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作者:鬼谷孒

  “地皮不會是你唯一的傍身錢吧?”

  “不是,我還有點錢,騫芝還小,要用錢的地方很多。”

  冼耀文叼著雪茄一連吸了幾口,一挺身,將菸灰彈在茶几上,趁便將雪茄按滅,收回身子,將自由的手墊在腦後,雙眼看著朦朧的天花板,“你是個好母親,你的心思我懂,哪怕自己不樂意,也要給女兒找個好後爹。

  而且,我猜到剛剛我們要動真格的一剎那,你已經起了這個心思,只能說你不是完全遵循慾念,而是半推半就,有一半是算計。”

  “你為什麼這麼想?”柳婉卿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你可以叫我魔鬼,反正等下你心裡肯定會這麼想。我可以坦盏馗嬖V你,從敲門那一刻開始,我的腦子一直保持清醒,哪怕是那個時候。現在,我也是清醒的,腦子裡沒有糨糊。”

  “一場美麗的誤會,嗯?”柳婉卿語氣裡滿是自嘲。

  “不,首先,你要認識到一個問題,我不缺女人,也不是變態,喜歡強行的方式,今天之所以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跟你建立起比普通合作更進一步的關係。”冼耀文在柳婉卿的小肚子上拍了拍,“好了,不打啞謎,這麼說吧,你可以把男歡女愛、女兒、生意三者區分開。

  如果你不介意,過些天我帶你去吃一個生意合作伙伴嫁女的酒席,向外人介紹你時,我會說你是我的女人。給你這個身份,是為了生意考慮,就是你已經參與進來的生意,以及後續更大的生意。

  再說女兒,你參與生意自然有分紅,且數目不會小,你完全有能力給你女兒比現在更好的生活,不用委曲求全非得給孩子找個後爹。

  最後說男歡女愛,剛才我的感覺不錯,如果你不介意,我偶爾會到你這兒過夜……呃,過夜可能不太行,我家裡有兩個太太,馬上第三個會進門,只要我在香港,又不是工作的原因,週一至週六不會在外留宿。

  週日是留給自己清閒一下日子,我會用來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發呆、看電影,諸如此類,將來有孩子,大概會用來陪孩子。總之,我週日禁慾。

  所以,我能過來的時間就是下班後到睡覺前這一段,可以陪你吃飯,吃完飯也能做其他,比如陪你女兒玩會或輔導她的功課。

  孩子成長過程中最好有個男人擔任父親的角色,不然孩子的心理上會存在缺陷,等長大了可能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彌補童年缺失的東西。

  我的話說完了,三個方面只有第一個帶有強制性,你必須預設是我的女人。其他兩個方面,怎麼養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沒資格多嘴;男歡女愛隨你的意願,你希望我來,我就來,你不希望我來,我絕不會過來。

  你找其他男人是你的自由,只需注意一點,不要讓人抓住把柄,否則,你應該明白我會怎麼做。”

  “我們的關係永遠不會更近一步?”

  “這誰知道,或許我們相處得不錯,我真把你娶進門。我剛剛所說的是我們之間的起點,將來的事,先做好第一步,把錢賺到手,後面,隨緣吧。”

  “嗯。”

  柳婉卿的手拂過冼耀文的胸膛,往下游走。

  “停,今天不行了,我該回去了。”冼耀文坐了起來,“剛才我們的動靜不小,你該去看下你女兒。”

  “我知道。我做飯很好吃。”

  “明白。明天等我電話,去辦公室聊聊生意,正式的。”

  “嗯。”

  冼耀文摸黑穿好了衣服,給了柳婉卿一個擁抱,隨後出門來到樓下。

  費寶樹不在了,只有戚龍雀靠在車上抽菸。

  “回去吧。”

  戚龍雀扔掉香菸,鑽進了駕駛座,車子啟動時,說道:“費寶樹在下面站了一會才走,臉色不太對。”

  “知道了,等這次從國外回來,你該張羅娶媳婦的事了。”

  “我不急,我哥還沒著落。”

  冼耀文淡笑道:“沒發現你哥和詩英已經對上眼了啊,你操心好自己。”

  戚龍雀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還是我幫你張羅,家裡的是過日子的,最緊要的是賢惠。”

  “我聽先生的。”

  ……

  翌日。

  吃過早點,冼耀文沒有出門,坐在客廳看了一會報紙。

  大約九點的時候,科塔裡的電話來了,告知人住在半島酒店,今天沒打算出門,可以隨時找他。

  冼耀文約了他共進晚餐,晚上再找個地方坐坐。

  透過電話,冼耀文下樓準備前往中華製衣,站在底樓門口等戚龍雀開車時,葉淑婉湊了上來,“冼生,早晨。”

  “劉太,早晨。”

  葉淑婉平時只跟岑佩佩打交道,冼耀文跟她來往很少,只有碰巧遇見打個招呼,今天看架勢並不是巧遇,葉淑婉就是衝他來的。

  果然,葉淑婉頂著笑臉說道:“冼生,你現在有空嗎?”

  “劉太,你有事可以直接說。”

  葉淑婉的笑容更甚幾分,“是這樣的,承蒙房東太太關照,米鋪的生意很好,我手頭有了一點積蓄,打算辦個小服裝廠,冼生你是製衣業的大亨,我想向你取點經。”

  “這樣。”冼耀文看了一眼手錶,說道:“劉太,辦服裝廠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今天比較忙,抽不出時間。明天早上七點半,我上你鋪子,我們慢慢談。”

  “謝謝,謝謝,麻煩冼生你了。”

  “劉太,都是鄰里鄰居,不用客氣,我先走了,明天見。”

  冼耀文坐進車裡,葉淑婉目送著他離開。

  在車上,冼耀文回頭看了一眼,暗道一聲可惜。

  就劉記米鋪,經常有不如意的潮州人上門打秋風,葉淑婉都是熱心接待,幫的恰到好處,關照同鄉之外,他也能看出葉淑婉有建立人脈的想法,將來這一點一滴灑出去的人情,十之七八能帶來一點回報。

  葉淑婉可謂是目光長遠,此女子不簡單。

  只是葉淑婉已婚,年齡快三十,加上文化水平不高,且容貌差點意思,綜合起來,缺點有點突出,可塑性也差了點,不然他真想招致麾下。

  潮州人佔香港人口的比重很高,不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個潮州籍的手下。

  看著報,來到工廠外圍,冼耀文看見沿著牆排著一條長龍,都是女人或少女,在大門邊上,人事科擺出陣勢,登記著資料。

  辦技術學校和中華成衣招工不衝突,再過幾天,中華成衣就能形成生產力,該是時候找點訂單做做。

第261章 天下第一裁

  進入辦公室坐了沒一會,事情就來了。

  人事科的鐘林送過來一封辭職信,李海倫的,冼耀文看了一遍,大致可以提煉出“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這麼一句,沒多大的找狻�

  把辭職信放在桌上,往設計&製版科掛了個電話,冼耀文繼續低頭看檔案,等李海倫來了,他才放下檔案。

  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冼耀文看著李海倫,輕聲說道:“離開這裡後去哪裡?”

  李海倫不敢與冼耀文對視,將目光對向桌面,“當編劇。”

  “哦?”冼耀文蓋上茶杯蓋,手指敲擊著桌面,說道:“你來這裡之前,當過打字員,幹過填詞人,還以演員的身份在長城幹過一段時間,現在設計師不做,又去幹編劇?”

  李海倫聞言,抬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冼耀文,“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在長城工作過?”

  冼耀文搖了搖頭,“你會問出這個問題,可見你在這裡工作是沒怎麼上心。算了,你都要走了,我再批評你沒意思,準備進哪家公司?”

  “還沒想好。”

  冼耀文拿出鋼筆,在辭職信上籤上字,對摺放在一邊,隨後拿起茶杯蓋,看著李海倫語重心長道:“你年紀比我大,又是更早熟的女人,做事情怎麼一點規劃都沒有。你的辭職信我批了,同事一場,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去處,半島酒店隔壁青年會五層,有一家友誼影業。”

  冼耀文從桌上的名片夾裡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李海倫邊上,“下午放你半天假,你拿著我的名片去找一位費寶樹女士,讓她帶你去見友誼影業的冼耀文總經理,他會給你安排一份好差事。”

  “老闆,這?”

  李海倫看看桌上的名片,又看看冼耀文的臉,一臉懵逼。

  冼耀文憋著笑意說道:“別這這那那了,下午兩點,過時不候,如果有作品記得帶上。去幹活吧,守好最後一班崗。”

  李海倫一腦子糨糊,迷迷糊糊地離開辦公室。

  冼耀文在辦公室沒坐多久,便去了簡稱“上縫工會”的上海縫業職工總會。

  觀名之意,上縫工會是“上海裁縫”組建的工會性質的組織,在一眾工會中是最土豪的存在。其他工會聊的是抗爭、抗議,上縫工會不聊這些,只探討流行趨勢。

  上海裁縫,既表明來路,也代表著一種技能等級,凡夠資格稱為上海裁縫,即使自己不開店給人打工,一個月的收入都是數百起,妥妥的金領,管著上百人的廠長亦不能望其項背。

  工會的大廳裡,上海裁縫們圍坐,唾沫星子橫飛,探討得正起勁,冼耀文找了個最外圍的位子,悄無聲息地坐下,側耳傾聽。

  其他服裝款式不好說,單說旗袍,在場的裁縫們大致決定著未來的風格走向。

  香港的經濟已經呈現騰飛之前的蓄勢,學校的數量在增多,女性受教育的機會上升,整體文化水平會因而提高,又隨著貿易模式的變化,女性的對口就業崗位增多,更多的女性投入社會工作,“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觀念會逐漸改變。

  隨著女性加入職場,消費能力隨之提升,社交圈子擴大,在衣著方面自然越來越講究。

  就目前的觀察來說,在辦公室上班的女性罕少會選擇穿洋裝衣裙,即使在華洋共處的工作環境,英文了得的女性也多穿旗袍,這顯示出她們對華人女性身份的肯定,認為旗袍最能表現出她們的體態美和古典韻味。

  旗袍成為女性與時並進的標誌,不僅是最端莊得體的外出服,也是白領主流的上班服。

  大廳裡,一上海裁縫說起“歸撥”的技術需要改良,大家應該慢慢摒棄平面結構,向西方服裝潮流學習,多使用局縫、裝袖、收省等立體的西式裁剪技術,走向立體結構。

  傳統平面剪裁的特色沒有局縫、前後衣片相連、原身出袖,西式立體裁剪則是模擬人體穿著狀態的“分割式”裁剪,立體結構的服裝由人的體態來決定衣服的結構,關鍵是前後衣分開、斜局、裝袖,前後幅腰圍處“收省”。

  冼耀文知道不少裁縫鋪早幾個月就開始中西合璧,引入立體結構,配合熨燙和歸撥技術,令長衫更加貼身,旗袍的外觀跟以前的相差很大,效果顯得優雅中帶點硬朗,傳統而又富有時代感。

  所以,旗袍外觀跟以前相差較大,新的效果顯得優雅帶點硬朗,傳統而又有時代感。

  冼耀文在筆記本上寫下“立體”和“時代感”兩個詞,隨後,開起小差,目光從一個個裁縫臉上游走,暗暗記下比較孃的臉。

  裁縫是細膩活,能成為大家的裁縫無不心思細膩,做旗袍的裁縫常常接觸女性消費者,為了做出更好的衣服,不得不與女性消費者進行全方位的接觸,並進行換位思考,行為模式女性化,長此以往,對裁縫的行為邏輯自然會造成影響。

  因此,能把自己逼成娘炮的裁縫,手藝往往沒得說。

  旗袍是一塊肥肉,冼耀文自然不會視而不見,他已經有了搶佔香港高定市場的想法,而且,在此基礎上,他還有打入國際市場的念頭。

  旗袍能很好地展示女性的身材曲線,也是檢驗女性身材的利器,身材好不好無需嘴說,穿上旗袍看看就知道了,在貼身的旗袍標識下,身材上的缺陷都會暴露出來。

  有了這個特點,就意味著旗袍在國際上存在一個小眾卻高階的市場,冼耀文想要打造一個“不是誰都買得起,買得起也未必穿得起”的小眾品牌,大概還會推出一個類似“健康貴族”的概念。

  他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細節上還沒想透徹。

  不管怎麼說,第一步的香港旗袍高定先要把它搞定,有多沒少,單單這個市場,一年大幾百萬過千萬沒問題,咬下一大塊,一年兩三百萬的利潤不會太難。

  只是有一點比較可惜,西方已經開始刮簡約主義的風,影響範圍包括設計、藝術、美學及思想,這股風已登陸香港,旗袍的簡約主義馬上會大行其道,進而與克儉聯絡在一起。

  繁華的掩蓋之下,香港有30%左右的人口生活在寮屋區,絕大多數家庭的收入僅以餬口,即使家底稍豐厚也十分克儉。

  大型的故衣店有四五十家,故衣檔無所不在,位於皇后大道西的故衣店的舊衣來源於北角居多,多為好布料,臭美又消費不起的女人慣以舊衫修改後再穿,修改及翻新舊旗袍是不少裁縫鋪的重要進項。

  近段時間,香港女性的典型旗袍風格緩緩變成簡約,從外觀、內涵、選料與工藝,都充分體現節儉的特色。

  在設計方面,旗袍有肩縫、裝袖,圓立領不高不矮,弧形斜襟,前幅有胸省,前後腰有腰省,長度由膝下三、四吋漸縮短至膝下一、兩吋,以短袖為主,領口和襟以金屬撤紐和子母暗釦代替布紐扣,腋下右側裝金屬拉鍊,前後幅於右下側縫合,無腰帶,無口袋,輕盈簡便。

  在用料方面,棉、麻、絲、毛都有采用,大都帶花紋圖案,鑲滾和花邊大幅減少盤扣花紐亦很少採用。

  夏天穿的長衫大部分無耀裡,內穿下襬有蕾絲花邊的襯裙,冬天的季節沒到還未肉眼看到流行趨勢,另,有縮水和沾水脫色等缺點的國產緞質鑲滾和花紐,出現被淘汰的趨勢,旗袍的用料大幅度採用耐洗的面料,剪裁也趨向縫紉機化,需要時間一點點精進的手工技藝也有摒棄的趨勢,要不了多久,旗袍會成為流水線產品。

  冼耀文又在筆記本上寫下“簡約”二字,稍一琢磨,又寫下“港袍”,他有想法推動賦予簡約主義的旗袍一個專屬的名稱,儘可能把它和旗袍區分開來。

  尋思間,邊上有人向冼耀文打起了招呼。

  “冼老闆?”

  冼耀文看向說話之人,抱拳道:“恕我眼拙,敢問先生是?”

  “福興王傑士,冼老闆陪夫人去我店裡做過衣裳。”

  “原來是王老闆,抱歉,抱歉,那天逛了一天街,心情有點煩躁,到了貴鋪只想著早點走,沒注意到王老闆,失禮,失禮。”

  冼耀文確定那次陪蘇麗珍去福興,絕對沒有和王傑士照面,不然他不可能記不住面部特徵比較明顯的王傑士。

  “沒事,沒事。”王傑士滿臉笑意道:“冼老闆你是開製衣廠的,怎麼也來這裡開會?”

  “手藝不行的進廠製衣,手藝精湛自己開鋪子裁衣,這裡隨便哪位老闆都比我冼某人懂高階時裝,過來取取經。”冼耀文自謙道:“倒是王老闆你,我記得福興主要做西裝,怎麼會來聽討論旗袍的會?”

  “現在生意難做,福興只做西服賺不到銅鈿。”

  “王老闆說話真客氣,你們老合興王家做了幾十年西服,你們都說賺不到錢,其他師傅只能要喝西北風了。”

  在上海有一群人叫紅幫裁縫,是清代以來浙江奉化、鄞縣一批裁縫為代表,縫製西裝見長的寧波裁縫的總稱。

  原來正確的稱呼叫奉幫裁縫,因為上海吳語中“奉”與“紅”同韻,又由於這批裁縫為紅毛鬼(洋鬼子)服務,因此誤傳為紅幫裁縫。

  王傑士的爺爺就是紅幫裁縫中的佼佼者,世紀初創立老合興招牌,經過幾十年的開枝散葉,王家從事裁縫行當的人不知凡幾,內部競爭非常激烈,王傑士一看在上海只能內耗,前年帶著妻子來香港創立了福興招牌。

  誰知道去年老合興也來了香港,繼續沿用原來的招牌。

  王傑士那一段,冼耀文是聽蘇麗珍說的,來源於福興自身外傳,真假就不知道了。

  王傑士苦笑一聲,“冼老闆,我不是裝窮,生意真是越來越不好做,要不是我英文流利,能做點紅毛鬼的生意,日子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