經。

  一點一滴的努力、付出,才匯聚出冼家的產業,冼家的錢又豈是天上掉下來的。

  打扮好,她搓了搓臉,這兩天模仿先生做多了假表情,臉有點痠麻。

  正搓著,董初寧來到她身邊,“夫人,吳鴻安來了。”

  “讓他先在客廳坐會,我換好衣服過去。”

  “是。”

  董初寧離開後,蘇麗珍花了幾分鐘換好衣服,來到客廳。

  吳鴻安看見,起身說道:“冼太。”

  “吳先生,請坐。”蘇麗珍虛按其手,來到吳鴻安斜對的沙發坐下,“昨天請你辦的事有眉目了嗎?”

  “已經搞清楚了,大康西藥行有董淵、王祖蕃、馬維善等員工,以及技師夏雅倫。”說著,吳鴻安遞給蘇麗珍一張紙,“上面是名單和住址。”

  蘇麗珍接過紙,一目十行看完,隨即抬頭說道:“誰家的生活最困難?”

  “除了技師夏雅倫,其他人的生活都不是太好。”

  “現在西藥的行情這麼好,在西藥行工作還賺不到錢嗎?”

  吳鴻安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經過昨天細緻的調查,他已經知道大康西藥行不是他當初所知般簡單,上一次的調查也是他負責的,看樣子是出了問題,極有可能問題還不小,不然冼太不會過來。

  他很擔心自己要有大麻煩。

  吳鴻安的臉色,蘇麗珍看在眼裡,她和顏悅色道:“吳先生,你不用給自己背上不必要的包袱,大康西藥行一事不是你的本職工作,你僅是幫忙,出了問題也不是你的責任,有什麼新情況,請直言。”

  聞言,吳鴻安懸著的心放下,臉色也有所緩和,平復一下情緒後說道:“冼太,我昨天重新調查了大康西藥行的情況,發現和我之前瞭解到的有很大的出入。”

  “那你把重新調查的情況說一下。”

  “好的,冼太。”吳鴻安點點頭,說道:“王康年,1924年生於杭州,自幼家庭條件優越,家裡人很慣著他。17歲時,王父介紹他進入大亞電臺當電臺報告員,這是一個商業電臺,報告內容基本為商品行情和商品廣告,他自然耳濡目染了不少生意經。

  不久,王康年結婚,他的岳父原是公共租界巡捕,由他相助在XZ路的生吉里租了一客堂間開一爿大康行,做小百貨掮客生意。

  後來上海國產西藥因進口藥斷檔銷售轉好,他就搬到北平西路434號的景星裡開了爿大康西藥行,做起了西藥生意。

  但那時新亞、信誼等大藥廠產品熱銷,批藥一定要付現金,王康年是空麻袋背米,只能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

  由於抗戰後的內戰促使經濟愈發動盪,西藥價格飛漲,大康西藥行搬到老閘區三馬路456號308室開業,但生意未見起色。

  此中關鍵一是王康年不肯老實經商,熱衷於投機販賣;二來本無資金,冇正常進貨能力,就靠拋空頭棧單,套客戶定金,搞得聲名狼藉,又負債累累,被人告上法庭。”

  說著,吳鴻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奉上,“我找知情人打聽了一下,職業新藥的老闆嚴廣駿於1949年5月3日在法院起訴王康年,訴訟標的法幣2億元。”

  蘇麗珍開啟紙,看見一份影印的起訴狀,訴狀案由“為訴求判令返還存貨事”,訴之宣告:“被告應返還原告信誼消治龍藥片2015支,每支20片,又聖露賜銻新針450盒……本判決於原告提供擔保後准予假執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原告在訴之陳述中稱:“原告於去年11月起,曾將各種西藥陸續存放於被告所開設之大康西藥行,執有該藥房所摯給之存貨棧單,自民國三十七年11月2日起至三十八年4月7日止,前後共計十紙,計寄存各種西藥數如訴之宣告,詎料被告忽於本年4月底,委託律師將大康西藥行宣告清理,本人則避而不見面,寄存各物無法提取……

  為此依法起訴,請求判決如訴之宣告。又本案證物棧單十紙,現存老閘警察分局,請求準向該局調案,俾資證明。謹呈。本件標的共計值金元19800萬元,茲遵照2億元為標的。”

  “嚴廣駿告贏了,但邭獠惶茫坏确ㄔ赫业酵蹩的陥绦校穷^的大旗換了。”吳鴻安說道。

第555章 不是暴利

  “後來呢?”

  “上海解放後,市政府採取了恢復經濟、扶持工商開業復業的政策,在工商部門和新藥業公會的調解下,大康西藥行把包括扣住的嚴廣駿的藥品等都轉為債務,以負債經營狀態復業。

  復業後,王康年一度表現得非常積極,他參加了老閘區工商聯,還是大康西藥行所在大樓的居民委員會主任和肅反委員會副主任。

  從復業至今,大康西藥行的經營狀況有了好轉,銷售額大約有260億,賺了一些錢,還掉了部分債務。”

  蘇麗珍問道:“王康年欠了多少?”

  “連本帶利大約15億。”

  “西藥的利潤不低吧,260億的銷售額還沒還清15億?”

  “冼太,你有所不知,王康年後來做生意也不老實,大康西藥行沒多少資金,一直在空麻袋背米,資金成本很高。而且買空賣空、以次充好,很多生意只能做到一半,不是拿不到尾款就是需要額外開支把事情擺平。”

  “王康年的口碑一直不好?”

  “是的。”

  “口碑不好,做生意又不老實,誰還會跟他做生意?”

  “公家。”

  蘇麗珍輕輕頷首,“你的訊息從誰那裡拿到的?”

  “主要是馬維善。”

  蘇麗珍略作思考,“知不知道哪家西藥行的口碑比較好?”

  “嚴廣駿的職業新藥口碑就不錯。”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