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作者:鬼谷孒

  耀薏投資的辦公室在80號,緊挨皇后酒樓的三層店屋。

  這地方是水仙特意找的,要的就是位於地標建築旁,以方便客人登門。

  店屋的樓頂原有一間木屋,水仙買下後對其進行改造,成了兩面磚牆,兩面玻璃牆的總經辦,兩面磚牆各有一處對外的凸起,安著換氣扇,屋頂採光口邊上安著一臺冷氣機,辦公室裡一點不熱。

  辦公室外有一個遮陽篷茶座,兩邊擺著富貴樹以阻擋陽光和視線,一邊呈品字形擺著三口大水缸,缸內注滿水,養著睡蓮,水缸後面擺著一臺落地扇,吹出的風拂過水麵,變得涼爽。

  瞅了眼辦公室,冼耀文坐於茶座,水仙拿來一沓檔案給他檢閱,然後邊上就座,燒水泡茶。

  “老爺,你知道C.K.Tang嗎?”

  “峇峇利路上那家百貨公司?”

  “嗯,它的老闆叫董俊競,潮州人,打算在烏節路買地建百貨公司,前兩天來找過我,尋求耀薏的投資。”

  就水仙所講的資訊,冼耀文很容易想到詩家董,這是未來新加坡的第一百貨公司,在高樓大廈密佈的烏節路,矮墩墩的詩家董是一個地標。

  “知道他看上哪塊地皮嗎?”

  “他沒說。”水仙頓了頓,問道:“老爺,你不會以為他看上我們那塊地皮吧?”

  “難說。”冼耀文放下檔案,看向水仙,“手尾都處理好了?”

  水仙點點頭,“處理好了,地皮分割成20塊,掛在不同人名下。”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1角錢一呎?”

  “對。”

  “真便宜,烏節路的地皮具備三四百一呎的潛力。”

  水仙驚呼道:“能漲幾千倍?”

  冼耀文淡笑一聲,“也只有我們這一塊,其他的地皮沒這麼便宜吧?”

  “最便宜的7角,其他基本1塊以上。”

  “這才是比較正常的價格,烏節路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的潛力無限,我們那塊地更是如此,處在交通咽喉要道,再是合適蓋商場不過。”

  “泰山亭墓地如果不遷走,誰會願意跑那裡買東西。”水仙嘀咕道。

  “九百多年前,一個阿拉伯人賈希茲提出了食物鏈的概念,二十幾年前,一個英國人查爾斯·艾爾頓出了一本書《動物生態學》,具體闡述了食物鏈的概念。

  在泰山亭墓地邊上建一座米倉,不需要太大,自然會引來老鼠,開倉喂鼠,老鼠聞著味都來了。

  有了老鼠,吃鼠的蛇也會來,鼠蛇都會打洞,墳頭被掏空,棺材沒準會露出來,見到腐屍,烏鴉、渡鴉還有禿鷲都會飛來,烏漆墨黑,又髒又臭,誰見了都得說晦氣。

  聽過鬼故事嗎?”

  “嗯嗯嗯。”水仙連連點頭。

  冼耀文咧嘴邪笑,“喜歡聽嗎?”

  水仙再次點頭。

  “等忙完,我現編一個‘猛鬼嚇死人’的故事,就發生在泰山亭墓地的路邊。”

  水仙猛地反應過來,“老爺,你想用鬼故事把墓地嚇走?”

  “不是嚇走墓地,是嚇墓地的孝子賢孫。潮州人有個說法叫做風水,在風水二字上做點文章,墳自然會遷走。”

  水仙蹙起眉尖,“老爺,這樣做有損陰德。”

  冼耀文淡笑道:“你不想用邪招也行,多花點錢,用正招,做點積陰德的事,遷墳回唐山,落葉歸根。”

  水仙的眉頭蹙得更深,“遷墳回唐山,要花多少錢?”

  “我們不用全出,只需一個有名望的潮州人站出來發起這個事,其他人自然會跟隨,大概幾萬元就能辦成。

  如果想省力一點,另外買一塊陰宅風水寶地,找個有名的風水師做風水,遷墳也不會太難。最好呢,先找個風水師去看一下泰山亭墓地,指出那裡的風水不好。”

  “胡說也要有人信。”

  冼耀文擺擺手,“不用胡說,風水我知道點皮毛,那天看過以後我就覺得泰山亭墓地風水不怎麼好,讓風水師把不好說得誇張一點即可。”

  “我找個風水師去看看?”

  “嗯。”冼耀文眉頭輕蹙,嘀咕道:“華人的墓地就是麻煩,馬來人的墓地就好了,直接安上炸藥炸了,馬共自然會跳出來對此負責。”

  水仙噘了噘嘴,“老爺要不要這麼狠。”

  “麥唐納大廈對面有個猶太人墓地,你知道的吧?”

  “嗯。”

  “那塊地不錯,改天我告訴你猶太人忌諱什麼,想辦法把它拿下。”

  水仙給了冼耀文一個白眼,“老爺你沒完了啊?”

  “哈哈哈。”

  冼耀文爽朗一笑,低下頭看檔案。

  花了半個小時看完所有檔案,他端起已經放涼的茶盞一飲而盡。

  “說一說何鶴年的情況。”

  “一月初連本帶利還了21.5萬,二月中旬又向我借了35萬,說好用一個季度。”

  “這一回借錢的理由。”

  “去古巴進口蔗糖。”

  “他還錢了立刻告訴我。”

  “好。”

  “多注意外面的訊息,如果聽到有人打算在馬來亞或新加坡建榨糖廠,立刻通知我。”

  “老爺想投資榨糖廠?”

  冼耀文搖搖頭,“我不想投資,只想白撿一個榨糖廠。馬來亞沒有種植可榨糖的作物,原料必須進口,一邊簽訂高違約金的訂單,一邊打擊原料進口渠道,榨糖廠賠不起違約金,只能把廠交出來。”

  水仙小臉一黑,“老爺,你怎麼就想著搞邪門歪道?”

  冼耀文板起臉說道:“不要胡說八道,我經商的原則是招沤洜I、與人為善,怎麼可能搞邪門歪道,就是失察的錯誤也不可能犯,不會給你行差踏錯的機會。”

  水仙嘿嘿一笑,“邪門歪道由我找人去做?”

  冼耀文揪住水仙的臉頰,戲謔道:“不枉我對你悉心培養,變聰明瞭。”

  “當然了。”水仙嬉笑道:“名師出高徒嘛。”

  “嘴真甜。”再次揪了下水仙的臉頰,冼耀文將手鬆開,問道:“吳立邦的油漆生意怎麼樣?”

  “鴿派的二手油漆賣得很好,新的廠房也已經在蓋,最近還有一個丹麥塗料品牌邀請他去丹麥參觀學習。”

  “挺好,做二手油漆沒有未來,還是要打造自己的油漆品牌。”說著,冼耀文話頭一轉,“做投資不是錢投下去就可以坐等分錢,一次投資,終身受益這種事是不存在的,在金錢面前,人品通常靠不住。

  比如在沙漠裡,李四快渴死的時候,張三給了他一口水喝,李四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抵。的確,沙漠裡的一口水等於一條命。

  但等走出沙漠,李四沒了渴死之憂,當初一口救命水的價值會不斷貶值,也許他什麼都不想回報張三,也許會回報三口水、兩口水或者一口水,不管幾口水,永遠不可能等值那一口救命水。

  耀薏投資現在的實力不足,只能給予投資物件真金白銀,而不能給予額外附加值。

  比如一家經營白紙的商行和胡文虎家族的報業集團簽訂了長期的白紙供應協議,商行可以憑藉協議向造紙廠賒貨,也可以拿著協議從外面借款,這就是額外附加值,是耀薏投資不具備的。”

  “老爺,你的意思是說,除了投給吳立邦的資金,我們還要在他的油漆生意中發揮其他作用?”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我們的投資就是那一口救命水,隨著吳立邦的生意上軌道,它在吳立邦心目中的價值不斷減少,我們即使僅僅獲得應得的回報,在他心裡也有可能變成貪得無厭,恨不得儘快踢我們出局。

  想讓我們的地位穩固,一是讓吳立邦離不開我們,二是我們足夠強大,讓吳立邦不敢生出二心。”

  “懂了。”水仙點點頭。

  冼耀文搖搖頭,“不,你根本沒懂。篩選投資物件,一看戰術水平,二看戰略眼光,戰術是做好事情的能力,戰略是對未來的判斷能力,每一次都能選對正確的路。

  做投資可以不懂戰術,但必須懂戰略,你必須精準把控正確的時間把錢投下去,投給正確的人,也應該明瞭行業什麼時候進入瓶頸期,正確的時間撤出投資,然後等待下一個風口再把錢投出去。

  簡單來說,你的戰略眼光必須強於投資物件。”

  水仙一臉為難道:“老爺,我沒念過什麼書,懂的不多,我……”

  “你呀,不要看輕自己。”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手背,“書什麼時候讀都不晚,你現在一邊做事,一邊學習,這樣很好,效率非常高,一年抵得上坐在課堂裡好幾年,不出兩年,你的知識深度就能超越一般的大學生。

  而且,你掌握的資訊渠道是一般人觸碰不到的,戰略眼光的高度需要依靠資訊壘起來,沒有資訊根本做不到對事物的正確判斷,也就無所謂深邃的戰略眼光。

  資訊非常重要,可以說是做事成敗的關鍵,單是資訊渠道你已經超越九成五的人。”

  水仙略一遲疑,說道:“老爺,你怎麼確定是超越而不是落後呢?”

  “好好好,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冼耀文大悅道。

第540章 水仙莊園

  冼耀文將水仙摟進懷裡,在她臉頰上親了兩口,“這個問題我不能用言語回答你,只能帶你融入一個環境,你自己用眼睛觀察,用腦子思考。”

  “什麼樣的環境?”

  “八姨太的環境。”

  水仙睫毛微微抖動,“什麼意思?”

  “以前的八姨太只是一個名分,從今天開始,八姨太不僅是名分,還是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不懂。”

  “冼氏商業機構,職務八姨太。”

  水仙莞爾一笑,“八姨太算是什麼職務呀?”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

  冼耀文捏住水仙的下巴,嗤笑道:“我只能保證前半句,後半句要靠你自己,啊,對了,你騎在我身上撒尿也是可以的。”

  “老爺你好討厭。”水仙俏臉一紅,忸怩道。

  “哈哈哈。”

  兩人膩歪了一會,迴歸工作狀態,就一些投資做了討論之後,離開辦公室前往格蘭芝路。

  號稱面積15萬呎,實際面積5.9萬呎的水仙莊園,採用了後世中國農村非常流行的“面子流”建造方案,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外人可以看見的地方搞得金碧輝煌,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搞。

  水仙莊園的最外圍種著樹木,欖仁樹、紫繡球、海蒲桃、海紅豆、非洲楝、青龍木、雨樹等適合新加坡種植的樹一應俱全。

  貼著樹木帶,圍著一圈水仙柵欄,柵欄做成五層階梯的看臺形狀,每一層階梯上都擺滿水仙盆栽,從上至下依次是中國水仙、法國水仙、喇叭水仙、圍裙水仙、三蕊水仙。

  水仙柵欄往裡是一圈1.57米寬、1.57米深的尊仙河,水裡遊著紅鯉魚和小波魚,水面養著二十多個品種的荷花。

  東南方向的河邊蓋著一間荷蘭風格的風車磨坊,非裝飾性建築,而是具備實用性的磨坊。

  水仙喜歡喝豆漿吃豆腐,有一間磨坊可以自己磨豆子做豆腐。有風時以風車提供動力,無風時驢就得辛苦點負責拉磨。

  尊仙河和磨坊正好組成“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而尊仙之名取自“低”荷花尊“高”水仙的格局。

  莊園的主建築坐在正北偏西三度,面向正南偏東三度,建築談不上什麼風格,跟深水埗的房子一樣,僅僅採用最簡單的直線型結構,橫平豎直,稍有難度費功夫的曲線都沒有。

  建築採用鋼筋水泥一體澆鑄的方式建造,50公分厚的牆,從下到上澆築的速度很快,實用面積1800平米的房子,澆築僅用了不足20天。

  面向西方的牆澆築了帶夾層的三層,可以很好地抵禦太陽的暴曬,屋頂也上了防曬措施,屋內的氣溫可以常年保持在十七八度。

  建築的正對是花園,採用了英式莊園的風格,一大片平坦的草皮,僅僅留出一條從大門通往建築的行車道,草皮之間稀疏地種著幾棵椰子樹。

  靠近建築的位置是汽車轉彎圓盤,中間是白色大理石圍成的噴水池,水池最中央矗立著一尊女子雕像,通體白色,手裡握著一束水仙花。

  水池裡嬉戲著三隻粉紅琵鷺,白身,粉紅翅膀,煞是好看。

  莊園已經弄得相當漂亮,花園裡卻是依然穿梭著不少紅頭巾,或攪拌砂漿,或擔著石子沙土、地磚往屋內送。

  水仙和紅頭巾們打著招呼,帶著冼耀文來到噴水池旁,手指指著一片鮮紅妖冶的花朵,“在這裡種點花不要緊吧?”

  “喜歡花?”

  “嗯。”水仙點點頭,“花好漂亮。”

  “問題不大,不過種朋友送給你的山丹丹花,山丹丹花開紅豔豔,黃土陝北賽江南,吉兆。”

  “山丹丹花?”

  “其實就是野百合的一種。”

  “真沒事?”

  “沒事,種幾株花誰會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