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米歇爾,原來我們已經熟悉到不用打招呼就可以上門。”
米歇爾將手指比成話筒狀,放在耳邊說道:“嗨,亞當,我現在要去找你。米歇爾,我們都這麼熟了,不用打招呼。”
說完,她衝冼耀文露出玩味的笑容。
冼耀文無奈地說道:“好吧,不必打招呼,什麼事,說吧。”
米歇爾點上煙,吸了一口,從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放在桌面,“霍寶材和其他小股東已經簽了股份轉讓協議,只剩下李裁法的那一份,李裁法和兩個老婆人間蒸發,沒有人簽字,亞當,我猜應該不用簽了吧?”
米歇爾直勾勾盯著冼耀文的雙眼,等著他回答。
冼耀文隨意地說道:“也許。”
“也許?”
“嗯哼。”
米歇爾眼中的凌厲消散,輕笑道:“OK。李裁法的錢沒找到,戴磊華希望你能問一下李月如。”
“我已經問過,她不知道。米歇爾,李裁法不是傻子,雞蛋不會放在一個籃子裡。”
“看來戴磊華要失望了。”
“不管錢藏在哪裡,我想不可能只有李裁法一個人知道,總有一兩個手下具體負責,順著線一個個抓起來審問,不難抓到蛛絲馬跡。
我猜不是埋於荒野,就是在一間不起眼的屋裡,處在北角範圍的可能性比較大,捋一捋房東資訊,找個理由重點查一查有疑點的,或許就能翻出來。”
“亞當,這些戴磊華能夠想到,動靜太大,就算把錢找到,也不方便私藏。”
冼耀文聳聳肩,“那我就沒辦法了。話說回來,李裁法又能藏著多少錢,我想最多幾百萬,既然找不到就算了,戴磊華他們應該不差這麼點。”
“善財難捨。”米歇爾玩味地看著冼耀文說道:“李裁法不是傻子,戴磊華和其他一些人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們能推理出來。一個小時之前,戴磊華給我打了電話,他說希望能有驚喜。”
“什麼意思?”冼耀文指了指桌面的檔案,“麗池花園?”
“嗯哼,還有青山酒店,亞當,你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米歇爾囅然笑道:“加油,我也希望有驚喜。”
“米歇爾,格局大一點,推著黃金車去拉糞,不是什麼好主意。”
“黃金我要,拉糞的哔M我也要。”
“把我當牛使,你心這麼黑,難道摩根家族是靠販賣黑奴發的家?”
“你猜對了。”
“米歇爾,你破壞了我今天的好心情,慢走,不送。”
“端茶送客要先上茶。”米歇爾玩味地說了一句,隨後轉臉四下打量,“亞當,如果我沒記錯,這棟別墅是用公司的錢買的,費寶樹離職以前,我應該有點股份,對吧?”
“臥室裡的床也是用公司的錢買的,要不要按照股份份額佔據一部分?我可以接受你坐在我身上。”
米歇爾轉回頭故作上下打量冼耀文,揶揄道:“昨天剛回來,我擔心你今天有心無力。亞當,我到現在依然覺得不可思議,費寶樹居然也會成為你的姨太太,看來你不太在意女人的年齡。”
“關於女人,我們的認知不在一個層面,沒什麼好探討的。”搪塞一句,冼耀文轉移了話題,“原來跟著李裁法吃飯的手下需要清理一下,不然會有麻煩。”
“這種小事情怎麼敢留給亞當總經理你操心,我已經處理好了,麗池花園並沒有停業,一直在執行中,原來的經理辭退了,現在的經理叫張力,這個人可以用。”
冼耀文攤了攤手,“我還能說什麼,所以,留給我的只剩下最後一個棘手的問題,對嗎?”
米歇爾淡笑道:“我相信留住那些上海老客人,對你來說不算是棘手的問題。”
“或許吧。”
“亞當,不要漫不經心,上海人的消費能力非常棒,麗池花園自開業以來,最差的一天流水是3742元,現在每天超過5500元,你知道利潤率是多少嗎?”
“你不用賣關子,我知道會是一個非常誇張的數字,請直說。”
“83%。”
“說點有意義的數字。”
“56%。”
“好吧,你震驚到我了,毛利率和純利率只相差27%,如果會計沒算錯,皮費真的不貴。”
夜總會的毛利率超過80%是一個正常數字,純利率56%就有點誇張了。
“物業是自己的,只有歌伶的薪資較高,其他人員薪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李裁法請了一個好會計,賬做得很高明。亞當,每年能分到35萬的分紅,已經值得我們認真對待,而且我相信你能創造奇蹟。”
“好吧,我會重視。”
一年分紅十幾萬,看似不少,但真不值得冼耀文重視,如果不是事關戴磊華那些英警的利益,又間接影響他的大利益,他才不樂意管理夜總會。
不管英警還是華警,在他眼裡都是大客戶,交好警察,包括折節下交呂樂,他最大的目的是貪汙帝國的贓款,不是打著私吞的主意,而是打算借雞下蛋,大筆資金從他手裡過一道,能留下三尺厚的油水。
連打帶敲了冼耀文一番,米歇爾留下一份花名冊,心情愉悅地走了。
到此,關於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她需要做的事已經差不離,接下去幾乎什麼都不用做,坐著乾等一年數十萬的分紅,換了誰都會開心。
冼耀文有點嫉妒,他也想有一個省心的合夥人,投入資源坐等分紅即可,這買賣太他媽好乾了。
接手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的管理工作已成必然,但他並不打算立刻接手,等一等,觀望幾天,看看都會有什麼問題暴露出來。
翻看花名冊,他不由感慨米歇爾是用了心的,花名冊上的照片一看就是新補的,資料也進行過補充,不少並不適合出現在正式檔案裡的內容也有。
例如歌伶的金主資訊,哪些歌伶之間不對付,哪個歌伶比較隨便,換男人如換衣服,還有工作人員哪些是李裁法從上海招來的老人也有標註,看完花名冊,他對麗池花園人事情況就有了基本的瞭解。
第357章 袒露黃金計劃
三點半左右,天空下起中雨,冼耀文回到客廳,開啟收音機,捏著調頻扭先快轉再細轉,收到澳門綠邨電臺,傾聽播送的葡萄牙法朵歌曲。
繼續翻閱花名冊,手裡的筆不時在某一行畫一道橫線。
鐺鐺鐺鐺~
當座鐘敲響四聲,冼耀文整個人往下微微一沉,彈簧的牙齒一酸,咯吱摩擦。
瞄一眼沙發上多出來的肥臀,目光沿著旗袍的邊線一直往上游走,停在一張生悶氣的臉上,輕笑道:“卡羅琳真不會做,居然今天就讓你離職,怎麼也得讓你交接工作三五天,顯得你的崗位比較重要。”
費寶樹鼓起腮幫子,氣鼓鼓地說道:“你為什麼不先跟我說一聲。”
冼耀文伸出雙手抓住費寶樹的頭,把著往左往右轉了轉,“你看見的東西都是用公司的錢買的,從你離職那一刻開始,這一切的產權完全屬於你,圓滿完成一筆交易,你不開心?”
費寶樹扯掉冼耀文的手,噘嘴說道:“我的工作漸入佳境,你卻讓我離職,我開心不起來。”
冼耀文淡笑道:“你是有點不開心,不然應該會問我為什麼白天在這裡,不跟你賣關子,以後我每個星期會有一天在這裡過夜。”
“真的?”
“嗯。”冼耀文勾住費寶樹被欣喜佔領的下巴,戲謔道:“你這頭母老虎今晚可以盡情發威,剛領了薪水總得花,把床弄塌,明天買張新的。”
霎時,費寶樹的臉頰緋紅。
相好已有一些時日,但她依然接不住冼耀文的騷情話。
撫摸費寶樹臉頰上的熾熱,冼耀文愛不釋手,他最是稀罕費寶樹的易羞體質。不過當熾熱凝聚,即將沸騰時,他將手抽走,在白日宣淫城門口臨門勒馬。
“樹瑩呢?”
費寶樹端起茶几上的茶盞,灌了一口僅剩一絲餘溫的茶水,澆滅騷動後說道:“早上跟著樹澄一起走了,好像是去幫忙做美工。”
“哦,大概是為了見山口淑子吧。”
“可能是,樹澄提過幾次李香蘭。”
“不說她,說說你吧。”冼耀文將費寶樹摟進懷裡,“經過前段時間的鍛鍊,你差不多已經能夠勝任洽談業務的工作,給你三天時間休息,星期天我帶你上手新工作。”
“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朱麗葉品牌管理?”
“對的,它旗下的一個品牌王妃與紳士,你要負責的工作就是篩選香港的裁縫鋪、洋服店,把裡面符合我們要求的挑出來,然後和他們談合作。”
冼耀文給費寶樹講了講泛品牌化的計劃,“福興的王傑士,我曾經和他聊過合作的事,有的聊,星期天約他一起吃頓飯,你可以好好觀察我是怎麼談的,然後總結出一套自己的談話技巧。”
“我能行嗎?”費寶樹不自信地說道。
“寮屋區有人在賣一種不太一樣的糯米雞,沒有糯米也沒雞,只有荷葉,叫荷葉飯更恰當一點,你知道用什麼東西做的嗎?酒家的剩菜剩飯,好的貴的食材先挑一道,剩下的再用荷葉包起來。
你在酒家吃過飯,應該見過那些沒有素質的客人往碗盤裡吐痰、滅菸頭、擤鼻涕,你覺得酒家的夥計在倒剩菜飯的時候,會這麼好心把這些髒的挑出來?”
冼耀文搖了搖頭,“偶爾一次兩次有可能,長期是不可能的,一是本職工作已經夠累,額外多做一點只能讓自己心安的事情,很容易懈怠,二是老闆、領班見了,不會誇只會罵,沒好處卻有壞處,很容易動搖。
剩飯剩菜到了打包這個環節,只會把那些礙眼的東西挑出來,以免影響到生意,但汙漬已經混進飯菜裡,最終吃進食客的肚子裡。
就是這樣的糯米雞,寮屋區的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只有遇到高興事或為了哄孩子才捨得買一個。
寶樹,你是五個孩子的媽,不是三十八歲的小囡囡,下回不要問我你行不行,問你自己忍不忍心讓自己孩子吃這種糯米雞。”
費寶樹捶了捶冼耀文的胸口,“我只是撒個嬌,老爺為什麼要教訓我?”
“剛才米歇爾來過,隱晦地表達了不滿,你的付出遠遠不值你得到的東西,加上你我如今的關係,我已經有了中飽私囊的嫌疑,不得不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讓步。”
費寶樹仰起頭看著冼耀文的下巴,“我讓老爺為難了?”
“這倒沒有,無非就是多做一些事。”冼耀文摩挲費寶樹的臉龐,“我不是教訓你,是給你潑一盆涼水,免得你沾沾自喜,以為眼前的一切是憑你的本事掙回來的,也免得你傲嬌,下回再問出你行嗎的問題。
富貴如玻璃,需要小心看護,一不小心掉在地上,富貴就散了。
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多,沒有自家人看著不行,你不能閒著,要幫我看著一塊生意,可你若是不懂生意是怎麼做的,根本不可能看出,隨隨便便被別人給糊弄。
所以,不要再問你行不行,不行也得行,家裡的財若是散了,你的姐妹還年輕,可以改換門庭,你就麻煩咯,年老色衰沒人要了,只能跟著我吃糠咽菜。”
費寶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變老了嗎?”
“沒有,被我滋潤了這麼久,變年輕了,哎,我說,這不是重點。”
“我知道啦,我聽老爺吩咐就是了。”
兩人在沙發上膩到孫樹澄和孫樹瑩回來,一家四口吃過晚餐,冼耀文溜達到海軍俱樂部。
還是之前的那個廳,卻沒有熱鬧的人群,只有索菲亞一個人在。
兩人湊到一起,索菲亞遞給冼耀文一張紙,“亞當,上面就是分配300萬股份額度的股東名單。”
冼耀文接過一看,紙上的名單分成三列,排在第一行的三個名字分別是蘇菲亞、瓊·米爾翠·克里徹特(伊輔太太)、萬司葛。
在蘇菲亞的名字下面,一共有七個女人的名字,在名字後面都有標註是誰的太太以及投入的金額,無一例外,都是海軍系統的,其中兩個名字他眼熟,和岑佩佩之間早有利益往來。
瓊·米爾翠·克里徹特這個名字陌生,但伊輔不要太熟,李裁法一役,出面的只有戴磊華,但在背後的人裡面也有伊輔,此人如今是警務處助理處長,主管行動,軍裝警、便衣都歸他管轄。
在瓊·米爾翠·克里徹特名字下面有五個女人名字,也都有標註,不是警司的妻子就是情人。
萬司葛的名字下面只有四個女人名字,沒有標註丈夫是誰,壓根搞不清楚是什麼人。
冼耀文抬頭看著索菲亞,問道:“葛慕蓮下面四個人真實存在嗎?”
索菲亞吐出一口菸圈,淡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伊輔、葛慕蓮一人50萬,其他人分別分享50萬,亞當,你其實不用管這四個人是否真實存在,他們該承擔的義務交給葛慕蓮就是了。”
冼耀文點上雪茄,吸了一口,“所以,下面的股東不會出面了是吧?”
“是的。”
“這樣也好,我可以少一點應酬。等下威廉會過來嗎?”
索菲亞頓了頓,說道:“我沒有叫他。”
“方便的話打個電話給他,我從我的份額裡分給他30萬。”
索菲亞輕笑道:“沒什麼不方便,我和他依然是朋友,只是你確定要叫他?”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非常肯定,沒有威廉就沒有今天的見面,我沒有卸磨殺驢的習慣。”
“亞當,我欣賞你這一點,稍等,我去打電話。”
索菲亞離開,不到三分鐘又回到原位,手指上夾著的香菸比剛才的要長,她又續了一支。
“亞當,打擊黃金走私的事已經說好了,什麼時候開始由你決定,你有什麼計劃?”
“索菲亞,香港的黃金主要有三個來源,第一,從內地來港的人隨身攜帶,今年五月份之後,這個渠道已經沒有統計的意義。
第二,從倫敦市場或其他渠道購入,直接走私進入香港,我們走的就是這個渠道。
第三,遊離於佈雷頓森林體系之外的澳門,事實上的亞洲黃金貿易中心,向印度、內地、香港以及東南亞國家走私黃金的基地,其黃金主要來源於歐洲飽經戰爭創傷的國家,以及非洲、南美等產金國家。
澳門那邊主導黃金貿易的是誰,這是公開的秘密,都不用花大精力去調查,出生於東帝汶的葡萄牙人佩德羅·羅保,他最大的生意夥伴何賢,最近又多了一個叫黎鴻燊的人。
黎鴻燊是香港黎家的後人,家族落魄之後,兜兜轉轉去了澳門發展,憑著一張好看的面孔,勾搭了葡萄牙人華人小妾所生的女兒,擠入澳門上流社會後,靠向內地走私獲得第一桶金,現在經營煤油生意的同時,也染指黃金走私。
你知道大天二嗎?”
索菲亞微微頷首,“聽說過。”
“我們商行招募了一批武裝人員,正放在離島上訓練,等這批人訓練結束,我準備圍剿大天二,然後成為新的大天二。”
索菲亞笑著說道:“亞當,這批武裝人員不僅僅是為了黃金走私準備的吧?”
“當然,麥克阿瑟搞了仁川登陸,對內地貿易的黃金期馬上就要到來,英國人也好,華人也罷,走私貿易誰都可以做,但絕對不能染指我們商行要做的幾種商品,誰敢碰,大天二就打誰,我們的利益絕不容許有人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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