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鬼谷孒

  “真他媽倒黴,一心想躲著走,沒想到闖到野豬領地正中心來了。”

  腹誹一句,冼耀文在腦子裡過了過槍法不好但熟悉野豬習性的合理性,腦子稍稍一轉就覺得問題不大,每逢夏天,山裡的野豬就會下山肆虐莊稼,文昌圍和附近幾個村子都會對野豬展開圍獵,鳥銃、鋤頭、耙子、叉子都會用上,就是沒有槍,他前年還在田埂上用魚叉戳死了一頭野豬崽子。

  判定合理,他又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很大,暖洋洋的,正是曬太陽的好時候,在外覓食的野豬一家估摸著就要回來曬太陽小憩,不早點走,被包圓了就麻煩了。

  低頭把自己渾身上下檢查了一個遍,確保自己身上沒沾惹野豬糞,不會和野豬因糞結仇,這才喊話把其他人都叫到自己身前。

  “你們看,這裡有很多野豬糞,我們闖到野豬老窩裡了,趕緊走,碰到野豬回來就麻煩了。”

  格蕾絲聞言,不置可否地問道:“你能看出來有幾頭野豬嗎?”

  “五頭以上,確定的數量我看不出來。”冼耀文話音剛落,看格蕾絲的死人臉一點變化都沒有,他就為自己的諏嵍脨溃鎽撜f五十頭。

  果然,格蕾絲聽完不以為然地問李洛夫,“李,你負責兩頭有問題嗎?”

  李洛夫自信地說道:“沒問題。”

  “冼,你呢?”

  “抱歉,我的槍法非常差。”冼耀文尷尬地說道。

  “OK。”格蕾絲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假設野豬群有七隻野豬,李負責兩頭,我勉強可以射殺五頭,我們有能力消滅野豬群,如果有危險,我的司機會幫忙,他的槍法很好,我們的安全不會有問題。”

  此刻,冼耀文有把格蕾絲掐死的衝動,這個小娘皮以為槍法好就能和野豬硬剛啊,還有司機大概是從英國請來的,之前很可能沒見過野豬,既不懂野豬領地,也沒有防備野豬的意識。

  [1900—1950年,歐洲不少國家的野豬幾乎滅絕,英國直到六七十年代才重新出現野豬,好像近幾年又開始氾濫了。]

  他可以說自己槍法爛,但不能不勇敢,相比智慧,西方人更推崇勇敢,遇事畏懼退縮的人不討喜,如果他是個膽小鬼的名聲傳出去,以後也不要想著結交人脈了。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媽的!

  冼耀文尬笑一聲,“你們埋伏,我上樹給你們當觀察手。”

  “OK。”

  格蕾絲依然是死人臉。

  她死她的,冼耀文挑了一棵剛才已經看好的又粗又高的樹,三兩下就爬上去,戚龍雀緊跟其後。

  在樹杈上坐定後,戚龍雀就說道:“隊長,野豬群不好惹。”

  “以後不管是在私底下還是外面,你都喊我先生,不要換來換去。”

  “是……先生。”

  冼耀文以手遮眉,舉目眺望,嘴裡一邊嘀咕道:“不好惹又能怎麼辦,洋婆子非要招惹,如果這群野豬的祖宗吃過槍的虧,它們聽到槍聲有可能會逃,如果沒有,那隻能賭邭饬耍D月還沒過,有些野豬還在發情期,脾氣躁著呢,不能一槍撂倒,就等著拼命吧。”

  說著,冼耀文把獵槍摘下遞給戚龍雀,“一會兒有危險記得幫忙,優先順序,洋婆子、自己人、鬼佬,你要是能給我創造一個有驚無險的英雄救美機會,我記你一個大功。”

  “先生,我的槍法你知道的……”戚龍雀撓撓頭,沒好意思往下說。

  “是啊,槍在你手裡跟燒火棍差不多,以後有機會好好練,你的眼睛夠亮,有當精確射手的天賦。算了,這些以後再說,先過了今天這關,一會把槍拿穩了,我當你助手,幫你計算提前量。”

  說著,冼耀文往東南方向指了指,“看那裡,是不是野豬群。”

  戚龍雀沿著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會,肯定地說道:“是野豬群,有十四頭,五頭大的,一頭不大不小,八頭豬崽,有點怪。”

  “什麼怪?”

  “野豬的毛很順,看著不髒,跟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

  “不用奇怪,群居的野豬橫著呢,老虎和狼群都不敢惹,根本用不著穿盔甲,只有單獨生存的孤豬才需要盔甲保護自己。”

  說著,冼耀文衝躲在一棵樹後面的格蕾絲喊道:“東南方向,六大八小,兩分鐘後接觸。”

  一喊完,他也懶得開口勸,直接就開始反思,他剛才觀察野豬糞是夠仔細了,但缺少思考,沒有考慮到野豬是母系氏族社會性動物,也沒有考慮到動物的生存本能,成年野豬的糞便是用來驅趕天敵的,越暴露越好,豬崽的糞便會讓天敵興奮,要儘量隱藏。

  如果考慮得夠周全,野豬群的數量能估計得更加準確。

  “百密一疏,前功盡棄,會死人的,以後考慮問題要更加仔細。”

  隨著冼耀文三省吾身,野豬群已經進入150米範圍內,它們所過之處,雜草矮樹的晃動清晰可見。

  “160碼。”

  “140碼。”

  “……”

  “70碼。”

  再次報數後,冼耀文便閉口不言,沒必要報了,呆在樹上都可以清晰感受到地面的震動,在地上的人更加。

  當野豬群身上的臭味清晰可聞時,冼耀文轉頭看了一眼格蕾絲,這個小娘皮依然面無表情,根本看不到一絲驚慌,不知道是真不怕,還是城府深。

  怎麼都好,最好無驚無險,這個小娘皮要真死了,搞不好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敵人。

  胡思亂想間,野豬群已經進入25米範圍內,狹路相逢的時刻到了。

  只見格蕾絲一個轉身從樹後探出來,舉著手裡的獵槍瞄準狂奔的野豬群,砰砰,連扣兩次扳機,不等觀察戰果,人又縮回到樹後,迅速重新裝彈。

第58章 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

  看著格蕾絲瀟灑的動作,冼耀文不由蹙眉吐槽,“Pose擺的有模有樣,槍法稀巴爛,這麼近的距離,霰彈都能射空一槍,還他媽大言不慚對付五頭不是問題。”

  “小面,準備,第一槍瞄低五公分,這槍打的是開花彈,和土獵槍的後坐力差不多。”冼耀文轉頭看一眼戚龍雀持槍的姿勢,又提醒道:“放鬆,不用刻意想著後坐力,十一點,最肥的那頭,不用瞄頭部要害,瞄肚子,咬住。”

  “咬住了。”

  “往前平移,瞄準前腿。”

  “到位。”

  “穩住,穩住,我說開火,你連續扣動兩次扳機。”冼耀文盯著目標野豬,腦子裡快速計算著,“穩住……開火!”

  話音未落,戚龍雀已經連續扣動扳機,兩發霰彈連續從滑膛滑出,直接飛向目標野豬。

  啪,第一槍射中野豬的身軀中間,小半鉛珠鑽進豬肚,大半在背脊處;第二槍射中野豬的屁股,大半鉛珠落空,只有少數射中。

  不過足夠了,第一槍已經讓野豬失去戰鬥力,吃了兩槍,野豬雖然沒死,但已經癱在地上起不來。

  李洛夫的槍法也不錯,兩槍幹掉了那頭大概九個月、不大不小的野豬,有威脅的只剩下四頭,不過,數量是變少了,但威脅卻是變大了,格蕾絲剛才射中的那一頭並沒有失去戰鬥力,這會已經發飆了,正迅速往她衝去。

  冼耀文瞬速瞄一眼司機,發現他的射擊角度非常不好,獵槍能打中野豬,也能打中格蕾絲,鉛珠炸開往哪裡飛可不由人力控制,用左輪白搭,只能打中非要害部位,根本不能保證射殺。

  李洛夫的角度就更差,打中格蕾絲比打中野豬容易,何況,他自身難保,有兩頭奔著他的方向去了。

  “準備,瞄準肚子,穩住,後平移三公分,穩住,穩住……開火!”

  隨著槍響,冼耀文的雙眼立刻確認戰果,手同時伸向戚龍雀的腰間一抹,一把匕首到了他手裡,反手持刀,擺好架勢,待確認野豬已經失去大半的戰鬥力,生命力也在流失,一隻手掛住樹杈,雙腿下垂,自然彎曲,接著,手一鬆,整個人輕飄飄地往地上落去。

  腳尖著地之時,整個身軀藉著慣性往前一滾,隨後站起,左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般直射野豬。

  行進途中,他的腦子沒閒著,構思著一點五秒之後的登場臺詞。

  “孽畜,休傷我達令。”

  “不行,太膩太直接。”

  “我代表人民代表黨……什麼玩意。”

  “算了,還是無聲解決戰鬥,等危機解除,再淡淡地說一句‘Are you ok?’。小娘皮,你的家世一定要好一點,老子這回可是冒險了。”

  “得捅準一點,捅到大動脈,濺得滿身滿臉血,看起來才更危險更英勇。”

  一個個快速滾動的念頭一點都不耽誤冼耀文的速度,還有半句念頭在腦子裡轉,他已經縱身高高躍起,雙手握住匕首,請神請來一百多個牛頓上身,將自由落體加速度集中在匕首尖,隨著下落,狠狠地扎進野豬的脖頸。

  噗!

  快速扎進,又快速拔出,野豬血管的鮮血從傷口噴出,直接噴到冼耀文的胸口,他見沒噴到臉上,第二次把匕首高高揚起的時候,調整角度,用臉接血。

  第二刀、第三刀……

  扎到第五刀之時,冼耀文已經感覺不到野豬身體的顫動,但他依然不放心,握住匕首往下劃拉,把野豬的半條脖子劃開,在鎖骨處找到大動脈血管一刀割斷,接著劃開淋巴,找到靜脈血管,同樣割斷,這才抬起頭,用衣袖在臉上抹了抹,露出一臉關切,看向格蕾絲。

  “你還好嗎?”

  格蕾絲的腮幫子輕輕抖動了一下,嘴裡冷淡地說道:“我沒事。”

  冼耀文露出微笑,“沒事就好,你繼續,我上樹躲著。”

  說著,他從野豬身上站起,往前快跑兩步,一隻腳在樹幹上一蹬,人高高躍起,雙手抓住樹杈一用力,整個人就躥到格蕾絲頭頂的樹上。

  不遠處的司機見自家小姐的危機解除,便收掉瞄準待擊發的獵槍,目光看向兩頭還沒解決的野豬。

  格蕾絲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隨後清醒過來,舉槍瞄向一頭野豬。

  砰!

  這一槍沒失手,大部分鉛珠鑽進野豬的斜方肌部位,野豬掙扎兩下,前肢一軟癱倒在地上。

  “邭獠诲e,應該是肩胛骨被打脫臼了。”冼耀文坐在樹杈上,輕聲點評著,“不會動了,再往吻突或上鼻甲部位補一槍就能搞定。”

  一如他所想,格蕾絲的第二槍瞄準的就是野豬的頭部,這一槍非常準,野豬的兩隻眼睛被打飛。

  “我說哪來的底氣,原來是打固定靶的高手啊。”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李洛夫也搞定了離他比較近的一頭,如此,只剩下一頭成年野豬,且見勢不妙畫了一道弧線轉身跑了。

  一眼望過去,可以清晰地看見野豬下腹的“雙排扣”甩來甩去。

  還有八頭小豬崽需要母豬帶,既然危機已經解除,幾人很有默契地沒有趕盡殺絕。

  戰場安靜下來,幾人或坐或站著喘氣,只有司機走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刀,把每頭野豬的耳朵都割了下來。

  打獵還是一場比賽,把野豬扛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帶耳朵回去證明戰果。

  良久,幾人休息夠了匯聚到一起,格蕾絲又說起了民主開場白,“三個小時還沒到,我們繼續尋找獵物,還是馬上回去?我建議馬上回去。”

  “我贊同。”

  這一回,冼耀文是真心的,滿身血腥味,不把華南虎招來,也會招來雲豹,早點溜比較好。

  下山後,等所有隊伍迴歸,社交活動按照預定的節奏進行,會餐,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聊的只是沒什麼營養的話題,用餐期間,獵物最少的隊伍表演了節目。

  餐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愛幹嘛幹嘛,找人聊天可以,男女配對走遠散步也行。

  因為會餐時已經商議好下下週的週末再舉行一次,冼耀文就沒急著上杆子找人搭訕,也沒有找已經開了頭的格蕾絲、李洛夫聊天,更不會去找沒閒工夫搭理他的陳威廉,只是一個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發呆。

  差不多到了四點半,要離開之時,司機找了過來,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還有一個花體字簽名,“Grace·Victor·Sassoon”。

  “格蕾絲·維克多·沙遜,賣鴉片起家的沙遜家族?我只想著小娘皮的家世好一點,不用給我這麼大驚喜吧?”

  冼耀文對沙遜家族並不陌生,這個家族並不神秘,去半山羅便臣道70號的猶太教堂找個猶太人問一問,就能把這個家族的發展史打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家族早年間生活在伊拉克巴格達,家族成員多數參政,在巴格達是一個非常有實力的大家族,後來,政治鬥爭失敗,沙遜家族不得不分散逃離,孟買、倫敦、香港、上海、吉隆坡都有它的分支。

  沙遜家族的祖墳風水應該不錯,這個家族盡出能人,分散在各地的家族成員沒用多少時間就在當地混出了名堂,然後把各處的生意串聯起來組成一個沙遜洋行,經營英國紡織品、東方織物及波斯灣土特產的貿易,沙遜洋行很快就發展為印度在波斯灣的最大貿易機構。

  不過,這個家族真正崛起是趕上了“英國議會廢止東印度公司對華貿易專利權法案”的風口,沙遜洋行敏銳地嗅到了這次機會,組織了英國紡織品和印度鴉片這兩種拳頭產品對華展開傾銷,獲得了大量的財富。

  據說這個家族的人都有一個怪毛病,不能聽到“虎門”這個地名,也不能聽到“林則徐”這個名字,只要有人在他們面前提起,他們的心臟就如同刀絞一樣,眼淚也會不受控制地流出來。

  沒辦法,心痛啊,要知道當年林則徐虎門銷煙,其中的一大半就是他們家族的。在販毒界,沙遜家族若是自稱第二,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一。

  當然,這是過去式了,沙遜家族早就完成原始積累,化蛹成蝶,到了現在,家族成員不是紳士就是淑女,不然就是上海首富、香港首富、孟買首富,光鮮著呢。

  “要不,委屈一下,扭曲自己的審美,讓自己喜歡上死人臉,入贅沙遜家族,把繼承人全弄死,製造一段贅婿鞠躬盡瘁,為沙遜家族死而後已的佳話?

  亞當·赫本·泰勒-斯密·沙遜,這名聽著也不錯。”

  放飛自我一會兒,冼耀文把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沙遜家族還差點意思,根本不值得他委屈自己。再說,找個鴉片販子的後代當妻子,他老子要是能站到他面前,一定會砍死他。

  “不聯姻不代表不可以借雞下蛋,小娘皮,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可不要恩將仇報,也不要搞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那一套。最好默默守護我,在背後幫我掃清前進的障礙。”

第59章 玩聊齋

  來時車隊排成一條直線,回去時也是如此,進入深水埗地界,車隊沒有再走李屋村這條線,只有冼耀文的計程車還有陳威廉的車子往這邊走。

  在士多店門口停車後,冼耀文來到陳威廉的車旁。

  “準備在我這裡吃飯?”

  “不,去九龍城士丹利街吃鐵皮大牌檔。”陳威廉隨意地說道。

  冼耀文笑罵道:“威廉,鬼佬就要有鬼佬的樣子,不要搞得這麼接地氣,吃好一點,去侯王道打邊爐啦。”

  “還約了別人。”

  冼耀文收起笑容,正色道:“城寨那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