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作者:鬼谷孒

  接著,他又指向靠近海灣的一片空地,“清洗過的浴巾就晾在那裡,拉晾衣繩的時候,找個懂美術的人合計一下,要有美感。

  躺椅屬於消費區,只提供給使用收費浴巾的客人坐,另外,開發一款飲品,只免費提供給使用收費浴巾的客人,盛飲品的杯子要特別,飲品的顏色也要特別。

  收費標準和飲品,我們一會再討論。”

  “是,是。”張力再次點頭哈腰。

  “去下一處。”

  第二處視察的地方是溜冰場,離游泳池不遠,穿過游泳池的遮陽棚就來到一片操場跑道形狀的水泥地,與游泳池類似,長跑道的兩邊各立著兩根電線杆,交叉拉著線,線上掛著四盞瓦數很高的射燈,把溜冰場照得亮如白晝。

  冼耀文看向溜冰場,頓覺稀奇,居然是旱冰,溜冰場早年頭在香港已經流行,但都是穿冰鞋在冰面溜的那種,這裡的旱冰估計是香港首創。

  繞著溜冰場轉了一圈,冼耀文又往四周打量了一陣,“溜冰場單獨開放嗎?”

  “是的。”

  “門票多少?”

  “一塊五銅鈿。”

  “收費不便宜。”

  “冼先生,滑輪鞋不便宜,滑輪容易壞,成本很高。”張力解釋道。

  “嗯。去拿一雙滑輪鞋,我滑兩圈試試場地。”

  “好的。”

  張力瞄一眼冼耀文的腳,估出尺碼,快步往一個亭子間走去。沒一會,他拎著一雙滑輪鞋回來,看鞋表面鋥亮的皮色,是一雙新鞋。

  “冼先生,換鞋的地方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不用,在這裡換就行。”

  冼耀文從張力手裡拿過滑輪鞋,鬆開鞋帶把鞋子放在地上,不需要人扶著,脫掉一隻皮鞋,換上滑輪鞋,接著第二隻,繫緊鞋帶,提了提腳,適應一下鞋子的重量。

  要說滑旱冰,整個世界最興盛的時期應該是八十年代,90年代開始落寞,他正好趕上了,從紐約滑到香港,再到北平、上海,玩過那麼幾年,超級高手算不上,但炸個溜冰場輕輕鬆鬆。

  適應了鞋子,冼耀文左腳在地面一搓,滑輪滾動,人瞬時往前滑出,待滑出一段距離,他抬腳大踏步往前走,可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居然往後退。

  太空步,一般難度的玩法,要上手不難,掌握技巧就可以,混溜冰場的人不少都能做到,但罕少有人這麼玩,皆因大部分人這麼玩看起來都很猥瑣,想瀟灑帥氣需要下苦功夫,從會到精通,掌握鬆弛感。

  假如是在90年代的內地溜冰場,單憑這一手,足以將溜冰場最漂亮的女生帶出去吃碗兩三元的炒粉,再帶去犄角旮旯花兩元錢看一場老闆會趕走小孩子的錄影,用審視的目光欣賞李麗珍或葉玉卿、溫碧霞等人的精湛表演,大概當天就能聞到破旅館裡發黃被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現在?

  傑克遜的岳父大人剛知道什麼是藍調,他的父親正一邊在鋼廠打工養家,一邊業餘玩布魯斯,別說太空步,太空蝌蚪還沒孕育呢。

  溜冰場裡,還停留在單排、雙排和手拉手階段的玩家看見冼耀文露了這麼一手,紛紛把目光對過來。

  冼耀文玩了一會太空步,雙腳在地上猛蹬幾下,身體壓低,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單排、雙排不停切換,轉彎處只留一隻腳撐地,變成金雞獨立。

  經過一個女孩時,直滑變成繞圈,繞著女孩轉了兩圈,找準節奏倒滑著與女孩面對面,“要不要帶你一段?”

  女孩靦腆一笑,“好呀。”

  冼耀文伸出手,拉住女孩遞出的手,腳在地上搓幾下,帶著女孩轉了一圈半,然後不等女孩的多巴胺過多分泌,禮貌地鬆手分開。

  挑人少的一段,避著人玩了幾次大風車、蟹步、一馬平川、花式剎停,接著目光對向地面,慢悠悠地繞了一圈,觀察地板的狀況,然後又是一圈,檢查欄杆的狀態。

  回到一開始出發的地方,冼耀文換回自己的鞋子,找王霞敏要了紙筆,在紙上畫了一幅草圖,轉手遞給張力,接著繞著溜冰場走,來到長跑道的一處停下,指著地面說道:“趁著客人少的時候,儘快找人把圖上的坡砌出來,這裡一個,低坡在左,高坡在右,正對面往右30呎也砌一個,低坡在右,高坡在左。”

  “明白。”

  “溜冰場增加一個部門,氣氛組,找十五到十八歲的男孩女孩,要長得漂亮,溜冰溜得好,十來個,分成兩組,下午和晚上輪流來這裡溜冰,最好有兼職的學生,人找好了通知我,崗位職責我親自跟他們說。”

  “好。”

  “那裡,那裡,還有那裡……”冼耀文指了指溜冰場的幾個點,“這幾處的欄杆是客人容易撞到的地方,明天白天就安排人檢查欄杆,這幾處是重點,有必要加上緩衝墊。”

  接著指了指四杆電線杆,“去上海街找人過來安裝喇叭,每個電線杆上安一個,連上留聲機。你再讓人去買幾張拉丁風格的唱片,沙維爾庫加還有……”

  “算了。”冼耀文擺了擺手,“等下我寫給你,你讓人照著買。”

  “是,是。”

  張力依然是點頭哈腰,但這會他內心的態度可比剛才恭敬多了,剛才只敬冼耀文手裡對他的生殺大權,現在幾點要求聽下來,可以明顯感覺到這位新老闆是個玩家,懂行的。

  第三處視察的地方是桌球室。

  此時的桌球並不只是檯球,乒乓球也可稱為桌球,或者更寬泛一點,在桌面玩的球類邉佣伎梢苑Q為桌球。

  麗池花園的桌球就包括斯諾克和乒乓球,都是英國佬發明的邉樱梢娛苡⑹斤L格影響至深。

  在桌球室,冼耀文留下三個整改意見:一,增加陪練;二,改變按局收費的模式,改為計時,一個小時起計,不滿一個小時也按一小時算,滿四個小時贈送一個小時;三,增加美式八球制臺桌。

  另有一個不算整改意見的建議,推廣彩頭玩法,不打口水,打錢,可以按局論勝負,也可以摸牌,三五個人一起打,一人發五張牌,每張牌對應一個球,誰的球最先打完,誰就是贏家,按一個球多少彩頭問輸家拿錢。

  此時檯球愛好者並不多,如若不推廣彩頭玩法,桌球室的生意不可能太好。

  露天舞池、飲冰部、酒菜部,一個個場所視察過去,和一個個經理、領班認識,等來到餐舞部,已經兩個鐘頭過去,到了麗池花園最熱鬧的時段,也來到麗池花園的最主要專案、銷金窟。

  餐舞部包括夜總會,就是冼耀文之前光顧過的地方;西餐舞廳,西餐廳裡有舞池,吃完飯可以跳上一會,但沒有舞女,舞伴需要客人自帶;中餐舞廳,和西餐舞廳只在菜色上有所區別。

  另外,還有兩個面積較小的歌舞廳,以歌為主,歌伶登臺獻唱,客人既可以坐著喝酒聽歌,也可以在中間的小“舞池”跳舞。

  說是舞池,其實就是中間空出一片地方,三對人跳舞還算寬敞,多一對就會太擠。

  在歌舞廳門口站了片刻,張力迎著冼耀文幾人來到吧檯,讓調酒師倒了幾杯酒,隨後指著在舞臺上唱歌的女歌伶,說道:“冼先生,她是石韻,真名李麟美,到了香港後改名陳麟美,是公司的簽約歌伶,有一批捧她的客人。”

第375章 隱藏的錢

  冼耀文朝石韻瞟了一眼,剛才他已經發現石韻長得還不錯,且有點眼熟,不是花名冊上照片的眼熟,而是應該在熒幕上見過。

  “石韻拍過戲?”

  “好像是拍過兩三部戲,都是小角色。”

  “有簽約公司?”

  “應該是自由身。”

  “歌舞廳營業時間幾點到幾點?”

  “下午六點半到十點。”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端起酒杯,說道:“去另一間看看。”

  進入另一間歌舞廳,入眼一模一樣的格局,不同的是人,不同的工作人員,不同的客人,不同的歌伶在舞臺上唱歌。

  “冼先生,臺上的歌伶是丁嘉嘉,外號野玫瑰,野性難馴,總愛在演出時和客人調情,對男人見一個愛一個,但是人很好,也很受客人喜歡。”

  此時,丁嘉嘉正在演唱《玫瑰玫瑰我愛你》,手裡甩著兩個沙槌,一臉的俏皮。唱至一半,她下了舞臺,一邊哼唱,一邊走到一個客人邊上,在客人額頭戳了一下,隨後,轉著圈來到另一客人身邊,扶住客人端在手裡的酒杯下沿,將酒杯送到客人嘴邊。

  接著,再次轉圈來到另一客人身前,往客人懷裡虛躺,一沾即走,根本不給客人毛手毛腳的機會。

  歌舞廳裡的客人十之八九都是男人,僅有的幾個女人也是男人帶著的女伴,男客過來捧丁嘉嘉的場,除了她的歌唱得不錯,估計和她的大膽舉動也不無關係。

  “歌舞廳一共幾個歌伶?”

  “四個,每個歌舞廳各兩個,一三五二四六輪流,星期天四個人都會在。”

  “通知石韻和丁嘉嘉,讓她們下班後去我辦公室,通知另外兩個,明天早點來上班,我六點鐘要見她們。”

  “是。”

  “去夜總會。”

  出了歌舞廳,冼耀文攬住蘇麗珍的腰,帶著她走向夜總會。

  入主麗池花園,根本用不著蘇麗珍,之所以帶著她,只是因為她是“入主”的起因,如果沒有當初在夜總會發生的那件事,他未必會打李裁法的主意。

  “老張,這段時間的營業額比以前跌了幾成?”行至半途,冼耀文派了一支雪茄給張力。

  張力栈陶恐地接過,心中卻是為一聲老張而欣喜,將雪茄夾在手裡,斟酌一下語言,說道:“冼先生,差不多跌了三成,有將近一半老客這段時間沒有過來,都去了對面玩。”

  “哦,公司管賬的是誰?”

  “老田,田漢華。”

  “等下去他那裡。”

  “好。”

  說著話,一行人進入夜總會,張力引著來到他預留的卡座,茶几上,酒水、水果、乾果,一應俱全。冼耀文未發表什麼看法,往沙發上一坐,朝舞臺上的歌伶瞟一眼,便開始了四處打量,先是卡座,接著是舞池,在跳舞的人群裡看見了至尊寶,也看見了老熟人艾琳、曼麗。

  打量了一圈,轉回臉問張力,“老張,這裡的舞女多久換一批?”

  “冼先生,這裡的舞女每個月有業務指標,連續兩個月完不成才會辭退,只要能完成,一般不會辭退。”

  “指標是多少?”

  “基本指標一千,舞女扣傭兩成,優秀指標一千五,舞女扣傭兩成五,像至尊寶、雪莉、曼麗幾個人,業績都比較好,每個月能做幾千銅鈿,扣傭又再多點。”

  “至尊寶一個月能做多少?”

  “少的時候三四千,多的時候能做到七八千,上個月有點少,不到三千五,她的扣傭兩成七起跳,最多拿過三成五。”

  “你估計她一個月能賺多少?”

  張力想了一下說道:“兩千五銅鈿肯定有的,不少拖車會給她小費,每天都有拖車買鍾,還會買加鍾、出街鍾,至尊寶兩三天就會出街一次,小費賺了不老少,這個錢是不用跟公司分賬的。”

  [買鍾,買斷一段時間;買加鍾,聊天跳舞之外的毛手毛腳,摸手、摟腰之類,僅限於這些,沒有更進一步;出街鍾,客人帶舞女去其他場所玩或宵夜,那啥會不會發生,取決於舞女個人。]

  “兩千五,是不少。”冼耀文頷了頷首,“現在這裡的歌伶誰最當紅?”

  “以前是周冰梅和鄧波兒兩個旗鼓相當,鄧波兒不來後,周冰梅一枝獨秀,她的舅少團裡小開不老少,很捧她的場。”

  “舅少團的團長還是陳振安嗎?”

  “冼先生居然知道這個?”張力詫異道。

  “以前來玩過幾次。”

  張力恍然大悟,說道:“陳振安現在來得少了,一個星期只來一兩次,捧場少了,團長的位子讓給了別人,他現在是副團長。”

  “知道了,去找田漢華。”冼耀文回一聲,又讓蘇麗珍和王霞敏在夜總會接著玩。

  被張力帶著進入財務室,冼耀文見到了管賬人田漢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著老實巴交、唯唯諾諾的樣子,非常符合一個會計的長相,但冼耀文對他的老實卻要打一個問號。

  米歇爾多精明的人,經理換了,卻沒有對麗池花園的財務制度下手,也沒有換掉管賬人,擺明了賬有問題,一個大坑等著他踩。

  “冼先生,這位就是老田,麗池花園資格最老的老人,從一開業就在這裡管賬。”

  張力看似正常的介紹,卻是給田漢華上了眼藥,一開業就在這裡做事的老人,不用說,肯定是李裁法的信任之人。

  冼耀文衝張力擺了擺手,又沖田漢華點了點頭,接著揮了揮手,讓其將位子讓開,他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隨即,仰頭看著田漢華說道:“把賬簿拿出來,我要看一下。”

  田漢華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走到一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鑰匙,開啟一個保險箱,取出一沓賬簿放置在桌面上。

  冼耀文瞟了一眼賬簿,手放到上面拍了拍,隨即沖田漢華淡淡一笑,“老田,在我查賬之前,我給你一個加薪的機會,等下我會讓人把你家人接過來,要是賬沒問題,我請你一家人吃宵夜,慶祝你每個月加薪五百塊銅鈿。

  要是賬有問題,能平賬好說,平不了,我不打你也不罵你,你自己編好罪名去赤柱呆十年。”

  聽到這話,田漢華整個人都不好了,額頭冒出冷汗,臉色蒼白,雙腳發軟,隨時都有可能癱倒。

  見狀,冼耀文再次拍了拍賬簿,口風一轉,語氣一變,和顏悅色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在我查賬之前,你還有主動坦白的機會,如果問題不大,你只會被開除,工資一分不會少你,還會給你一筆遣散費,只要你以後管住嘴,不會再有什麼問題。

  現在,你自己做選擇,不著急,慢慢想,老張給他點支菸。”

  說著,冼耀文不再盯著田漢華看,轉了下椅子,面對著桌後的檔案櫃,點上雪茄,打量櫃裡的檔案。

  就因為田漢華看著老實巴交,他便有了一個大膽猜測,或許李裁法藏起來的那筆錢,田漢華是知情的,不但知道數字,還知道藏在哪,他的第一感覺就在麗池花園,也許敲開廁所的地板就能見到。

  “希望我猜錯了,不是藏在廁所,多臭啊。”冼耀文嘀咕一聲,心裡咀嚼著“燈下黑”三個字。

  冼耀文想著有的沒的,反觀田漢華,牙齒咬著煙,一口接著一口抽著,連彈菸灰都欠奉,就他這副模樣,誰都能看出來他心裡有鬼,張力自然也不例外,此刻,張力的心裡不要太慌。

  李裁法失蹤後,麗池花園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自然也包括錢,看現在這架勢,田漢華十有八九和錢沾邊,冊那,阿拉不會被滅口吧?

  一支菸燒到只剩不足一公分,用指甲掐著都嫌燙手,田漢華卻是罔若未聞,撐起嘴唇,露出牙床,又猛吸了幾口,實在咬不住了,才呸呸兩聲,吐出菸蒂和啜進嘴裡的菸絲。

  迷茫地看了一眼冼耀文的後腦勺,又轉臉看向張力,淡聲說道:“張經理,再給一支。”

  冼耀文一聽田漢華的語氣不再唯唯諾諾,心知其差不多要下定決心,目光盯著檔案櫃裡的一個檔案袋,彷彿要看出花來。

  正常半支菸的工夫,田漢華張嘴說道:“冼先生……”

  “跟錢有關嗎?”冼耀文打斷田漢華的話,轉過身來,盯著對方的雙眼說道:“是不是跟紙鈔有關?”

  田漢華重重點點頭,“是。”

  冼耀文轉臉看著張力,說道:“老張,打個電話給米歇爾,就在這裡打,該怎麼說你清楚。”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