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鬼谷孒

  “嗯哼。”

  冼耀文心裡暗樂,他基本肯定陳威廉真有成為他夥伴的心思,只不過雙方的關係是以陳威廉為主,他為次,手下、頭馬、傀儡都有可能,這和他的想法如出一轍。

  “好呀,看看誰主誰次,希望你的底氣來自自身,而不是英國佬天生壓華人一頭的狂妄認知。”

  腦子裡轉了一會,冼耀文又指了指敞篷吉普的那幫年輕人,“威廉,他們是什麼人?”

  陳威廉眉頭一皺,“一些中等規模洋行的二代,也是我的客戶,很讓人頭疼。”

  “你說的中等是以什麼為參照?東印度?”

  “怡和、會德豐這些。”

  “喔,有做藥品生意的嗎?”

  “有,為什麼問?”

  “以後再說。”冼耀文揚了揚手裡的獵槍,“我沒用過這種槍,告訴我該怎麼用。”

  陳威廉聳聳肩,掰開槍管,亮出上膛的部位,“不管是什麼槍都是裝子彈、扣動扳機兩個步驟,在這裡裝兩顆子彈,復位,瞄準目標扣動扳機,就這麼簡單。”

  “喔,萬分感謝。”冼耀文誇張地說道:“威廉,你真是一位好老師,彷彿說了,彷彿什麼也沒說。”

  “哈哈哈。”陳威廉大笑道:“射擊就是這麼簡單,想要打得準只能靠練習,靠說是沒用的。”

  “沒有速成的秘笈?你知道的,我不笨。”

  “我沒有,如果你找到了,請影印一份給我。”陳威廉揶揄道。

  “會的,我非常樂意與你分享我的收穫。”

第55章 三支旗

  “分享以後再說,我先給你說說打獵的遊戲規則。”陳威廉說道:“我說過打獵只是活動專案,目的是社交,等一下每個人都會拿到一張紙,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或縮寫,然後把紙摺好放進一個箱子裡,由在場的所有女士輪流抽取,被抽到的自動加入女士的隊伍,有幾位女士就會有幾支隊伍。”

  陳威廉遙指四面的山頭,“冼,這裡四面都是山,等隊伍分配好,每個隊伍就會去不同的山頭,以三個小時為終止,每個隊伍都要回到這裡,獵物最少的一支隊伍需要表演節目。”

  “自由表演還是指定?”

  “自由表演,冼,如果你想在女士面前展示才藝,可以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故意輸掉打獵比賽。”陳威廉笑道。

  冼耀文攤了攤手,“可能不需要商量,我大概一隻獵物都打不到。”

  “啊哈,我等著看你表演。”

  陳威廉陪冼耀文又說了幾句,隨後致歉離開,走向辦公室故事的女主角,疑似索菲亞。

  單獨一個人,冼耀文也有了觀察的空間,坐不同車來的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聊天,敞篷吉普聊得最熱鬧,四男二女不知道在聊什麼,一個個笑得放肆暢快。

  其中一輛吉普車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手裡捧著一本書安靜地看著,特立獨行,和其他年輕人格格不入。

  瞄一眼,他的目光就轉移到其他人身上,陳威廉、女主角,還有另一箇中年人,三人臉上瀰漫著端著的笑容,有一絲拘謹,中年人應該不是女主角的丈夫,猜測一下,大概是女主角給陳威廉介紹的人脈關係。

  看上一會,目光再次轉移到另幾人的身上,三個男人,兩個四十出頭,一個三十歲左右,看兩個年紀大的站姿,應該有過從軍經歷,年紀較輕的是華人,就是剛才陳威廉說的李洛夫,三人都是政治部的可能性非常大。

  看完政治,再看向刑事偵緝,還別說,韓森長得有那麼一點忠厚老實的意思,不知根底的人見了,大概會把他當成老實人。

  “外號叫長洲仔,應該是長洲人,可能他老爹是從東莞過來的,東莞啊。”

  為了走私生意,冼耀文需要親近一個社團,目前來說,他對劉榮駒的東福和比較感興趣,也就是傾向於扶持東莞幫,劉福和眼前的韓森就成了需要交好的人。

  他對探長時代的那檔子事並不熟悉,但“四大探長”裡呂樂的勢力最大還是有所瞭解的,這就意味著按照歷史的正常軌跡發展,再過幾年東莞幫就會式微,潮州幫會壓其一頭。

  幾年的“幾”有點關鍵,要是太短,短到他還沒從走私生意脫身,迫於形勢,他也要大力扶持東莞幫,一旦扶持過頭,會不會直接把呂樂的探長之位給扶持沒了?

  如果沒有大利益,他真不太願意輕易改變歷史軌跡,有跡可循才能做到先知先覺,才能更好地哂盟X中的一些記憶,若是歷史軌跡被改變的太多,先知先覺就變成雙刃劍,他的大部分歷史記憶會成為雞肋甚至是毒蘑菇。

  所以,他給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立的第一條行為準則就是“無為而治”,人力有窮,沒有大利益就消停點,少四下招搖扇動亞馬遜小翅膀,讓自己事倍功半。

  腦子轉夠了,冼耀文便轉頭對戚龍雀說道:“給摩托車邊上的三個差佬送雪茄過去,客氣點,介紹我的時候,還是說十三少。”

  “是。”

  戚龍雀應了一聲,便邁步往韓森那邊走去。

  等雪茄出現在韓森三人手裡,目光往他這邊對過來之時,冼耀文舉起夾著雪茄的手,輕輕揮動算是打招呼。

  今天他的主要工作是扮演好假洋鬼子的角色,攻關物件是英國佬,折節下交的戲碼等到下次給韓森開個個人專場。

  戚龍雀送完雪茄回來,韓森邊上的一個探員就對他說道:“森哥,你認識這個鬼佬?”

  “咩喳曾,你什麼眼神,這個哪裡是鬼佬,明明是半唐番。”另一名探員吐槽道。

  “斯文,半唐番也沒關係啦,看樣子,他同鬼佬的關係很好。”

  聽著兩個手下在邊上喋喋,韓森點上雪茄,思考著冼耀文的用意,良久,他轉臉對邊上的手下說道:“阿耘,回去以後去深水埗查一查這個十三少,動靜別搞太大,更不能讓對方知道我們在查他。”

  阿耘,全名叫鄧耘,人長得斯斯文文,遂有了一個外號“斯文”,相比較其他警察用嚴刑拷打或找人頂包的方式破案,他卻有一手不錯的查案功夫,能從軍裝調到刑事偵緝處穿便衣,就是靠了這手真功夫。

  “森哥,你放心,我會小心。”

  站在韓森另一邊的咩喳曾見斯文領了一個蠻重要的任務,心裡不由有些嫉妒,但也沒轍,搞調查不是他擅長的工作,他能在警隊吃得開,全憑不錯的足球技術,還有溜鬚拍馬的功夫,做正事他不靈。

  咩喳曾想著自己被人叫咩喳(實為警署警長的俗稱,書中時期為高階警目/探目),卻連個探目都沒混上,又不由有點失落和懊惱,“唉,晚上回去找譚銅頭踢球,再去看看懷孕的新嫂子,把求來的幾個名字給新嫂子。”

  咩喳曾想著心事,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裡捏住了一張紙,紙上有幾個他幫譚銅頭求來的名字——國榮、克勤、德華、少秋、詠麟。

  此時,在眺望圍村風貌的冼耀文看見剛來已經來過的兩個圍頭人,帶著四五個年輕的圍頭人又往敞篷吉普的方向過去,一行人的肩膀上都掛著粗繩,腰間別著柴刀,應該是打獵時的嚮導。

  嚮導既然來了,打獵活動也就該開始了,冼耀文從背上拿下獵槍,掰開槍管,眼睛湊到槍管孔洞前往裡瞄了瞄,確認槍管內壁沒問題,接著檢查獵槍的其他部位。

  待檢查結束,又把槍背在肩膀上,不等人過來召喚就往敞篷吉普走了過去。其他人也差不多,見到嚮導來了,也往敞篷吉普聚集。

  等眾人以敞篷吉普為圓心圍成一個圈,年輕人當中的一個就跳上吉普車,站在駕駛位上對眾人說道:“聽清楚了,剛才嚮導說山裡野豬氾濫,大家在打獵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儘量走陰涼的地方,不要走向陽的山坡……”

  “嘖!”

  冼耀文一聽,頓時明白說話的年輕人是一個打獵老手,對野豬的生活習性非常瞭解,經常打野豬的人都知道,野豬夏走陰冬走陽,冬天想要打野豬就要去向陽的山坡,但是,氾濫就另當別論,只有幾把破獵槍去招惹成群的野豬是不明智的,野豬可是拼命三郎,一旦發怒就會不死不休。

第56章 誰拿誰墊背

  年輕人講述了一大通打獵經驗之後,又從吉普車的後座拿起一個小箱子,開啟,從中拿出一把訊號槍,邊演示使用方法,邊說道:“馬克3號訊號槍,四位女隊長每人一把,如果遇到危險,請對著天空打響,其他隊伍會盡快趕過去救援……”

  又是一通遇險如何發出警報和自救的知識灌輸,讓冼耀文見識到了年輕人的專業,心中猜測對方可能是出自打獵世家。

  五六分鐘後,來到了抓鬮環節,四個女的自動成為女隊長,其他十個參與打獵活動的人都拿到一張紙條,眾人把自己的名字寫上,把紙條放進一個箱子裡。

  接著,四女站在一起一陣謙讓,最終是女主角排在首位,看書女排在末尾,四人輪流從箱子裡抓出紙條,沒一會,紙條就三三二二地被抓完。

  點名時,冼耀文有用心傾聽,把每張臉和名字一一對應起來記住,他挺希望女主角點到他的名字,但事與願違,他的名字從看書女嘴裡吐出,而且他的另一名隊友是李洛夫,不是英國佬。

  隨著點名,眾人按照不同的隊伍分立而站,冼耀文和李洛夫站到了一起。

  “冼耀文。”

  “李洛夫。”

  握完手,冼耀文遞給李洛夫一根雪茄,“李先生,我聽過你的名字,華人在香港警察裡職位最高的。”

  李洛夫接過雪茄,表示謝意後說道:“冼先生,我想你應該聽錯了,我有一個同僚,也是華人,職位比我高。”

  “這樣啊。”冼耀文掏出火柴點著,送到李洛夫的雪茄頭前,幫對方點上,“我想李先生應該有打算後來者居上吧?”

  “我不缺上進心。”李洛夫吸了一口雪茄,說道。

  冼耀文把剛才沒吸完的雪茄重新點上,吸了一口,淡聲說道:“德輔道的‘第一’大茶樓,冬天賣的臘味很好吃,改天一起過去嚐嚐?”

  “19153,我辦公室的電話。”

  “我家裡的電話是25001。”

  交換了電話號碼,兩人的聊天暫時告一段落,因為看書女過來了。

  看書女長了一張生不逢時的臉,往好了說是高階冷漠臉、鯰魚臉,若是混時尚圈當模特,屬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那種,往壞了說就是撲克臉、死人臉,永遠面無表情,即使是哭笑,也會在感官上看著假。

  這種臉初看驚豔,會讓冼耀文的“冼耀武”有一絲衝動,但真把人家衣服扒光了,兩三次最多四五次也就膩了,一張死人臉看著膈應,破壞心情,進而破壞氣場。

  按相師的說法,此等妖女最是剋夫,可遠觀,可褻玩,萬萬不可長相廝守。

  看著看書女的死人臉,還有172公分左右的身高,冼耀文暗道:“可惜了,可惜了,無論是臉還是身材都適合當中華製衣的文胸首席模特,怎麼就生在富貴之家呢。”

  正當冼耀文暗暗思忖,看書女已經來到他和李洛夫面前,面無表情地打招呼,“你們好,我是格蕾絲。”

  “亞當。”

  “洛夫·李。”

  格蕾絲看一眼手錶,清淡地說道:“快到午餐時間,我們是吃飽再出發,還是帶點麵包馬上出發?我建議馬上出發,還有,我不打算帶嚮導。”

  “我贊同。”

  “我也贊同。”

  領導的建議就是命令,且是死命令,隊長兼女人說要馬上出發,兩個大男人還能說什麼。

  冼耀文和李洛夫來到邊上放麵包和汽水的筐前,冼耀文拿起兩瓶汽水就往口袋裡塞,接著又是麵包,壓扁了往口袋裡塞,儘量多拿。野豬群、死人臉,還有不帶嚮導,三者結合給了他很不好的預感,補給多準備點沒壞處。

  等拿好,他走到戚龍雀身前,悄悄說道:“精通爬樹嗎?”

  “我們那裡家家戶戶種西洋蘋果樹,我從小爬上爬下。”

  “這裡的樹可沒有蘋果樹好爬,等下上山後注意觀察樹,隨時準備上樹躲野豬。”

  “是。”

  “多裝幾個麵包,多帶幾瓶荷蘭水,水壺裡的水留到最後。”

  待幾人準備好,一直沒去拿麵包的格蕾絲就帶著一行人往大刀屻出發。

  一行五個人,參加遊戲的三人之外,還有戚龍雀和格蕾絲的司機,說是司機,主職應該是保鏢,手裡拿著可以轟倒大象的12號獵槍,腰的兩邊各掛著一把韋伯利左輪,槍套有講究,是戰術槍套,不用拔槍,只要上半身往後一仰,就能快速瞄準射擊。

  就他這身裝備,已經透露出他的戰術特點“西部牛仔風格的快槍手”,就是不知道速度怎麼樣,能不能一秒鐘把一支左輪的子彈射光。

  不管怎樣,有一個高手在,冼耀文放心了一點,也更不放心,若是遇到的情況不嚴重,有高手在更容易應付,若是遇到的情況非常嚴重,需要犧牲一兩個製造逃命空間之時,他有很高的被選中機率。

  “他奶奶的,能豢養這種高手,家世一定簡單不了,投鼠忌器啊。”

  冼耀文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在不久之前設想的遇險預案裡,一旦需要人犧牲,首選格蕾絲,現在應該改一改。

  來到山腳,往山上走之時,冼耀文改變了在隊伍中的站位,他跟在李洛夫身後三米,視李洛夫為防彈衣、防刺服、防衝撞牆,路過每一棵粗樹,都會在腦子裡模擬一下最佳爬樹方案。

  上了山,不時可以聽到樹上的鳥鳴,香港冬天的氣候溫暖,是不少候鳥的棲息地,半空中盤旋著不少黑鳶,時而落下抓住一隻小鳥飛走,也能見到小葵花鳳頭鸚鵡撲稜著翅膀,衝著朝它撲去的黑鳶咒罵,“冚家鏟”、“痴線”,一個個詞從嘴裡冒出來,不成句,卻是人言無疑。

  小葵花鳳頭鸚鵡是鸚鵡中的蠢貨,學人話有點困難,會說人話的肯定經常光顧居民區,一次次重複聽到,無意中學會,且透過對人類情緒的識別,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詞。

  小傢伙的一組髒詞救了自己的小命,格蕾絲和李洛夫紛紛舉槍瞄準黑鳶,砰砰四槍,沒打中,卻也把周邊二十米半徑內的其他鳥全部驚走,只有小傢伙和同類沒被嚇著。

  格蕾絲大概喜歡鸚鵡,放過槍後,就開始蠱惑樹上的一隻小葵花,寶貝、甜心等好詞說盡,小葵花卻沒有搭理她,更別提落到她的手上。

  無奈放棄後,隊伍繼續往上,沒一會兒就來到一個小山嶺。

  小山嶺樹木稀疏,大部分表皮都被青草覆蓋,只有少部分裸露著,入眼之處可以看到不少小型動物,躺在自家洞口曬太陽的豬獾,鼻子聳幾下就聞到了人類的味道,嗖的一聲躲進洞穴。

  兩頭豪豬旁若無人般在一塊岩石上舔舐,大概是許久未遇到天敵,讓它們打破了晝伏夜出的生活習性,也可能是身體缺鹽分缺得厲害,讓它們不顧一切。

  豪豬的肉味很鮮美,但是渾身刺和身上散發的惡臭成了保護自己的有力屏障,三人中無一人準備射殺它們。

  岩石叢中,果子狸和鼬獾靈活地來回穿梭,很難捕捉到它們的身影。

  唯有一頭仰頭叼食嫩芽的赤麂,長得蠻好看,也傻乎乎的,格蕾絲和李洛夫不約而同瞄準了它,冼耀文不為所動,一是他槍法爛,肯定打不著,二是這時候正是赤麂的交配期,不能打。

  司機大概也知道這個,他及時攔住了格蕾絲,“小姐,這是一隻剛懷孕的雌赤麂。”

  格蕾絲不發一言收掉槍,李洛夫也是如此。

  汽水放在兜裡難受,冼耀文起開一瓶,灌了一大口,找李洛夫閒聊,“李先生,你槍法怎麼樣?”

  “我在蘇格蘭場受訓的時候,拿過射擊比賽的第一名。”李洛夫裝了一個淡淡的逼。

  “厲害,我在內地時也是扛槍的,卻沒有受過正規訓練,一共只開過兩次槍,一次打鳥,一次打到隔壁的靶心。”冼耀文亮了亮手裡的獵槍,“槍在我手裡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第57章 狹路相逢

  閒聊了一會,一行人繼續往山上走。

  越往上,山路就越險,大刀屻原名剃刀屻活靈活現的表現出來,山脊很尖,形如剃刀,腳下是裸露的泥土和凸起的岩石,冼耀文在觀察樹的時候,看見一棵歪脖子樹下有一片長條、塊狀組合的類野豬糞物質,走近細看,原來是俗名野豬糞的豬苓,並不是真的野豬糞。

  正當他想撿兩塊拿回去熬湯喝,無意間往樹後的草叢裡一瞥,又是一片不小的野豬糞,不用確認,這次是真的野豬糞,還沒幹透,臭味也已經鑽到他鼻子裡。

  全神貫注觀糞,辨認每一坨的大小、粗細分別,經過甄別,他至少可以確定五頭造糞機,兩大三小,懷疑有七頭,這是一個大家庭。

  冼耀文站起身,往邊上搜尋了一通,又見到了不少野豬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