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作者:鬼谷孒

  “亞當。”

  簡單寒暄,三人一起進入室內,米歇爾又給冼耀文介紹了站在李裁法背後的空軍中校克勞德·蒙哥馬利,一個在英國空軍未必受歡迎的姓氏。

  四人在沙發前圍坐,一人端著一杯酒,開啟了正題。

  克勞德首先說道:“股份在原來的基礎上提高10%。”

  米歇爾在冼耀文耳旁輕聲說道:“原來是30%,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一樣。”

  冼耀文輕輕頷首,沒表示異議。

  一開始他對李裁法的資產還有點興趣,可誰讓他的發展速度快,而且已經得了一筆李裁法的紅利,他對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的興趣不大,股份多少都無所謂,只要不是白忙一場。

  見狀,米歇爾沖剋勞德說道:“我們沒意見。”

  克勞德舉了舉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要其他股東的股份。”戴磊華說道。

  “我們只出收購股份的資金,麻煩需要‘你們’自己解決。”

  米歇爾有點多此一舉地用了“you-all”,大概是想讓冼耀文聽明白她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

  戴磊華:“沒問題。”

  冼耀文:“愛德華,請給李裁法逃跑的機會。”

  戴磊華笑道:“亞當,李裁法非常麻煩,我們不可能把他送到赤柱。”

  “哪天行動?”

  “後天晚上。”

  “有哪一位需要上頭條,我可以安排。”

  戴磊華眉歡眼笑道:“亞當,會有人感謝你。”

  中秋夜,不眠夜。

  離開米歇爾的別墅後,冼耀文回到深水埗碼頭,向趕過來的戚龍刀交代了一些事情。

  隨後,他前往半島酒店,叩響了格蕾絲·凱莉的房門。

  反覆敲了幾次,過了將近一分鐘,依然聽不見房內的動靜,看一眼手錶,來到樓下的酒吧,在吧檯前看見了凱莉的身影,在她邊上,還有一個男人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沒有上前,只是找了個位子坐下,叫過侍應點了一杯喝的。

  端著杯子,往一隅的點唱機瞄了一眼,起身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硬幣投進投幣口,掃了眼只有寥寥幾個鐫刻歌名的按鍵,選中了《一步之遙》。

  歌曲悠揚,他虛倚在點唱機上,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晃動。

  突兀的音樂聲引起了凱莉的注意,她轉臉望了過來,回眸一笑。搖著婀娜多姿來到冼耀文身前,說道:“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冼耀文衝吧檯努了努嘴,“追求者還是一起迎接過日出?”

  凱莉嗔視冼耀文幾秒,慪氣道:“我們一起聞過泥土的芬芳。”

  “會玩。”

  凱莉嬌嗔,“你過來是想看我和哪個男人一起迎接日出?”

  “不,太晚了,不想回去吵到我妻子,就來到這裡,想問你借半張床。”

  “需要我誇你是個好丈夫嗎?”凱莉奚落道。

  “不需要,只希望沒有打攪你。”

  “你沒有打攪我,他只是一個無關的男人。”凱莉舉杯和冼耀文碰了碰,“第一次交易在這裡?我還以為你會選擇在飛機上。”

  冼耀文淡笑著呷了一口酒,“不,今天只是單純借宿。我在新加坡買了一個小島,經過簡單的開發,島上有小碼頭,也有一棟房子,我們可以在島上待一天。我們之間雖然是交易,但我還是希望能給你留下戀愛的感覺。”

  “為什麼不能是真正的戀愛?我並不討厭你。”凱莉囅然笑道。

  “因為你是一個矛盾體,外表清純高雅,宛如一隻天鵝,你的身上永遠透著一絲絲冷,萬般柔情裡帶著高不可攀,令人不敢靠近,只能遠觀。但在你冰一般的外表之下,卻掩藏著火一般的熱情,放浪不羈。”

  冼耀文晃了晃杯子,輕笑道:“今晚你可以親我,可以抱著我入睡,僅此而已,不能更進一步。”

  “你在戲弄我?”凱莉臉現憤懣。

  “當然不是。”冼耀文拿掉凱莉手裡的杯子,摟著她踩著音樂的節拍翩翩起舞,“跳探戈需要一首好的音樂,踩準音樂的節點,才能讓舞步優雅,太快會顯得滑稽,太慢又會顯得狼狽。”

  說著話,兩人一起向外傾斜相互遠離,圍繞中心軸快速旋轉,直到冼耀文後退一步。

  “人生也是一樣,身邊需要一個夥伴為自己喝彩,如果你願意,我會是你的夥伴。”

  凱莉眼角輕輕顫動,仰起臉說道:“什麼樣的夥伴?”

  “可以傾訴,可以上床,只有友情,沒有愛情的夥伴,大概還有一些共同的利益。”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不可以是你?”冼耀文笑著反問。

  凱莉臉上微微一愣,旋即,笑容綻放如花,“是啊,為什麼不能是我。”

  一段Seguidillas的步伐後,冼耀文拉著凱莉回到點唱機旁邊,將凱莉的酒杯遞給她,繼而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凱莉的,“忘記我們之前的交易,把你的演員合約簽在花社,有我給你保駕護航,你可以少做很多交易。”

  凱莉莞爾一笑,“所以,我們現在談利益,不再有小島?”

  “小島當然有。”冼耀文貼在凱莉耳邊說道:“我還沒有看到你激情如火的一面。”

  凱莉轉臉,踮起腳,也貼在冼耀文耳邊,露出狡黠的眼神說道:“你會看到的。”

  “我期待,再舞一曲?”

  “為什麼不。”

  冼耀文再次往點唱機裡投入一個硬幣,選中《莉莉瑪蓮》,一首適合安靜舞步的歌曲。

  兩人摟在一起,隨曲搖曳。

  法國先鋒詩人菲利普·蘇波說“舞蹈是所有藝術中最情色的藝術”,舞蹈創造了一種親密接觸的契機,在一般的社交情景下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是1.2—3.6米,而在舞池跳舞時,兩個人則往往迅速破入彼此的親密區域,距離縮短到半米內。

  眼神的頻繁接觸、距離的縮小進一步升級了舞者之間的關係,沒有什麼活動比舞蹈更多地促成肢體接觸,隨著舞者之間越跳越近,身體的觸控從禁忌變成了常態。

  觸控也可能是對方不想要的,或是友好的、邀請的、激情的、有性意味的……

  只是交誼舞中最簡單的步伐,不是模仿鳥獸春情期求偶的動作為起源的拉丁舞,並不含有強烈的暗示,但不可否認,兩人在無言的搖曳中,關係在升溫。

  當然,主責不在舞蹈,而在兩人自身。

  自從進入藝術戲劇學院,繼而在百老匯的舞臺劇中開始作為配角演出,又使勁尋找參演電視節目的機會,凱莉已經瞄準好萊塢前進。

  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好萊塢的紅沙發文化從未對外保密,凱莉非常清楚想實現自己的目標會面對什麼,有些步子她其實已經邁出,冼耀文原本只是她的平凡一步,只是沒想到這一步居然踩在升降機上,先是一期封面,然後是女主角,現在又是保駕護航,而且,交易也變成夥伴。

  她的心是悸動的。

  自從在報紙上見到格蕾絲·凱莉這個名字,冼耀文便想到了摩納哥,想到了蒙特卡洛賭場和避稅天堂,賭場不算什麼,一個有機會掌握話語權的避稅天堂,對他的吸引力相當之大。

  於是,凱莉在他眼裡成了一座橋樑,或連線蘭尼埃三世,或通往女王之路,是誰不重要,誰肯給他想要的才重要。

  如果一切順風順水,他並不想太過改變人物原本的人生軌跡,如果不順利,或許有人早逝,也或許有人變長壽,沒準到了2024年,凱莉依然健步如飛。

  總之,一切皆有可能。

  當晚,冼耀文並未食言,他真的只是借了半張床,兩人並未發生什麼不可描述之事。

  飛往新加坡的路上,兩人交流不少,彼此加深了了解。

  當飛機在機場降落時,兩人已經算是朋友。

  冼耀文並未告訴蔡金滿自己哪天來,無人來機場接機,一行三人打了個車去河谷。

  水仙的捷豹不在,人卻在。

  冼耀文一踏入客廳,她便視凱莉為無物,上前幫他脫外衣。

  九月的新加坡依舊燥熱,今天還沒風,機場一路過來,身上已經出了不少細汗。

  讓凱莉先去沖涼,冼耀文和水仙坐進了茶室。

  弄茶的當口,水仙便開始彙報工作。

  “先生,楊佩雲在新世界頂了一個現成的歌臺,她現在正到處招兵買馬。”

  “搞清楚仙樂倒閉的原因了?”

  水仙給冼耀文倒上茶,細聲說道:“我找了原來在仙樂登臺的陳美光、白鳳和林蘭,她們三個對楊佩雲的評價差不多,說楊佩雲小氣,客人的打賞從來不肯給她們,幾次說提高待遇一直也沒提,後來有人高價挖她們,一個個都走了,沒了臺柱子,仙樂也就經營不下去。”

  “楊佩雲經營能力怎麼樣?”

  “交際能力很好,有不少捨得花錢的老闆經常去捧場,我找了幾個原來仙樂的普通客人問過,他們對楊佩雲的評價都很好。”

  冼耀文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人事關係處理不好問題不大,你可以把這塊工作接過來,楊佩雲只需要負責檯面上的事情。因為投資歌臺只是小投資,我沒有太重視前期的背調,楊佩雲這個人怎麼樣,只能由你慢慢觀察,也慢慢磨合。”

  “如果她不老實,我該怎麼做?”

  “商業上的事就用商業手段解決,最激烈的手段無非是把她踢出局。如果超出了商業範疇,就看她做了點什麼,該怎麼對付她由你決定,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見光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不再是私會黨,不要手癢打打殺殺,這個世界有法可依,要適應拿法律當武器。”

  水仙咯咯笑道:“先生,我早就從良了。”

  “你大概是沒法從良了,最近有了幾筆收入,已經有足夠的閒置資金用來建紅樓,從明天開始,你就把紅樓的事情操持起來。

  一,尋找合適的地址。

  二,總結新加坡權貴的喜好,紅樓需要儘可能滿足他們每一個人的需求。

  三,凡休閒娛樂場所都離不開女人,紅樓也是一樣,但紅樓不是琵琶館,我們要的是紅顏知己,她們只需要陪客人聊天,當客人喜悅時陪伴,當客人推沮喪時安慰,緊扣善解人意四個字。

  我們不要求,也不贊同她們與客人發生關係,一旦誰和客人上床,她在紅樓的工作也就到頭了,後面怎麼樣,就是她和客人之間的事,假如客人想把她養在紅樓,可以答應下來。”

  “先生是想欲拒還迎,讓客人主動上鉤?”水仙輕笑道。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是,你的理解有錯誤,我的想法是這樣,你去公館挖一兩個‘阿姨’,讓她們負責紅樓的心理疏導師……紅樓的女人,正式稱呼是心理疏導師。

  阿姨負責心理疏導師的招聘、培訓和管理工作,培訓的內容撇除那方面伺候男人的技巧,琴棋書畫和學識方面增加強度,一個合格的心理疏導師,不僅要有琵琶仔相當的琴棋書畫能力,還能暢談經濟、政治方面的話題。

  我清楚後面那個阿姨教不了,老師我會安排。

  關於培訓,有一個要點,千萬不能對心理疏導師進行‘她們的工作是伺候男人’的明示或暗示,嚴格來說,她們的工作正如職業名稱,是對客人進行心理疏導,可以歸入醫生的範疇,通俗點也可以理解為聊天解悶。”

  水仙嬉笑道:“我懂了,先生是打算先給紅樓立塊沒有婊子的牌坊,然後花枝招展的心理疏導師在客人面前晃呀晃,又是善解人意地陪聊,讓客人心癢癢,主動做出越軌的事情。

  哼,男人我見多了,勸妓女從良,拖良家下水,沒有一個能經得住這種誘惑。”

  水仙忽然捂住嘴說道:“不對,先生是個例外。”

第351章 李裁法覆滅

  冼耀文睖了水仙一眼,“最後一句欲蓋彌彰,純屬多餘。我曾經聽人說起過人生四大鐵: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贓。

  細想一下,還是挺有道理的。

  從19世紀初,美國獨立,到1919年,阿富汗獨立,之後,伊拉克、埃及、加拿大、澳大利亞、約旦、紐西蘭、巴基斯坦、印度等等,英國的殖民地都在走向獨立,馬來亞、新加坡獨立是早晚的事,這是大浪潮,英國阻止不了。

  不管新加坡將來是自己獨立還是併入馬來亞,等英國佬離開,這裡掌權的人會換上一批,你覺得他們會是哪些人?”

  “是什麼人我不知道,反正不會是平民。”

  “你說對了,再怎麼改朝換代,平民永遠是平民,只有少數幸哒卟庞袡C會改變平民的身份。鼓動別人出力,總要許下一點甜頭,再立幾個榜樣讓大家深信不疑,所以,總有平民能成為幸哒摺�

  新加坡將來的掌權階層主要來自現在已經不普通的人,也就是紅樓的潛在客戶,我要建立紅樓的目的,簡單點說,就是提前交好將來的掌權階層。

  人與人交往,最好是構建共同利益,人生四大鐵說的其實都是一回事,只不過是利益的不同階段。

  關於紅樓的宗旨,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紅樓是一個平臺,我們是掮客,是客人之間構建共同利益的紐帶,不是隱私窺探者,紅樓不能成為藏汙納垢之地,只有具體到個人的諱言莫深。

  所以,心理疏導師是一個非常正經的職業,只是非常湊巧,從事這個職業的都是漂亮女人,而她們是否一直保持正經,取決於客人本身。”

  水仙蹙眉道:“先生,我們知道太多秘密,會不會有危險?”

  冼耀文輕笑道:“危險當然會有一點,但不會太大,絕不會威脅到你的生命安全,我的目的不是為了當新加坡的太上皇,只是為了我們在新加坡的產業快速發展和安全保障,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把握好一個尺度,我們不會成為別人必須被排除的異己。

  何況,新加坡太小了,又沒有資源,想要發展,只能選擇與外部合作。你在內編織利益網,我在外打入新加坡的合作伙伴陣營,於公於私,客人們都不能和我們撕破臉。

  好了,大方向就是這樣,目標還很遙遠,眼下要緊的是把一件件小事做好,選址、構建心理疏導師培訓體系、招聘人才,我說的是招聘,只能利誘,不能威逼,強扭的瓜不甜,每個心理疏導師必須是自願加入。”

  水仙點了點頭,“先生不用擔心,自願當琵琶仔的女孩子我接觸過不少,知道該怎麼和這種女孩子打交道。”

  “其實差不多異曲同工,只要把道理講透了,她們自然會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會。”

  “嗯。”

  “何鶴年那邊借給他20萬後,有其他新進展嗎?”

  “暫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