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作者:鬼谷孒

  童謠聲急促,哼唱的小人兒們看見開啟的牢唬脑缇驼癯岣唢w。

  難熬的時刻過去,底樓裡排著隊走出按捺唧唧咋咋的一年級,人不多,只有十二三個,一個女老師陪著隊伍來到院門口,目光審視往前靠的大人們。

  手拉住第一個小孩,交給已經被她掃描兩三遍的大人,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冼騫芝是倒數第三個,手裡拎著一個泛美航空的旅行包,天藍色的,印著泛美航空的標誌,只要搭乘泛美航空的航班,在飛機上空姐都會發一個。

  可能是稀少,可能是時髦好看,也可能搭乘過泛美航空的航班意味著小日子過得不錯,泛美航空的旅行包在學生當中很搶手,女生拎著會被羨慕嫉妒恨,男生拎著會被群起攻之。

  經過女老師的雷達掃描,快跳起來的冼騫芝終於被交到冼耀文手裡。

  冼騫芝眉飛眼笑,甜到發膩的聲音喊道:“爸爸。”

  “哎,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被老師卜卜?”

  學校的每個老師都有一根教鞭,對不乖和書沒念好的學生,便用教鞭打手心,卜卜有聲。

  冼騫芝沒有回答,只是獻寶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朵剪紙太陽花,然後一臉“快誇我呀”的可愛表情。

  “哇,又得了一朵太陽花,騫芝真能幹。”冼耀文誇張地叫了一聲,彎腰將冼騫芝抱了起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說道:“跟爸爸說,想要什麼獎勵。”

  “嗯~”冼騫芝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說道:“爸爸,我想吃冰豆花。”

  “好呀,要不要撞紅豆?”

  “嗯嗯嗯。”盛騫芝點了點小腦袋,“還要一勺桂花醬。”

  “好哦。”摸了摸盛騫芝的腦門,冼耀文將盛騫芝抱緊,“坐穩了,飛機要起飛咯。”

  冼耀文快速往前奔跑,兩人猶如一道臃腫的閃電,朝著目標德記射去。

  一路上,盛騫芝撒下一串銀鈴,咯咯不斷。

  在德記吃過冰豆花,一大一小步行回輝濃臺,甫一進屋,小大姐阿芳便迎了上來,將盛騫芝的書包拿走。

  在上海,稱女傭為孃姨,未成年的稱小大姐,柳府現在有孃姨兼半個管家王媽,她的親戚兼徒弟小大姐阿芳,按老帶新的方式,王媽退了就是阿芳接班,但凡王媽工作時間超過十年,她就應該享受退休金待遇,冼耀文定期給她生活費,一直到她老的那天,出一筆喪葬費算是終結。

  王媽有丈夫,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跟著原東家來香港的時候,只在身邊帶著斷奶沒多久的小女兒,其他家人都在內地。

  這段時間算是上海富人的萎縮期,在香港沒幹什麼營生,只靠吃老本的有不少出現坐吃山空的局面,原來有一班傭人的人家開始縮小傭人隊伍,原來只有一兩個傭人的開始辭退,讓“太太”沾陽春水,市場上存在不少待招的女傭,王媽和阿芳是柳婉卿精挑細選後定下的。

  府上還有廚娘孫媽,情況和王媽差不多,蘇北人,從小大姐做起,擅長做蘇北菜、上海菜和上海西餐。

  另有大眾安全警衛委派的四名安保,兩人一班,以及柳婉卿的司機兼保鏢鄭蘭劍,盛騫芝的司機兼保鏢鄭秋劍,兩人是堂姐妹,與鄭曼青沾親帶故,算是楊澄甫的徒孫,精通三十七式鄭子太極拳,有從軍經歷。

  柳婉卿選男人的眼光差點,對女兒的教育倒是不錯,盛騫芝挺乖,沒再纏著冼耀文,自己乖乖去書房寫作業。

  冼耀文上到天台,拿出對講機,“零三,我是零一,完畢。”

  “零三收到,完畢。”

  “紙上什麼內容,完畢。”

  “日常,完畢。”

  “收到,明天下午到公司,晚上跟我去個地方,完畢。”

  “收到,完畢。”

  “通話結束,完畢。”

  結束與王霞敏的通話,冼耀文又開始聯絡齊瑋文。

  “零四,我是零一,完畢。”

  “零四收到,完畢。”

  “有沒有洗乾淨,完畢。”

  香港的低空異常忙碌,各種電波交織,隨便搜一搜,就能搜尋到廣播訊號在傳遞數字暗碼,有些是真實商業資訊傳遞,也有一些是兩邊人馬的情報傳遞,分不清誰是誰,可以聽個樂呵。

  除了廣播訊號還有電臺訊號,搞情報的這幫人不講究,頻率跳來跳去,想找出一個乾淨的頻率都難,他的無線通訊系統現在用的頻率不太乾淨,齊瑋文正帶著人篩選乾淨的頻率。

  “還沒有,太髒,需要時間,完畢。”

  “收到,完畢。”

  關掉對講機,卸掉電池,將對講機鎖進配電櫃,冼耀文離開訊號天線的這頭,來到天台的另一頭。

  點上雪茄,享受拂面涼風徐徐,眺望友誼商場的工地。

  未幾,一雙手摟住他的腰,一張臉貼在他的背上,“今天有點累。”

  “怎麼了?”

  “上午跟客戶開會,下午又帶他們去工地參觀,說了好多話。”

  “工地需要多注意,除非天氣原因,千萬不能停工,只要一停,客戶就會心慌,多停幾次,你有的麻煩。”

  “工地上沒什麼事,地基已經挖好了,沒挖出棺材,也沒滲水。”

  “嗯,安全施工要狠抓,能不出現傷亡最好,萬一出事,要及時處理,千萬不能鬧得沸沸揚揚。”

  柳婉卿手不鬆,人繞了一個圈,來到冼耀文的前胸,仰頭說道:“你放心,我對工地很上心。現在商鋪還有兩間沒交錢,我要不要催催?”

  冼耀文淡笑道:“不用催,明天我就把錢交上。”

  友誼商場兩間臨街的商鋪被冼耀文自己買了下來,一間給山今樓,一間給老友記。

  柳婉卿莞爾一笑,“謝謝先生支援我的工作。”

  冼耀文捏住柳婉卿的下巴,惡狠狠地說道:“你叫我什麼?”

  柳婉卿臉頰緋紅,蚊聲說道:“爸爸。”

  “哎,乖了。”

  “天還沒黑呢。”柳婉卿嬌嗔道。

  冼耀文在柳婉卿翹臀上狠狠拍了一記,“別天天只想著那點事,今天天氣不錯,在天台開飯,去把二女兒叫上來。”

  柳婉卿輕啐一口,在冼耀文胸口推了一把,夾著腿彆彆扭扭往樓梯口走去。

  晚餐時光以冼騫芝為中心,小丫頭居中而坐,冼耀文和柳婉卿分坐兩邊,給她夾菜,應和她說話。

  冼耀文和柳婉卿幾乎不提盛懷毓,只有偶爾床笫之間不正經時會提起,他對盛懷毓如何當騫芝爸爸並不瞭解,想必不咋地,小丫頭缺失父愛,不然,不會喊他叔叔到喊爸爸轉變的如此流暢。

  小丫頭挺黏他,也挺聰明,已經摸透了他這個後爸出現的規律,在她房間的牆上有本掛曆,十一月他會過來的日子已經畫上圈。

  這樣挺好,不怎麼費勁就養熟了。

  吃飯、聽廣播、講故事哄睡著,躺主臥床上時已是十點出頭,兩盞床頭燈亮著,一個手捧報紙,閱讀新聞,另一個還是手捧報紙,《亦報》,上面有張愛玲的連載文章《十八春》。

  柳婉卿沉迷於故事,一直在跟讀,時而找他討論情節,因為看過馬寬德的《普漢先生》,他對故事核心和框架,甚至經典對白直接翻譯沿用《普漢先生》的《十八春》並不感冒。

  不過,他並沒有告訴柳婉卿這個事,就讓她將張愛玲掛嘴上,視為偶像。

  依稀記得張愛玲去美國之前在香港住過幾年,如果歷史不出現偏差,張愛玲應該近兩年就會來港,上海人落腳香港,肯定首選北角,沒準會成為鄰居。

  對這個時代名氣最響,也是充滿爭議的文藝中年婦女,他還是挺有興趣瞭解,沒準實踐一下她標榜的通往女人心裡的“快車道”,去她心裡看看到底有多複雜。

  那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這話還是有點道理的,自從柳婉卿從情人變成實際上的姨太太,聊工作之外,談情說愛不用趕時間,激情也就減退了,兩人沿著夥伴的方向,大有一去不回頭的架勢。

  幸虧有一聲爸爸作攔路石,減緩了兩人的腳步。

第374章 入主麗池花園

  翌日。

  半山,鍾家,一家五口人圍坐飯桌前共進晚餐。

  鍾潔玲吃了兩口飯,從湯盆裡盛了兩口湯到自己碗裡,一邊用匙羹舀著喝,一邊說道:“阿伯,今天上午耀武大哥約我喝咖啡,跟我聊了點事。”

  “聊了什麼?”鍾成坤問了一聲,從湯盆裡舀了一匙湯送進嘴裡。

  潮州人吃飯也喜歡喝湯,只是不似廣府人在飯前喝,而是邊吃飯邊喝,用湯送飯。

  一般人家沒條件講究,基本是一個湯盆配一個匙羹,一家人輪著用匙羹舀湯往嘴裡送,條件稍好會一人配一個匙羹,再好一點,餐具齊全,會將湯舀進自己湯碗裡再喝。

  鍾家現在的條件是好,但鍾成坤的父親曾經只是一個苦力頭,他小時候家境一般,習慣了從湯盆裡舀湯喝,成年後在外面吃飯可以做到雅,在家裡卻是保持瞭如此喝湯的習慣,鑑於此,鍾家的飯桌上永遠有兩盆一樣的湯,一盆鍾成坤獨享,另一盆其他人喝。

  鍾潔玲放下湯匙,用餐巾抹了抹嘴唇,隨後說道:“聊我的工作安排,耀武大哥想讓我註冊並打理維克托法律公司。”

  “法律公司?”鍾成坤狐疑道:“是律師樓嗎?”

  “是也不是,耀武大哥野心比較大,維克托主體業務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律師事務所,先在香港建立一家律師事務所,業務穩定後,依次建立新加坡、東京、紐約分所,然後慢慢發展成國際性的律師事務所。

  另一部分是投資業務,入股或控股已存在的律師事務所,或投資律師成立律師事務所。”

  “嚯!”鍾成坤驚詫道:“冼耀文的野心真不小,他想在法律界大展拳腳?”

  “阿伯,可能不是你想得這樣,我聽耀武大哥的意思,維克托主要是為冼家的產業服務,賺錢是其次。”鍾潔玲說著,臉上再次掛上難以置信的表情。

  “冼家有多大的產業,需要……”鍾成坤說到這裡頓住,瞠目結舌道:“冼耀文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他想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他沒有明說,但我覺得是這個意思。”鍾潔玲喜洋洋地說道:“他會向維克托注資100萬,並承諾給我個人股份,從2%開始,按照我做出的成績,慢慢增加到15%。”

  “個人是什麼意思?”

  “屬於我個人,不受我和耀武的關係影響。”

  鍾成坤撫了撫下巴,輕笑道:“冼耀文還真是特別,這個週末叫耀武來家裡吃飯,也是時候商量一下你們訂婚的日子。”

  英皇道。

  燕雲樓,一家山東人開的京菜館,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又好似合情合理,畢竟魯菜是京菜的基調,山東人借用一下京菜的招牌,說得過去。

  冼耀文和蘇麗珍兩人坐在燕雲樓裡,嘴裡品嚐著美食,耳朵豎起來聽隔壁桌的八卦。

  隔壁桌有一男一女,男的大約二十歲剛出頭,白白淨淨,長得還不錯,就是目光有點痞氣。女的看著有三十來歲,但實際年齡應該小三四歲,只是長期日夜顛倒、濃妝豔抹,老得快一點。

  按剛剛聽到的八卦來分析,男的是小白臉,吃女人的,花女人的,女人是舞女,這個不用分析,不說女人一副舞女的打扮,就是冼耀文手裡的花名冊上都有女人的照片。

  女人真名叫什麼不好說,本來舞女出來拋頭露面就會給自己取個藝名,加上到港領走街紙時十有八九會換個名字,花名冊上的名字多半不是真名。

  不過,女人的外號肯定是真的,至尊寶,意為統吃,麗池花園舞女裡的臺柱子,長相只能說兩竿子勉強打到美女的邊,卻有許多男人說她長得美,頗有一些老舞客不斷花錢被她“吃”。

  花名冊上,在她的名字下面,有一行特別的標註,支取了八千。一個舞女,能支取這麼多錢,她的業務能力可見一斑,花錢能力也不遑多讓。

  “先生,你說女人會給錢嗎?”蘇麗珍壓低聲音悄悄對冼耀文說道。

  剛剛八卦發展到至尊寶要踹了小白臉,小白臉不依,問至尊寶要一筆青春損失費,一口價三千。

  冼耀文同樣壓著聲音說道:“我不知道會不會給,我們也沒時間留著看戲,跟人約好的時間快到了,這一頓你請,把她那桌也付了。”

  “為什麼要幫她付錢?”

  “因為看戲要付錢。”

  說著,冼耀文先行走出燕雲樓,待蘇麗珍付好錢出來,兩人往麗池花園過去。

  凡娛樂場所多半有後門,一些甚至還有暗門,麗池花園兩道門都有。兩人沒走正門,而是走向後門,看見在等待的王霞敏和經理張力。

  張力是略有點圓潤的中年人,個子不高,不到170公分,頭髮用頭髮油梳理得整整齊齊,鼻子上架一副近視眼鏡,卻不見多少斯文,黑西裝白襯衣彩色領帶,打扮得體。

  打量完,人也交會。

  張力哈著腰上前打招呼,“冼先生。”

  冼耀文伸出右手,主動和張力握了握,鬆開後,不苟言笑道:“張經理,本來半個月前我就該來了,只不過我想看看張經理的能力,於是給了你半個月自由發揮的時間,今天過來驗收成果,做得好,升職是沒地方升了,加薪的空間倒是很大。”

  聞言,張力的額頭沁出冷汗,生怕自己印證了冼耀文沒說出口的“做得不好”。

  要知道麗池花園的經理不僅工資不低,而且還有一些油水,酒水食材供應商會給點回扣,場子裡的歌伶、舞女為了求照顧,也會捨出一些福利,裡裡外外,雜七雜八,好處不老少,經理的位子坐了不到一個月,他就愛上離不開了。

  “張經理,走吧,帶我四處看看。”不等張力愣完神,冼耀文催促道。

  “冼先生,這邊請。”

  張力回過神來,趕緊迎著冼耀文往裡走。

  冼耀文雖然光顧過麗池花園幾次,但他進過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首先麗池花園是在麗池游泳池的基礎上發展而來,游泳池自然少不了,其後加建上蓋,發展游泳池連餐舞廳、酒吧、溜冰場。

  張力先帶去的地方就是游泳池,露天的,附設高臺跳水,儘管已經六點,泳池的客人依然不少,男的有精壯也有大腹便便,女的容貌都不差,至少在及格線之上。

  “冼先生,游泳池現在已經不對外單獨開放,客人必須有其他消費才能來游泳池,最少要花三塊銅鈿。”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指了指跳水高臺,“泳池有幾個救生員?”

  “兩個,日夜兩班倒。”

  “增加一個,三個人輪班。”

  “是,是。”

  冼耀文走近泳池,沿著邊緣轉了一圈,隨即指了指有棚的泳池一邊,“棚裡的木凳撤掉一半,換成躺椅。添置浴巾供客人取用,浴巾分兩種,一種是免費的,買市場上常見的白色浴巾,挑一個價格不高不低的,另一種是收費的,買天藍色和桃紅色兩種,挑好的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