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周若雲嬉笑道:“你們校長挺小肚雞腸。”
“天下還是器量小的人多,恃才傲物一時痛快,誰知道多少人記著仇,我老師無才還要傲物,報應來得自是迅疾,劉文典先生有大才,能多逍遙遊蕩幾年。”
“劉文典先生是我偶像,你不要詛咒他。”周若雲嗔怪道。
“《莊子》開篇是什麼?”
“《逍遙遊》。”
“劉文典先生說在中國真正懂得《莊子》的,就是兩個半人,一個是莊周,還有一個就是劉文典,另外半個是一個東洋人湯川秀樹。
莊子自然懂《莊子》,湯川秀樹算半個也沒毛病,劉文典先生在西南聯大時,為了掙錢買大煙,曠工給鹽商之母寫墓誌,西南聯大催歸不予理睬,倒是有那麼點逍遙遊的意思,其他……算了,還是不說了。”
“討厭。”周若雲拉了拉冼耀文的手,“說話不要說一半,說嘛。”
“不想說。”冼耀文淡笑。
周若雲整個人吊到冼耀文手上,嘟嘴撒嬌道:“說嘛。”
“好好好,怕了你,我說。”冼耀文在周若雲手背拍了拍,“依我之溡姡娑肚f子》之人,不會狂妄,只會狂狷。劉文典先生的擁躉,大概有不少是抱著捧殺的心思,讓你狂,讓你恃才傲物,終有一日會有人狠狠收拾你。”
周若雲呵呵一笑,“耀文,你的想法好陰暗。”
“陰暗嗎?或許吧。”冼耀文拉住周若雲的手,往二樓書店走去。
在書店裡泡了一刻多鐘,買了幾本嚴肅哲學和邊緣文學的冷門書籍,一本列寧的《共產主義邉又械淖笈捎字刹 罚槐尽恫灰藦V而告之》,翻了幾頁,一股濃濃的右派味,屬於不用擔心銷量的那種書籍,作者下筆之前應該已經拿了臺灣的補貼。
這種書內容沒什麼好看的,冼耀文之所以買只是抱著學習詞彙的想法,這時候的報紙和書籍裡經常出現一些半文不白的詞彙,他比較陌生,偶爾聯絡上下文也猜不出詞義,需要翻詞典。
三點半。
冼耀文兩人來到莫希甸家。
蠻巧,莫希甸家也在繼園臺,跟柳婉卿的樓相距不遠,只不過兩邊都有下山的捷徑,平時不太可能巧遇。
柯萊夏不在,接待兩人的是沙努德里·莫希甸,柯萊夏的哥哥,莫希甸家族珠寶生意的繼承人。
大概男人要比女人承擔更多責任,沙努德里會說上海話和國語,且說得很溜,但好像業務不是太專業。
沙努德里招待兩人坐好後,捧了一摞珠寶盒出來讓周若雲慢慢欣賞,而他卻是將對話的矛頭對準冼耀文。
“冼先生知道富衡珠寶行嗎?”
“聽人提起過。”
沙努德里的起始句讓冼耀文基本洞悉他準備展開的話題。
富衡珠寶行是虎門盧家後人盧家驄和弟弟盧家騶創辦的主營鑽石進口生意的公司,他不太清楚這個公司具體的情況,但對虎門盧家有所瞭解。
盧家在一百多年前出了個盧廷璋,是個有資格記載在史書上的人物,因為他才有了虎門盧家,盧廷璋有一個族弟盧禮屏,在他身故十幾年後降生,成年後去了美國淘金。
盧禮屏的邭獠诲e,做了一個非常美麗的西部淘金夢,據說他和兩個合夥人挖了一窩金疙瘩,憑藉大智慧三人將金疙瘩分批次歷經數年偷偷叱觯e累了鉅額財富。
這個據說只能當傳奇故事聽,關注西部金礦的勢力不少,美國政府、資本家、礦主、蘇格蘭金匪、愛爾蘭金匪、西班牙金匪、義大利金匪、墨西哥金匪、印第安金匪、賞金獵人、不入流的金混子以及沒地位卻有能力隨意欺負華人的黑奴,除非他們集體眼瞎,不然金疙瘩輪不到華人往家抱。
事實上,崛起於淘金時代的華人,他們的奮鬥史可不怎麼光鮮,每一粒金砂上面都染著華人同胞的鮮血。
甭管盧禮屏是怎麼發的,反正是發了,旅美不足四年迴歸故里,不僅廣置田地,興建祠堂,修葺祖墳,還先後在東莞、番禺、南海、羊城等地建房置業,而且施醫贈藥,扶危濟困,捐資給蔣光鼐的祖父蔣理祥興辦虎門溥善堂、育嬰堂,此外,盧禮屏還是東華三院的發起人之一。
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盧禮屏來了香港經商,創立儀安號金鋪,經營黃金首飾,盧家驄和盧家騶是他的曾孫,兩人好像還有個堂姐盧愛玲,嫁給了一個小建築設計師貝聿銘。
東華三院、貝聿銘等關鍵詞讓冼耀文願意花時間閱讀了幾篇關於盧家的報道,但知道盧氏兄弟的生意是進口鑽石,他卻沒有太大興趣瞭解富衡珠寶行的詳情。
鑽石商當搶於荒野,何須花錢進口。
太多的混亂國家往地裡一鍬三塊鑽,只要手裡攥著7.62,什麼顏色的鑽石都會有。
“盧家驄當年為了獲得國際鑽石行業的最新資訊,加入了香港總商會,從商會獲得行業情報和聯絡人資料後,盧家驄遠赴海外尋找鑽石貨源,在以色列找到穩定的貨源,在比利時也建立了關係,富衡珠寶行生意就此起來,成了香港最大的鑽石批發商。”
冼耀文掏出雪茄袋,取出一支修剪好派給沙努德里,自己點上半截頭,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不疾不徐道:“莫希甸先生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沙努德里從兜裡掏出一隻卡地亞銀色打火機手錶,瞅了眼錶盤,隨即打著火點燃雪茄,藉著吸雪茄的工夫給了自己一點措辭時間。
“冼先生,不知你對鑽石珠寶行業有沒有興趣?”
第453章 珠寶生意
冼耀文輕笑一聲,“莫希甸先生想找我合作?”
“是的,我想複製盧家驄的成功。”
“香港總商會?”
“香港總商會壁壘森嚴,只有英國商人才能加入。”
“A diamond is forever,I got it。鑽石是永恆的,我找到它了。”冼耀文微笑著說道:“這是艾耶父子廣告公司的弗朗西斯·格雷蒂為戴比爾斯想到的經典廣告語,我有一個不錯的中文翻譯版,價值一家珠寶公司的15%股份,莫希甸先生想不想聽聽?”
沙努德里遲疑片刻後笑道:“我可以聽過之後把它忘掉嗎?”
“當然。”冼耀文聳了聳肩,說道:“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莫希甸先生,你覺得如何?”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
沙努德里在嘴裡咀嚼了幾遍,目光變得耀眼,熾熱,他由衷讚道:“這句廣告語結棍,從冼先生嘴裡說出來絕對值15%的股份。”
“莫希甸先生的珠寶生意準備多大的規模?”
“二十萬的現金以及價值四十五萬的珠寶。”
“珠寶是按照市場價進行估值?”
“是的。”
“減掉14萬的估值,總數按照51萬計算。”冼耀文淡淡地說道。
沙努德里不樂意道:“都是不愁賣的珠寶。”
“不如把珠寶賣掉,現金不容易引起爭執。”
“我同意,就51萬。”
沙努德里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說的價值四十五萬的珠寶真正變現,差不多隻能換回不足三十萬的現金,估值三十一萬,他已經得了實惠。
冼耀文輕笑道:“51萬這個數字比較好計算,加上49萬是100萬,減掉15萬,是34萬。莫希甸先生,我可以給你34萬幫你創立珠寶公司,也可以託關係幫你進入香港總商會,以及支援你未提及的海外人脈、本港人脈。
名貴珠寶需要有實力的客戶捧場,這一點我可以幫到忙;普通珠寶需要廣而告之,需要知名人物站臺、代言,恰好我是友誼影業的大股東兼經理人,友誼影業正在製造一大批明星。”
冼耀文示意周若雲,“若雲15%,我34%,莫希甸先生你51%,你是最大股東,我不會主動參與公司的任何事務,除非你提出要求。當然,我會派遣一名會計進入公司,監督公司資金流動。
若雲需要在公司任職,崗位由你決定,你只需要把她當作一名普通的港大高材生,不用視為股東,她也不會輕易行使股東的權力,除非你出現重大錯誤,會讓我們的投資受損。
莫希甸先生,鑑於若雲與莫希甸小姐的關係,我違背投資的基本原則,貿然投資你創立珠寶事業,說是回報也好,補償也罷,我需要你給我一句口頭承諾。”
“什麼?”沙努德里急切地問道。
“虧了,先虧你的,賺了,我們先拿。何時分紅、分多少,由莫希甸先生你提出,我們有駁回的權利,這一條會體現在合同裡。就我個人而言,只要公司發展得好,我可以接受數年不分紅,更多的資金留在公司賬戶上,供公司高速擴張所需。”
沙努德里深思許久,說道:“我需要優先購股權,冼先生和周小姐的股份想要出售,只有在我明確不要的前提下,才能賣給其他人。”
“沒問題,這一條也可以體現在合同裡。”冼耀文痛快地說道。
“我們談談細節?”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著急,莫希甸先生先準備一份計劃書,詳細闡述你將如何開展珠寶事業,我看過之後,我們再進入下一步。現金我有,三十幾萬隨時能拿出來,不會因為籌措資金而貽誤時機。”
“沒問題,我會盡快寫好計劃書給冼先生過目。”沙努德里頷了頷首。
冼耀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請莫希甸先生為若雲介紹一下這些珠寶,若雲都不知道怎麼選了。”
從冼耀文和沙努德里開聊,周若雲一直心不在焉,心思不在看珠寶上,而是聽兩人的對話,兩人的發言她一字沒漏,包括廣告語給她換了15%的股份。
聽焦點轉移到她身上,她手裡拿珠寶的動作有了感情。
經過沙努德里專業的介紹,周若雲挑了一條項鍊、一條手鍊以及三枚胸針,打了折一共八千八,外加一副耳環當添頭。
為了感謝沙努德里沒有推銷戒指的善意,臨走時,冼耀文給了他一點建議——珠寶公司的名字可以考慮一下“Sri Lanka”,Sri在僧伽羅語中的意思是“神聖的”,Lanka則是印度史詩《羅摩衍那》中十頭魔王羅波那所居住的楞伽島,即現在的錫蘭,將來的斯里蘭卡。
“Sri Lanka”的直譯是神聖的魔王居住地,意譯是神聖的光明之地。
錫蘭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左翼政黨蘭卡平等社會黨為了區別“英屬錫蘭”這個名字、增強民族意識,已經在使用Lanka來命名自己的祖國,加上Sri合體為斯里蘭卡是早晚的事。
一個錫蘭裔創立的珠寶公司命名為斯里蘭卡,而斯里蘭卡最終成了“祖國母親”的名字,稍稍推動,一個永流傳的傳奇故事誕生,對品牌的營銷價值或許可以按百億計算。
而且,還兼具戰略價值,錫蘭有兩大名片,錫蘭紅茶和藍寶石,斯里蘭卡品牌的藍寶石完全可以透過咦魅珯啻怼八估锾m卡藍寶石”,甚至是代表澳大利亞和緬甸的藍寶石,走一條戴比爾斯式的操控藍寶石市場之路。
出了莫希甸家,周若雲拉著冼耀文的手說道:“那句廣告語是你臨時想到的?”
“讓你失望了,並不是。”冼耀文輕笑道:“我有一間廣告公司,雖然基本上處於放羊狀態,但我在美國還有一間雜誌社,戴比爾斯是間接客戶之一,那句廣告語是雜誌社的人想出來的,本來是預留著將來競標戴比爾斯中文區的廣告業務,現在換了用途。”
周若雲沉聲說道:“如果保持原來的用途,廣告語價值幾何?”
“至少是一份數百萬美元廣告大合同的敲門磚,延續幾年的合同,直接和間接收益一時沒辦法理清。”
“現在只換了十五萬,你不覺得可惜?”
冼耀文拍了拍周若雲的手背,“不是十五萬,是15%的股份,周經理,適當的時候讓莫希甸主席知曉廣告語的價值,不要吃了虧還被人誤會我們吃相難看。”
“嗯。”周若雲輕輕點頭,“耀文,我和沙努德里其實不熟,投資他會不會太草率?”
冼耀文颳了刮周若雲的鼻子,嬉笑道:“你是身家數百萬的富婆,花三十幾萬給你玩玩,你一高興,錢全交給我管,我的目的就達到了,往後你在冼家就當個傭人被使喚,不聽話就打……”
周若雲捏住冼耀文的腰間軟肉,嗔道:“不許胡說。”
“好好好,不瞎說。”冼耀文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在香港從事地產行業前景不會差,但花花轎子人抬人,想讓地產業繁榮昌盛,需要一群人一起使勁。
友誼置業已經進入地產業,家裡還有一間金屋置業在等待進入的時機,相比人口,香港的好地皮只有那麼幾塊,最肥的已經被英國佬吃進肚子裡,剩下的五花肉我們不可能全吃了,挑幾塊好的,其他的大家勻勻,都有的吃,都能吃好,才有機會談共同利益,談有序化競爭。
不然,你偷我桃,我扎你心窩子,你敢賣一萬一間,我敢賣八千還送冷氣機、電風扇,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大家都沒錢賺,倒是人格很可能變高尚,中山先生提出的居者有其屋在租界得以輕鬆實現。”
摟著周若雲往車子走去,冼耀文一邊說道:“如果在一個正常國家,從社會責任上來講,商人需要做的是合法經營、依法納稅以及善待員工,賺來的錢別藏在床底,要大手大腳地花,促進貨幣快速流通,如此,一個國家的經濟才會進入良性迴圈。
商人做到這樣就足夠了,兼濟天下那是達人該做的事,不是商人必須揹負的責任。
商人只是一份職業,高風險高收益,冒了大風險,自然有資格享受豐厚回報。但這個世界並不正常,商人只好一面閻羅、一面菩薩,既做婊子又立牌坊,左手錙銖必較,視人如水魚,拿刀反覆劏,右手扶危濟困,個個都是大善翁,都把自己裝成人。”
周若雲捂嘴輕笑。
“呵。”冼耀文輕笑一聲,“說遠了,我就是想說家裡已經有了在地產業大展拳腳的計劃,但沒有把雲文置業計算在內,雲文置業囤炒地皮就好了,不用介入地皮開發。
佔得多,未必吃得就多,一條水魚包圓和三條水魚分一半,哪個更多一目瞭然。”
周若雲輕輕點頭,“因為這個,你安排我進入珠寶行業?”
“沒有安排一說,我想你們女人沒人不喜歡亮晶晶的珠寶,你就在……斯里蘭卡掛個職,做得開心做下去,不開心隨時可以離開。
你投胎投在好人家,嫁人又嫁到好人家,不用為了溫飽而工作,工作對你而言只是生活的調劑,不會讓自己太無聊,肯定要選一份你感興趣的事做。
不為物質上的回報,只為了成就上的滿足和精神上的愉悅,我可以,我做到了,有一件事能讓自己全身心投入、廢寢忘食去實現,是一種幸福。”
周若雲眼神迷離道:“理想嗎?”
“不,事業,理想是用來掛在嘴上的,我的理想是每個中國人都是億萬富翁。”
周若雲莞爾一笑,“你的理想早就實現了。”
“是哦,XJ人走得更快一點,去年有個迪化佬賄賂我,給了我一摞折金(圓券)紙,面額60億,差不多七八百張。”
“好大面額。”周若雲稀罕道:“一張能買多少東西?”
“六盒火柴。”
“你收了嗎?”
“沒收,折金紙出了XJ沒人認,迪化佬帶在身上可能是為了賄賂路上的小鬼。”
“你這種嗎?”周若雲揶揄道。
“是吧。”
兩人調笑了幾句,周若雲又將話題轉移到沙努德里身上,“耀文,我和沙努德里真的不熟,三十四萬不是小錢,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錢還沒投下去呢,不熟可以慢慢變熟,莫希甸家族有名有姓,不是路人甲,昨天晚上我翻過報紙,找到一則報道,炎櫻嫁給一個旅居上海的猶太佬,兩人去了東洋經商,錫蘭人和猶太佬的組合,想把他們找出來不難。”
冼耀文手指莫希甸家的方向,“剛才我在客廳看過牆上的全家福,沙努德里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以及父母、太太、襁褓裡的孩子,離開的時候,我注意看了眼鞋架,鞋子的數量和尺碼符合三男三女的人數,大概除了炎櫻,莫希甸家族的人都在這裡。”
周若雲吃驚道:“鞋子你都注意到了?”
冼耀文輕笑一聲,“三十四萬不是小錢。”
“呵呵,這樣是不是就說明沙努德里不會攜款私逃?”
“還不好說,你跟你大哥說一聲,請他打聽一下沙努德里是不是潮州幫賭檔的常客,我會找東莞幫打聽一下,然後再找知情人問問莫希甸家族在上海的珠寶店是怎麼歇業的。如果兩方面都沒有問題,基本可以排除沙努德里設局千我。”
周若雲囅然一笑,“設局的可能性肯定很低,柯萊夏曾經跟我說過,她家在香港買了幾棟樓,加起來也有六七十萬。”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還是調查了再說。排除設局是其一,其他的你回想一下我剛才是怎麼跟沙努德里說的,想明白了你就會知道我其實並不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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