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作者:鬼谷孒

  “第一好看是誰?”

  “一個叫格蕾絲的女人,啊,不是我們共同認識的那個。”

  “所以,這個我不認識的格蕾絲是你的姨太太還是情人?”

  “都不是。”點上雪茄,吸上兩口,冼耀文說道:“客人在屋內?”

  米歇爾將菸蒂丟在地上,奪過冼耀文手裡的雪茄吸了一口,白霧瀰漫間,她輕聲說道:“交易之外,還有一筆新交易,對方想把錢交給我管理,年回報率只要求3%,我在猶豫。”

  冼耀文從米歇爾手裡拿回雪茄,連吸幾口才說道:“滙豐?”

  “滙豐有很多合夥人,我不能犯錯。”

  “我明白。”冼耀文頷了頷首,“說你的想法。”

  “我們一起註冊一家公司,股份一人一半,你負責投資,我投入人脈資源。”

  冼耀文輕笑道:“我要15%的盈利提成。”

  米歇爾怒目而視,“亞當,不要太過分。”

  冼耀文摟住米歇爾的肩膀,說道:“想要獲得鉅額回報,我想投資的領域絕大多數是你的人脈覆蓋不到的,你的人脈價值並沒有你想象得大。我能走到今天,你對我的幫助發揮了巨大作用,我一直銘記於心,所以,股份份額按你所說,但提成我必須要。”

  米歇爾囅然一笑,“你的意思是你能創造出超出我想象的回報率?”

  冼耀文鄭重地點點頭,“你的理解完全正確,我們之間除了利益還有友誼,相對於利益,我更看重友誼,我給你的條件已經是我的底線,說實話,我做了很大的讓步。”

  “真的?”

  “嗯哼。”

  “把你的提成列入成本,回報率還能保持35%,你的要求我答應。”

  冼耀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把名字改成米歇爾·赫本,我就同意你的無恥要求。”

  “不錯的提議,如果我們之間籤一份離婚後你的財產一人一半的婚前協議,我不介意改個姓氏,也不介意多幾個妹妹,五個?還是七個?”米歇爾揶揄道。

  “確切地說,你只會成為我的姨太太。”

  “亞當,還沒到做夢的時間,5%,我的底線。”

  “12%,我的底線。”

  米歇爾甩開冼耀文的手,與他相對而站,“亞當,我是女人,你應該有紳士風度,8%,不能再多了。”

  冼耀文攤了攤手,“既然你打出女人牌,我只能做出最大讓步,依你,8%,外加10萬年薪。”

  “超過15%的回報率才有薪水。”

  “大概多少資金?”

  “涉及一大批人,每年不會低於1500萬。亞當,蟻多咬死象,如果虧損,我們會很麻煩。”

  “只是5%,風險不大。”

  “OK,可以讓那位女士進去了。”米歇爾奚落道:“又是一位女士,亞當,你的桃花哒婧谩!�

  冼耀文衝戚龍雀輕輕頷首,嘴裡懟道:“或許你也是我的桃花摺!�

  “亞當,請不要在我家裡做這種白日夢,我不是波伏娃。”

  “哇哦。”冼耀文誇張地叫道:“波伏娃,真是一個時髦的名字,她今年四十歲?”

  “四十二歲。”

  “真是遺憾,年紀大了一點,不然我真不介意和一個女哲學家發生關係,開放式關係,真是絕妙的點子,只有推崇個人自由和享樂主義的法蘭西人才能想得到。”

  米歇爾給了冼耀文一記白眼,“你是否有打算給自己取一個約克夏的外號?”

  “請把種豬加上,謝謝。”

  又是一記白眼,米歇爾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躺椅邊坐下,點上一支菸,望著已經靠近的冼耀文說道:“招商會你要缺席?”

  “最難的部分我已經攻克,如果簡單的事情都要我親力親為,下面的人都應該開掉換一批新人。”

  “你是不是對我插手人事有意見?”

  冼耀文佔了半張椅子,挨著米歇爾坐下,“你多慮了,我對權力並不痴迷,也不留戀友誼公司總經理的位子,如果你能找到人替代我,我會非常開心。”

  米歇爾莞爾一笑,“我猜你捨不得友誼影業總經理的位子。”

  “恰恰相反,那個位子是枷鎖,我被羈縻,不可隨性而為,跳出來反而能肆無忌憚。”

  “嗯哼,這就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米歇爾一語雙關後,話題來了個大跳躍,“亞當,說說中華製衣。”

  “你想讓我現在履行承諾?”

  “為什麼不。”

  無需猶豫,答應周孝贇入股時,冼耀文已經想到了米歇爾這邊,“750萬,20%,你和我的股份注入一家新公司,為第二輪和第三輪融資做準備。”

  “保證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數?”

  “也為了將來方便套現,多套幾層殼,我們撤出比較容易。”

  “你不打算長久經營中華製衣?”

  “你說對了。”冼耀文頷了頷首,“從一開始我對好邅淼氖袌龆ㄎ痪褪莵喬貐^,更確切地說是漢語文化圈,雖然好邅憩F在剛處於初級開拓期,但已經能看見它的瓶頸在哪裡。

  大致來說,好邅頃洑v三個階段:快速增長期、瓶頸期以及衰退期。

  製衣業幾乎不存在技術門檻,擁有一兩千元的起步資金就能辦一家小製衣廠,襯衣款式相對固定,我們能做,別人也能做,好與不好的區別只在於材質、做工,這兩樣只要捨得投入成本和精力,誰都可以做到。

  好邅憩F在有一定的名氣,但不是天下聞名,等到它的名氣再上一個臺階,等到製衣業同行將它的成本瞭解清楚,好邅砭蜁萑胪|化競爭。

  意思就是競爭對手和好邅碜鐾瑯涌钍降囊r衣,品質相差無幾,然後模仿好邅淼臓I銷策略,甚至直接冒用好邅砥放疲莾r格壓低20%甚至更多。”

  冼耀文輕笑一聲,彈了彈菸灰,“中華製衣執行高薪制度,且有不少福利,這兩樣加高了不少成本,儘管如此,好邅淼睦麧櫬室廊缓芨摺�

  競爭對手沒有福利,也不執行高薪制度,薪水儘可能壓低,對利潤率的期待值也降低一點,這樣一來,同樣一件襯衣,競爭對手即使將價格降低到好邅淼�30%,依然有利可圖。

  面對這樣的競爭對手,好邅砣绾巫蕴帲俊�

  米歇爾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好邅頂U張的速度越快,將來市場萎縮的速度相對也會更快?”

  “知道秦始皇吧?”

  “嗯哼。”

  吸一口雪茄,冼耀文不疾不徐道:“秦朝最富有的人是巴寡婦清,她的成功之道就是敏銳地抓住秦始皇追求長生不老的心理,第一時間拔得頭籌,為秦始皇獨家供應硃砂。

  漢代最富有的人……”

  冼耀文擺了擺手,“太遙遠的我就不說了,你一個番婆未必知道,我就說近代的,一個是伍秉鑑,另一個胡雪巖,這兩個人你應該都有所耳聞,怡和銀行剛在羊城建立的時候還叫渣甸洋行,後來搬到香港,藉助怡和行的名聲更名為怡和洋行。

  當時伍秉鑑能成為全球最富有的人,是藉助了乾隆釋出的命令,洋人來華貿易只准透過羊城一口,這一政策讓羊城十三行壟斷全中國的對外貿易,也成就了它的繁榮。

  伍秉鑑的成功之道,可以歸納為壟斷。

  胡雪巖應該不用我多說,或許你爺爺當年為了見他一面,做出過很大的犧牲。”

  “王有齡、左宗棠。”米歇爾搖頭晃腦地說道:“胡雪巖的成功是政治投機的成功,他成也政治,敗也政治。”

  冼耀文嬉笑道:“你一個番婆在我面前搖頭晃腦之乎者也,有點不尊重我,你還是講英文好了。”

  米歇爾不苟言笑道:“亞當,請繼續嚴肅的話題。”

  “OK。”冼耀文聳了聳肩,說道:“自秦漢以來,中國曆代最富有階層,都有一個共同點:鉅額財富積累並非依靠創新,而是靠政府的特許經營和獲得壟斷地位。

  既然鉅額財富積累的核心是維持與權力的友誼,甚至是輸送利益,權力賦予准入機會和壟斷地位,進而獲得鉅額財富,那麼財富要麼用於個人享受,要麼用於利益輸送,絕不會用於技術創新。

  頭部是如此,中下層的也好不到哪裡去,加上過去幾十年社會動盪,朝不保夕,更加沒有多少人去技術創新。

  縱觀華商前幾十年的發展之路,絕大多數人都在走別人走過的路,較優秀者引進西方已經成熟的生產體系,生產自己的產品,見到這種產品有市場,就會有無數人擠進去分食。

  好在內地的市場夠大,而且沒有哪一家企業發展到較大的規模,大家把市場分而食之,都能吃到六七分飽。

  如今情況不同了,小小的香港擠進來一大堆從內地過來的華商,香港缺少資源,可供發展的工業有限,加上巴統的成立,選擇面變得更窄,相較之下,紡織業成了比較好的選擇。如無意外,香港紡織業馬上會迎來爆炸性的發展。”

  冼耀文攤了攤手,“好邅碓匠晒ΓL模仿就越多,金得利只是一個開始,後面大概還會冒出好來摺⑦來好、來好撸a品氾濫,品牌區隔模糊,同質化競爭達到一個頂點,就會演變成激烈的價格戰,不求賺錢,只求把競爭對手都熬死,剩者為王,誰堅持到最後就是勝利。”

  “經過激烈的價格戰,還會有勝利者嗎?”米歇爾問道。

  “白熱化的價格戰一旦開啟,就不存在勝利者,所有人都是輸家。不能形成事實上的壟斷,在香港根本不可能打造出有影響力的大品牌,最多隻是偏安一隅。

  中華製衣的中遠期發展不能寄希望於好邅恚荒苤匕l揮廉價勞動力的優勢,依靠給人工昂貴的企業代工取得利潤。”

  “在價格戰打響之前,你是不是準備把好邅砥放瞥鍪郏俊�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會,我只會對外出租好邅硪r衣的貼牌權,獲得授權,生產的襯衣可以貼好邅淼呐谱樱灰诲X,我就給授權,誰都可以。”

  米歇爾哈哈笑道:“照你所說,好邅砥放七有繼續持有的意義?”

  “當然是有的,好邅硎俏覄摿⒌牡谝粋品牌,有非常大的紀念意義,或許將來我在澳門開的酒店就叫好邅怼!�

  “澳門開酒店?你想介入博彩業?”

  “有點想法,不過是以後的事,以後我們再慢慢聊。”冼耀文看了一眼手錶,“證券交易所和證券經紀協會於1947年合併為香港會,因為內地的戰爭,不少上海商人移居香港,受益於外來資金的流入,股市曾一度較為活躍。

  但1949年戰爭格局已定的背景下,大量商人和資金財富隨之東移,香港股市急轉直下,成交活躍度也出現明顯收縮。

  上海人對金融活動的參與有年頭了,期貨、股票,被收割了一次又一次,依然熱情不改,只要有投機的機會,北角的上海居民還是會參與進來。

  資本都是逐利的,隨著從事貿易的資金大量投入到工業生產,香港的工業發展勢頭會起來,自然會吸引大量外資進入香港參與投資,實體投資進入和退出都比較繁瑣,投資在相應股票上會方便許多,形勢不好隨時可以撤出,追漲殺跌,靈活機動。”

  “亞當,你預測香港股市會繁榮起來?”

  “是的,會有一段時間的繁榮,然後在某一刻股市發展又陷入停滯。”

  “為什麼停滯?”

  冼耀文睖了米歇爾一眼,“冷戰格局下的意識形態鬥爭,美國新聞署已經在鼓吹人民資本主義,宣稱美國的資本主義實際上做著共產主義所承諾的事,而蘇聯的社會制度則是建立在奴隸般的勞工基礎上。

  輿論戰即將打響,大概以後經常能看到雙方互相抹黑的新聞,諸如蘇聯是狗屎;美帝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食不果腹;美國的跟班英國朝不保夕,在英國佬的控制下,香港人人沿街乞討。

  香港是意識形態鬥爭的橋頭堡之一,等到鬥爭白熱化,你覺得左右派能保持克制,只把鬥爭維持在文字和語言的互相謾罵、抹黑?

  被罵多了,憋了一肚子邪火,總想著透過一種更直接的方式進行表達傾訴,舉起橫幅上街痛痛快快吶喊,見到反對者,揮出正義的鐵拳。

  說不好是什麼時候,但香港總會亂上幾次,到時候我們將面臨一次抉擇的機會,對香港的未來保持樂觀還是悲觀,樂觀抄底,悲觀走人。”

  米歇爾沉思片刻後說道:“亞當,我不得不承認,你所說的大機率會成為現實,看來從明天開始,我要關注大陸和臺灣發行的報紙,一切事情在發生前都有徵兆。”

第350章 一切皆有可能

  “嗯哼。750萬一次付清,對你來說沒難度吧?”

  米歇爾莞爾一笑,“很有難度,我可以先期支付200萬,剩餘的550萬半年內付清。”

  冼耀文聳了聳肩,“看來香港無秘密可言。”

  “啊哈,你把周孝贇入股的訊息刊登在報紙上,根本沒想過保密不是嗎?”

  “Yeah,這是造勢的一部分,你也是一樣。對了,你的價格是1000萬元20%的股份,對外宣傳和賬目都是如此,過些日子,兩個價格會不小心被洩露出去。”

  “為什麼不是馬上,及時宣傳的效果是最佳的。”

  “還不到時候,現在宣傳除了獲得虛名沒多大意義,等股市開始繁榮,第二輪、第三輪融資開啟,到時才是最佳的宣傳造勢節點。”

  “亞當,你的計劃安排非常清晰,我真應該早點入股中華製衣。”米歇爾不無惋惜地說道。

  “如果不是發生一點意外,我不會這麼早開啟融資。”冼耀文指了指別墅的大門,“很晚了,今天還要聊嗎?”

  “今天不聊,下次還是要聊,你不想聽聽對付李裁法的細節安排嗎?”

  “細節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時間和結果,空軍也在?”

  “當然,利益還要延續,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我們需要接手。”

  “所以,誰也沒得罪,只是換一副白手套?”

  “這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

  “嗯哼。”

  一陣閒聊,冼耀文看見鄭月英從室內走出來,臉上隱約掛著春風。兩人目光交匯時,她展露出笑容,看樣子談得不錯。

  未作交流,鄭月英先行離開。

  未幾,室內走出一個三十歲出頭的英國男人,徑直往兩人走了過來。

  “米歇爾。”

  米歇爾起身說道:“愛德華,給你介紹,這是我的合夥人冼耀文,你可以稱呼他亞當。”

  來人和冼耀文握了握手,“愛德華·泰爾,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戴磊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