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作者:鬼谷孒

  她一個翻身,騎到他的身上。

  未幾,繾綣旖旎。

  ……

  四點。

  盧浮宮的時鐘樓,冼耀文站在視窗眺望方亭。

  方亭是未來法國的奢侈品牌經常用來舉辦時裝秀和釋出會的地方,但當下卻還沒有一個品牌這麼做,假如“秘密”的春季時裝釋出會在這裡舉辦,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品牌,引發的轟動效應將無法想象。

  眺望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邊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從紐約過來的朱麗葉品牌管理國際部總監霍奇·麥基,另一個是羅密歐公司的弗朗索瓦·塞律西埃。

  國際部相當於海外事業部,負責朱麗葉旗下的品牌出海戰略,等架構完成時,每個品牌都會有專屬的事業小組。

  羅密歐是朱麗葉的獨立子公司,主要執行奢侈品牌的收購或入股戰略,且是執行於品牌壯大之前。

  迪奧、古馳、普拉達,卡地亞、梵克雅寶、江詩丹頓,普德萊槍械,法拉利,Riva遊艇,私人直升機、私人飛機,紅酒、魚籽醬,等等,凡是奢侈品牌都在羅密歐考慮收購或入股的範圍之內。

  羅密歐的遠景目標是形成一個奢侈品矩陣,打通關聯銷售通道,從一雙皮鞋或一隻手錶為起點,為超級VIP客戶打造奢侈Style生活模式——只買對的,不買貴的。

  羅密歐雖然主營奢侈品,但不會俗氣地執著於昂貴,奢侈Style,僅需百萬美元起,老少皆宜。

  “霍奇。”

  霍奇走到冼耀文身前,說道:“Boss,國際部已經和盧浮宮文化發展部洽談過租借方亭,對方報價3萬美元一天,且附帶嚴格的賠償條款。”

  “我們需要幾天?”

  霍奇開啟手裡的畫筒,取出一張畫紙展開,“Boss,這是在你提出的S方案基礎上設計的T臺效果圖,T臺會打造成臥於地面的立體S型,向觀眾直觀傳達品牌形象;

  T臺由特製的內衣形狀模組搭建,模組的顏色用金屬片狀顏料塗抹,利用隨角異色效應,不同的視覺角度,內衣會呈現不同的顏色。

  燈光的顏色和角度也經過精心設計,當模特出現在T臺,燈光調整角度,觀眾的焦點會被吸引到模特身上……”

  冼耀文耐心聽完方案,頷了頷首對方案表示肯定,“所以,需要幾天?”

  “搭建、展示、拆除,整個流程至少需要半個月。”

  “可以考慮找一個和方亭類似的地方進行演練,儘可能將流程時間縮短,霍奇,三萬美元對公司是不小的負擔。”

  霍奇點點頭,“肯德爾總裁已經提過類似方案。”

  “嗯哼,如果有衝突,以唐納德的意見為準,我的建議可以不予採納。”

  一家企業最怕權力結構不清晰,唐納德·肯德爾對朱麗葉的管理並沒有出現問題,冼耀文也樂於維護其權威。

  霍奇再次點頭道:“國際部已經租好排練室,只等模特到位。”

  “Color-S的設計師什麼時候到?”

  “模特抵達後才會出發。”

  “模特會在2月8日出發,2月5日是中國新年,非常重要的日子。”

  “明白。”

  “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拿著一份檔案上前,“Boss,這是羅密歐擬定的邀請賓客名單。”

  冼耀文掃一眼,戴高樂夫婦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

  細看一遍,他拿出筆在名單末尾畫了一個圈,裡面寫了個“10”,“我要10個位子安排英國貴族名媛和法國女星,名單明天早上給你,後天早上我去機場前把邀請函送到我手裡。”

  “好的。”

  “迪奧那邊進行得怎麼樣?”

  “我正在約見布薩克先生,迪奧對他來說只是面子問題,我相信他會願意出售一部分股份。”

  馬塞爾·布薩克是法國的富商,早年以紡織業起家,擁有不少財富,如今已經是六十出頭的老頭,心思已經不怎麼放在生意上,玩賽馬、收購報社,以登上頭條為樂。

  “非常好。”冼耀文頷了頷首,對弗朗索瓦和霍奇兩人說道:“我邀請你們明天共進晚餐,請把家人或女伴帶上,我要向她們表達最論吹闹x意以及歉意。”

  離開盧浮宮後,冼耀文和弗朗索瓦去了一趟羅密歐的辦公室,跟每一位員工握手認識一遍,又私人掏了一筆團建資金,某一個工作日所有員工可以摸魚進行一次狂歡。

  冼耀文的原則是多得多勞,高層沒有節假日和上下班的概念,閒時隨便摸魚,忙時二十四小時待命;以及少得少勞,不會肆意侵佔底層職工的下班時間和節假日,始終秉持等價交換的原則,買命會付賣命錢。

  這就是他身為一個資本家的剝削理念,在他手底下做事需做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思想準備,他絕不會做令底層職工自發感激涕零的無聊之事。

  生意就是生意,只有冷冰冰的等價交換,不談火辣滾燙的奉獻精神和大無私的分享主義。

第501章 律師與醫生

  自從伊麗莎白醫院成立,便走入一條邪道,醫院只設立了三科一室,外科、性病科、牙科,以及急允遥粓龅赜袃蓸莾砷T,外科一棟樓,性病科一棟樓,牙科一個門面,急允乙粋門面。

  其中,牙科的門面是最大的,因為生意比較興隆,而且業務比較好做。

  來的客人主要分三類,第一類是圖省錢,對治療手段沒什麼要求,只求物美價廉,牙病嘛,拔牙可以解決九成以上的病症。

  人窮命賤,面癱、大出血等可能出現的後遺症不在這類客人的考慮範圍之內,就是賭命,賭自己不會出問題,還好,通常都會賭贏。

  到目前為止,牙科還沒有鬧出人命,拔牙收費視難度5毫至3元不等,一天可以創造兩百多元收益,拔牙只佔一半,另一半是煙檔給的人頭費。

  是不是大煙鬼,看牙口一目瞭然,碰到這種主,牙醫的手腳會毛糙一點,拔牙比其他人稍疼,5毫錢拔牙也甭指望麻藥、止疼片,走出运箝T,自然有煙檔的導購上前搭訕。

  第二類是臭美人士,奔著鑲金牙來的,牙科門圆皇帐止べM,只收金子錢,價格公道,喜歡咧嘴露金牙的時尚人士自然願意來牙科門浴�

  第三類是正經看牙的,不怎麼差錢,一般都會選擇最佳的治療方案,費用倒是其次。

  這類病人是寶貝,牙醫們都搶著看,由於發生過牙醫因爭搶病人而爭吵的事件,醫院制定了一個新規則,只有當天拔牙和鑲金牙的數量達到一定數字,才有資格給寶貝看病,輪流上,能不能輪到看自己邭狻�

  用到輪流,可見牙科門匝泪t的數量不少,的確不少,小小門面有十六個之多,這還是淘汰了兩茬剩下的。

  從內地盲目流出的醫生不在少數,能拿到香港執照的人數卻是一隻手數得過來,不能行醫,絕大多數醫生就會淪為廢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碼頭苦力幹不了,幹個文員不如剛畢業的中學生好使,走到哪都遭嫌棄。

  有個不看執照,只看醫術的地,沒活路的醫生都會過來試試,技不如人被淘汰,也怪不了別人。

  別看牙科門悦刻鞜釤狒[鬧,客人不斷,但其實不咋掙錢,牙科主任亞寅浩天天犯愁營業額沒達標,這個月的KPI又得完蛋。

  已是晚上十點,他還沒回家,站在門蚤T口抽菸薅頭髮,中央都給薅沒了,只剩地方維護著體面。

  他這會倒不是在為KPI發愁,上吊也得喘口氣不是,他是在等老婆扈蒔倩。

  扈蒔倩是醫院的護士長,全院的普護都歸她管。

  醫院的護士分為兩大類,普護和特護。普護,顧名思義就是普通護士,乾的工作和其他醫院沒啥兩樣;特護,不在醫院正常編制之內,人員都由王書寧派駐,主要為客戶提供特殊服務。

  今天不是扈蒔倩值夜班的日子,她是被呼叫鈴給叫走的。

  去年,冼耀文借給王書寧一百萬用於開發地產專案,伊麗莎白醫院成立時,冼耀文找王書寧按市價要了三棟樓抵消部分債務,兩棟作為醫院建築,一棟作為職工宿舍樓,按月從職工工資中扣除部分用以供樓。

  假如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住在九龍城寨要比住在外面安逸得多,生活沒什麼不方便,花銷要比外面省得多,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用水,這個問題也被醫院透過興建水箱給解決。

  醫院職工大多住在九龍城寨內,每一家都拉了兩條線,一條呼叫鈴、一條電話線,醫院要呼叫誰按對應的呼叫鈴即可。

  此時,扈蒔倩正在急允业腣IP隔間忙著給客戶包紮。

  今晚八點半,粵東幫和14K在石硤尾進行火拼,開始之前,雙方不約而同地給醫院下單,讓醫院派車先去候著,傷一個拉走一個,傷兩個拉走一雙。

  一聽是大單,車隊三輛白車全部出動,可到了地頭一看,陣仗有點大,白車估計拉不過來,於是又緊急調了一輛卡車。

  九點出頭,火拼結束,受傷的大哥上白車,小弟自己爬或被扔上卡車車斗,也不管是哪一邊的,一律先拉回急允以僬f。

  救治開始之前,粵東幫和14K的駐院辦人員會跟在護士身旁,甄別己方人員,透過“組織”認可,即為社團公費醫療,醫院的醫療費自然有保障,可以放心醫治。

  無人認領的客戶,收費科會詢問客戶是否有自費的能力,若有,開始治療,若無,自己找熟人想辦法,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碰邭猓羰悄奈会t生對病例感興趣,肯動用免費醫療名額,不花錢也是能看病的。

  伊麗莎白醫院是研究型醫院,每位醫生必須有一個研究課題,為此,醫院投入經費建立實驗室,並給每位醫生分發免費醫療名額,醫院不管醫生將名額給誰,只要拿出成果,一切都好說,拿不出成果,那對不住,翻舊賬吧。

  這麼做,一是為了研究,二是為了堵醫生的嘴。

  天下還是善良之人的比例比較高,特別是慷他人之慨,醫院也得生存,不能見誰可憐就免除費用,哪位醫生如果心善,見誰都想免,可以,醫院已經給了名額,用完了拿自己的錢補,只需籤個字,醫院可以預支醫生二十年工資,堅決不給好人拖後腿。

  伊麗莎白醫院現階段比較純粹,沒多少行政工作,從上到下一水的技術崗,院長是從美國招來的留學生皇甫華豐,副院長是內地過來的管興正,有多年醫院管理崗位經驗,醫院的行政工作主要由他負責。

  管興正這會也在急允遥麆倯晖昊貋恚罱t院正在搞一個全港雞檔健康衛生邉樱膭铍u妹到醫院檢查身體,有病治病,沒病領一張陽光卡,接待客人時可以出示證明自己的清白,並藉此提高服務價格。

  雞檔老闆皆是深明大義之輩,積極響應邉樱芘d正的辛苦他們看在眼裡,排著隊請客慰問。

  管興正喝了不少,腦子有點迷糊,見急允覠峄鸪斓孛β担桓覔踔溃繝澑徽荆瑥倪吷系耐栖嚿夏昧似科咸烟牵距焦距胶绕饋怼�

  外科派駐在急允业囊话训恶T尚寇興沖沖從外面衝進來,徑直往手術室走去。

  他的研究課題是斷指再植,今天來的客戶當中有好幾個手指被砍斷,手指都帶來了,他又豈能不興奮。

  進手術室之前,他也拿了瓶葡萄糖往嘴裡灌,做好連軸轉的準備。

  急允疫@邊亂糟糟,外科那邊卻是十分寧靜。

  說是外科,其實並沒有嚴格的劃分,尚處於草臺班子階段,能治的病都可以上手治,只有皮膚病和性病被分流到性病科。

  外科樓天台,幾個醫生正在討論一個病例。

  伊麗莎白醫院處在監管之外,沒有太多條條框框,遇到當下的醫療水平已經被判死刑的病患,總會勾起醫生們的研究激情,跑去和客戶談免費醫療。

  免費看病,還能拿點安家費,不少客戶都會答應下來,最後為家人做點什麼,自己嚐嚐不得好死的滋味。

  各種天馬行空的治療手段輪番上,能得好死就怪了。

  功在千秋的前提是罪在當代,醫學有時候和猜謎遊戲沒什麼分別,屬於機率學的範疇,排除的錯誤選項越多,選中正確選項的機率也就越大。

  醫學研究就是搞排除法,不是有意識的弄死幾個必死之人排除錯誤,用人命積累經驗,醫學又豈能進步。

  等人死了,鞠個躬默哀一下,說點冠冕堂皇的話,大義牢牢捏在手裡,下了班帶個紫河車回家搞個一車三吃,身體補好了,明兒接著猜謎。

  外科樓隔壁是性病科樓,在一樓搞了個廳,分成兩個半邊,左邊用於接待客戶,右邊給客戶提供信仰便利。

  不大的地方擺了兩個神龕,一個供奉管仲,這是絕大多數客戶的祖師爺,一個供奉關公,武財神嘛,管橫財的,十個客戶八個賭,看完病著急打牌的客戶,可以在這裡上炷香。

  神龕邊上擺著一個捐款箱,歸性病科旗下老基金所有,捐款箱每週開一次,善款計入老基金賬目,用於對四十五歲以上年老客戶的醫療費減免。

  減或免視善款數字而定,每次開捐款箱,計入基金賬目的金額都會乘以三,即性病科以二比一的金額比例對年老客戶進行減免。

  都說婊子無情,但婊子有義,年老色衰還要來這裡看病,誰還沒點難處。

  冼耀武站在神龕前給關公拜拜,他隔壁一個客戶剛剛拜完祖師爺,往捐款箱裡塞了一張2元面值的美元,隨即雙手合十又拜了拜關公,腳步匆匆離開。

  將香插入香爐,冼耀武出了一樓大廳,登上樓梯往樓上走。

  昨夜巡邏時,他遇見了以前的老熟人,一個將他變成男人的女人,醉仙樓的小桃紅,兩人在街上聊了幾句,小桃紅趁機大倒苦水——自己從良了,卻是找了一個不靠譜的男人,在外面染了髒病傳給她,她連吃藥的錢都沒有……

  冼耀武早就今非昔比,隨便一打聽就知道小桃紅還在海里泡著,不過念著舊情份,還是帶著人來這裡看病。

  看病不打緊,下午來的時候他一眼看上這兒的醫生,知道人家今晚值班,巡邏結束,他屁顛屁顛來了。

  上到二樓,他朝值班室一瞅,見裡邊只有他的甜心,一邁腿就走了進去。

  “闞梅琳,肚子餓不餓,我給你買了白粥。”

  闞醫生全名闞梅琳,江蘇人,1946年藉著《國外留學自費生派遣辦法》的便利去了美國學醫,當初沒接源頭來自冼耀文的橄欖枝,繼續留在美國學習。

  誰知到了去年11月,家裡忽然斷供了,12月月初,收到家裡發出的信,看過才知道她父親進了鎮反的殺名單,11月被斃了,家裡的財產大部分被沒收,她往後只能靠自己。

  為父親悲傷幾天後,她不得不考慮自己的生計,學是沒辦法繼續唸了,只能臉皮一厚詢問橄欖枝能不能再拋一次,重新拋了,她接了,變賣細軟買了張機票飛了過來。

  誰知道到了地頭一看,她總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這也能叫醫院?

  只不過,她沒有後路可走,只好既來之則安之,可是,欺人太甚,居然安排她看性病,想她堂堂的……好吧,她沒有畢業證,也沒有執照,只能硬著頭皮幹。

  還別說,只有最開始兩天不清楚這裡的情況才感覺難受,等知道這裡可以掛羊頭賣狗肉,看性病卻能繼續鑽研自己的專業,她也就沒什麼不適應,值班時間看看論文,美滋滋。

  就是……

  闞梅琳朝冼耀武瞅了一眼,心裡實在厭煩,這人下午就死盯著自己看,晚上居然還來。

  “這裡是值班室,病人家屬不能進來,麻煩你出去。”

  “嘿嘿嘿,梅琳你誤會了,我不是病人家屬。”冼耀武一臉笑嘻嘻,將打包的宵夜放在桌面,“下午那個只是我以前的熟人,我跟她好過幾天,早就斷了。”

  闞梅琳蹙起眉尖,沒好氣地說道:“你的事跟我沒關係,麻煩你出去。”

  “有關係,當然有關係,梅琳,我看上你了,給我一個讓你瞭解我的機會,等你清楚我的為人,肯定會喜歡我。”冼耀武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直到離闞梅琳不到五十公分才停下。

  闞梅琳歘的一下站起,手指著門口,大聲叫道:“出去,趕緊出去,再不出去我叫安保啦。”

  冼耀武抬腳在地上一蹬,右手敬禮,嘴裡大聲說道:“我是香港皇家警察冼耀武,編號C1949,梅琳小姐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但我要大聲向你宣佈,從今天開始我冼耀武正式開始追求梅琳小姐,直到梅琳小姐答應做我的二姨太。”

  右手放下,冼耀武又嬉皮笑臉地說道:“梅琳,你一定餓了,讓我陪你吃宵夜。”

  “你,你……”闞梅琳因羞憤而發抖的手指指著冼耀武,有一大段罵人話想說,卻憋在嘴裡出不來,只能吐出三個字,“你無恥!”

  冼耀武一邊拆飯盒一邊說道:“不要這麼說,我晚上是警察,白天是律師助理,出於職業本能,我會反駁你誹謗。

  梅琳,來,趁熱吃,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陪你太久,等你吃好,我要馬上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