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想了一下說道:“聽著有點耳熟,但我肯定不認識這個人。”

  “長安製衣的老闆。”

  “謝謝。”冼耀文點了點頭,“給你一份大單,幫我在臺灣找一找劉家儀,找到了,我送你一棟加拿大的別墅。”

  “雷老虎的小姨子?”

  “齊長官對我挺關心啊,不用問就知道劉家儀是誰。”

  “寶安地界沒有我不知道的人,更不用說與雷老虎有關的人。”齊瑋文意味深長地睖了冼耀文一眼,“小洋鬼子,你能在香港發家跟劉家脫不了干係吧?”

  “我不瞞你,的確有點關係,來香港之前,我把劉家抄了,收穫不多,只夠在香港有片瓦遮頭,我能有今天是因為其他際遇。”

  說著,冼耀文起身走到齊瑋文身前,從後面抱住她,嘴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若是哪天厭倦了現在的生活,想換個活法,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安排一條更有意思的路。”

  齊瑋文咯咯一笑,“小洋鬼子,你真看上姐姐了?”

  “不要這麼膚湥信g除了男女關係,還有利益關係,平等的利益關係。”冼耀文撩起齊瑋文幾根凌亂的秀髮,歸攏到它們該在的位置,隨即站直身體,說道:“情報不只戰爭需要,商業同樣需要,有些訊息早知道和晚知道幾秒鐘,就意味著數以千萬計的利潤差。

  瑋文你知道蘭格志拓殖公司嗎?”

  齊瑋文睨了冼耀文一眼,沒有說話。

  冼耀文攤了攤手,“好吧,我問了愚蠢的問題,瑋文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導致滿清覆滅的橡皮股票風潮。你知道的我就不說了,給你說點不知道的。”

  冼耀文坐回自己的椅子,呷一口茶潤潤嗓子,隨後說道:“橡膠原產於亞馬遜雨林,最早在南美地區種植,最大的種植國是巴西,大約七十年前,一個叫亨利·威克姆的英國佬從巴西偷偷帶了幾萬顆橡膠種子到英國,在皇家植物園的人造溫室中經過精心呵護,大約有2000多顆種子發芽,隨後,橡膠幼苗被送往斯里蘭卡和馬來亞。

  當時,這兩個國家的種植業都是以咖啡為中心,咖啡園主並沒有認識到橡膠樹的巨大價值,紮根亞洲的最初10年,橡膠樹的種植主要用於科研。

  一直等到十一二年過去,咖啡鏽病爆發,整個南亞的咖啡種植業被摧殘的風雨飄搖,出於填補空缺的需要,橡膠種植業在斯里蘭卡和馬來亞走上了快車道。

  期間還有一名科學家亨利·尼古拉斯·裡德利發明了連續割膠法,提高了橡膠樹的可利用週期,為東南亞的橡膠業超越南美奠定了基礎。

  1905年,巴拿馬的橡膠種植園中,出現了一種名為‘南美葉疫病’的橡膠樹病害,在接下來的幾十年中,葉疫病在中美洲地區大肆傳播,並且於1930年傳到了巴西。”

  冼耀文輕笑一聲,提醒道:“注意時間跨度,1910年南美葉疫病正在美洲傳播,但在那一年的上海,那些股民應該沒有一個知道這個資訊。

  南美葉疫病的傳播,讓東南亞的橡膠業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如果在1905年到東南亞投資橡膠園,1910年第一次割膠正好趕上好行市。”

  冼耀文從茶盤裡拿了兩個新茶盞,放在桌面上,“一個代表東南亞橡膠業,一個代表南美橡膠業。”

  說著,他用食指在代表南美的茶盞邊沿一彈,茶盞應聲崩飛一塊,“本世紀初,汽車工業快速發展,帶來了橡膠需求的快速增長。

  就說美國,1900年,內燃機汽車製造量不過一千有餘,到了1905年,製造量飛昇到2.4萬輛,三年之後的1908年,福特發明了流水線製造工藝,進一步降低了汽車的生產成本,也加快了汽車的生產速度,由此刺激了汽車的需求,當年汽車製造量5.6萬輛,次年1909年,12萬輛。”

  冼耀文從茶盤裡拿了茶勺放在之前兩個茶盞邊上,“汽車輪胎是橡膠的需求大戶,汽車的需求量直接關係到橡膠的價格,這個就代表汽車需求。

  我剛才說1905年到東南亞投資橡膠園是個好生意,這一點有不少歐洲的商人發現了,當年東南亞新增橡膠種植面積大約23萬畝,之後的五年,每年的新增面積超過42萬畝。

  由於汽車的需求一直在猛增,而剛種下的橡膠需要五年時間才能割膠,1905—1910年之間,橡膠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這也導致橡膠的價格從20便士/磅,猛漲到149便士/磅;

  當時橡膠生產成本為18便士/磅,即每磅的利潤是131便士,五年7倍的利潤,這種投資已經算是非常暴利。”

  說著,冼耀文又拿起邊上的茶巾,扔到地上,用腳踩了幾下,變得髒兮兮才放到桌面上,“這個代表上海西商眾業公所,由英國佬和美國佬創辦和控制的證交所,蘭格志的股票就是在這裡上市。”

  看著烏漆墨黑的茶巾,齊瑋文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喬治·麥克貝恩,英國佬,蘭格志的老闆,在上海大家都叫他麥邊,他還有一個不太被人關心的身份,猶太人,在倫敦金融市場有一號的人物。簡單來說,麥邊是透過炒股和炒期貨發的家,根本不懂如何經營實業。

  實際上也是如此,蘭格志1903年年底在上海設立蘭格志拓植公司,主要經營橡膠種植園,並開採石油、煤炭,採伐木材等。說是這麼說,這家公司當時是不是真在經營不好說,我的看法這是一家空殼公司,嗯,你可以理解為假公司。

  1910年2月,蘭格志的股票掛牌上市,發行價100兩,剛上市就一飛沖天,到3月28日,漲到1600多兩,一個月時間翻了16倍,錢撿起來不要太容易,陳逸卿心動了,他一個電話打給施典章。”

  冼耀文做出打電話的動作,“典章兄,蘭格志的股票俏啊,我們要不瞞著盛宣懷那個小癟三,把川漢鐵路的350萬兩投進去,我不貪心,翻一倍就退出來,我們二一添作五。

  自打八國聯軍進來,除了滿清和義和團,誰不知道洋人是好人,信譽沒的說,投資洋人的股票一定能賺錢,施典章自然是滿口答應。”

  齊瑋文忍俊不禁。

  冼耀文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他們兩個,我說回股票。到了4月,蘭格志的股價再創新高,前面買到股票的人捂著不放,只見股價在漲,市場上卻是買不到股票,沒趕上的人急了,跑去倫敦交易所買橡皮股票。

  外國資本見上海這麼熱鬧,他們那叫一個急,跑去東南亞圈一塊地,橡膠樹苗還沒種下去呢,迫不及待地將橡膠園資產注入上海的新公司,就這樣的公司,股票照樣有人買。

  再說麥邊,從四月開始,他就往外拋售股票,六月之前,他已經把股票清空,錢落袋為安。

  瑋文,光我說沒意思,我們互動一下,你說說麥邊為什麼會把股票清空。”

  齊瑋文脫口而出道:“麥邊知道股價要跌。”

  “理由。”

  “橡膠什麼時候可以割膠?”齊瑋文反問。

  冼耀文打了個響指,“聰明,重點被你抓住了。東南亞的割膠期一般是11月到來年2月,而南美的割膠期是4月到9月,雖然被南美葉疫病肆虐,但南美當時的橡膠產量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

  而且,對於橡膠批發商來說,他們的採購工作可不是到了割膠期才開始,他們往往會提早幾個月就定下第一批的採購量,或者購買期貨。

  也就是說,1910年剛開年,第二批訊息靈通的聰明人已經知道橡膠的價格要跌了,割膠加上咻數臅r間,還有人為製造的資訊傳播時間差,今年橡膠行情不好的訊息正好在5月底6月初這個時間節點傳開。

  芝加哥的資本先知道,然後是紐約,接著倫敦,至於上海……”

  冼耀文嘿嘿一笑,“要的就是你們這幫有辮子的野蠻人接盤,6月,西商眾業公所先後有30多支橡膠股票掛牌上市,吞了1300多萬兩白銀,股票賣空了,美國那邊市場對橡膠需求銳減的訊息也傳到了,真金白銀買的股票成了廢紙,橡膠公司不用賣橡膠,就賺得盆滿缽溢,一堆被人收割的韭菜在那裡乾瞪眼。”

  呷一口茶,冼耀文接著說道:“再跟你說說猶太人和金融的關係,猶太人的英文是Jew,這個單詞同時還有放高利貸者的意思,說白了,上千年前,猶太人能夠在歐洲待下去,就靠了一手放高利貸的本事。

  當時因為宗教信仰的關係,只有猶太人才能從事高利貸生意,其他人是不允許的。猶太人一代又一代放高利貸,把錢滾錢的生意做得如火純青,後來,出現了金融的概念,出現了股票、期貨,對猶太人來說,炒作這兩種東西就像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本能。

  當年,猶太人在上海做了一個局,那幫開錢莊的以為自己很懂金融,一個個都跳進坑裡,那幫什麼都不懂的股民,以為買股票就是買字花,覺得洋人是善財童子來給他們送錢,一個個樂呵呵地都跳進去。

  那幫最早被猶太人套進去的洋鬼子醒過味來,一個個也掛牌上市自己的股票,從股民身上找補,股民還是義無反顧往坑裡跳,韭菜被割第二茬。

  如果把我放在那個時候,同時又掌握關於橡膠和汽車產量的資訊,我有把握能從橡皮股票風潮裡撈到千萬兩的好處,這就是情報對商業的重要性,一個資訊差能創造海量收益,無數個資訊差組合起來,能立於不敗之地。

  瑋文啊,開粉檔、賭檔、字花檔一年下來能賺多少錢,分到你手裡又能有多少,也就是在香港,換個其他地方,你沒被其他社團砍死,也會死在警察手裡。

  像橡皮股票這種大機會,每過幾年就能遇到一次,就說上海,十年以後的1920年,又迎來了一次機會,關於這次機會,蔣總裁的體會應該很深,當年建豐同志的十五元學費交不出來,還要靠黃金榮才把欠債賴掉。

  這一次被收割的,還有十年前已經被收割過兩次的股民,賭性太重,根本教不會,一茬又一茬,直到不會再長才學得會吧。”

  冼耀文豎起食指,“你只要遇到一次大機會,分到的錢足夠一輩子吃喝不愁,遇到兩次,你的子女也會吃喝不愁,最重要的是,炒股在任何國家都是合法的,沒人會來找你麻煩。”

  “1000萬兩我能分多少?”齊瑋文心動了。

  “只要你參與其中,20萬兩起,具體的數字要看你發揮了多大的作用,一般來說,我應該拿600萬—700萬,因為我是老闆,本錢是我出的,平時還要花錢供著你們,剩下的錢,每個參與的人按貢獻大小進行分配。”

  “你前面說的其他際遇是股票?”

  “你猜對了,不僅是股票,而且就是橡膠股票,賺了多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只能告訴你挺多的,香港的產業對我來說已經微不足道。”

  冼耀文指了指齊瑋文,“所以,剛才你若是想翻臉玩大的,我會奉陪,只要我肯拿出中華製衣5%的股份,你大概會死在親近之人的手裡。中華製衣很值錢,5%的股份一年能分到幾萬,而且,一年會比一年多。”

  齊瑋文莞爾一笑,“小洋鬼子,威逼利誘用得爐火純青呀。”

  冼耀文淡淡一笑,“幫我做事的人叫我先生,我的女人叫我老爺,你以後記得改口,我是很希望你叫我老爺,做我女人一樣不耽誤你分到應得的,就算有一天你不想和我繼續處下去,你也可以拿著你的錢改口叫我先生,或者出去單飛。”

  “我要是應了,你給多少彩禮?”齊瑋文媚眼如絲道。

  “你的年齡後面加個萬字。”

  “挺大方。”齊瑋文似真非假地說道:“我被你說心動了。”

  冼耀文抓住齊瑋文的手,溫柔地說道:“不著急做決定,我們可以先接觸接觸,明天晚上我們共進晚餐。”

  “好呀。”

  “那就說好了。”冼耀文在齊瑋文的手上拍了拍,隨即把手收回,點燃已經熄滅的雪茄,“幫我給肖大隊長帶個話,我可以幫他一次,讓他想清楚再來找我開口。”

  在冼耀文的記憶裡,肖天來對“冼耀文”和冼耀武還過得去,不過分的忙可以幫一次。

  “肖天來在城寨裡幫我管一個賭檔,日子還過得去。”

  冼耀文點點頭,“明天下午六點,我到城寨外面接你。”

  “告辭。”

  “不送了。”

  齊瑋文離開後,冼耀文拿出當天的《華僑日報》,翻到國際電訊版塊,入眼美軍、北韓、北軍、釜山等字眼的標題,可見此時朝鮮半島的局勢多牽動人心。

  從右到左,從上往下快速把內容掃了一遍,大多數都是他在英文報紙上已經看過的訊息,只有對美國武裝小鬼子的分析有點看頭,小鬼子人在家中坐,福從天上來,軍事和經濟都迎來了放開,日子有盼頭了。

  對他來說,東洋也有了搞頭,需要儘快抽出時間過去一趟。

  文章看完,目光下移,一條橫幅廣告——三大百貨公司聯合進行日用品大減價,再往下是汽車輪胎、氣管炎藥物、天香樓、澳洲旅遊、吉利的廣告,一掃而過,只注意到冰啤酒一元二、教化雞(叫花雞)每隻八元五角,還有冷氣開放四個大字。

  吐槽一聲真貴,翻到其他版塊,看過對美軍無後坐力炮和巴祖卡的分析,又翻到體育版塊,特別關注了上海黎隊女籃要來香港比賽的訊息,他還沒看過當下的女籃比賽,也不知道球技高不高挑白不白,抽空去看一下。

  翻到經濟版塊,重複率最高的一個字是“漲”,物價看漲,棉花漲,工業外銷漲,黃金漲,貼水漲,豬鬃漲,桐油漲。

  滬股(場外)交易強盛、價格穩定,港股一潭死水、無人問津;外匯小波動,期貨大波動。凡與戰爭相關的商品,價格都呈現整體上揚的震盪。

  目光在“滬股”兩個字上停留許久,冼耀文艱難地移開目光。

  去年為了打擊不法奸商對二白一黑(棉花、白銀和煤炭)的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滬交所被關閉,當下內地還在執行的有天津的津交所和京城的京交所,尚有機會赴天津上市。

  如果對中華製衣進行檔案上的分拆整合,可以赴天津上市,籌集一百幾十億把內地出口生意轉起來,等津交所步滬交所的紅塵,可能需要原價贖回股票,也可能不了了之,撿個大便宜,不管怎麼說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不過這事操作起來有點複雜,不是遠端遙控就能辦好的,他免不了要去天津坐鎮一段時間,可他哪裡抽得出時間啊,只能作罷。

  悻悻繼續看報。

  翻到港聞,有兩則非常有意思的訊息,第一則立法局將討論擴大驅逐出境範圍,第二則吊頸嶺六千難民籌自治,兩則訊息正好對上。

  第一則對冼耀文來說是好訊息,李裁法的死期可以擺上日程。

  翻到新頁,又見一則有意思的訊息——私處藏金將受重罰,說的是幾個婦女藏金走私判罰的事,不僅金條充公,還有高額罰款,差不多一兩黃金罰33元,若不交罰款就得蹲監數月。

  這則訊息真是大快人心,走私本就不對,居然還敢走私黃金,真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

  “阿美,過來一下。”

第245章 紅沙發

  等龍學美來到身前,冼耀文指著報紙上的訊息說道:“打個電話去報社,打聽一下三個女人的住址。佐敦道8319號三樓有一家翩翩剪裁,教人做衣服的,我看它常年在兩份報紙上打廣告,一個月廣告費就需要240元,你去了解一下,老師的水平高不高。”

  “好的。”

  隨即,冼耀文在一則廣告上一指,“把山口淑子約到這裡,我先過去看展覽。”

  遮打道思豪酒店,一家藝術氛圍非常濃郁的酒店,是藝術家的首選展覽場地,徐悲鴻來過,張大千剛離開,黃般若在酒店租了房當自己的畫室。

  冼耀文在王少陵大幅牆壁繪畫“鳳凰”前逗留欣賞了一會,隨後進入展廳。

  江蘇相伯農業技術學校在此舉辦古今名人書畫展覽,他過來湊湊熱鬧,瞅瞅能不能在陽春白雪當中尋見風花雪月。

  江蘇的學校過來辦展覽,江南四大才子偌大的招牌估計會帶過來,唐伯虎來了,他最擅長的春宮圖也許會來一幅。

  說是展覽,展廳的氛圍卻更像是酒會,三三兩兩的人站在一塊,暢聊繪畫技巧或互相吹捧,也有幾個貌似畫商的人若蝴蝶四處穿梭,有兩個穿著旗袍的女人非常受歡迎,搭訕的人走一個來一個,川流不息。

  冼耀文認識兩女,中華製衣剪彩儀式兩女有出席。

  一個叫韓菁清,扛一塊上海歌星皇后的牌子,在上海人之間有一定的知名度,因為是記憶中的名字,看報紙時關注過她的訊息,據說其父是大鹽商,豪氣十足,買樓一買一條街,富家女一個。

  另一個叫藍鶯鶯,舞女出身,如今正在拍光華影業的《香島美人魚》,光華影業很有營銷頭腦,電影還未完成,宣傳已是鋪天蓋地,只要看報紙,大概無人不知有個叫藍鶯鶯的電影演員。

  韓菁清不符合冼耀文的審美,藍鶯鶯還不錯,冶豔、邪媚、性感,就是風塵味比水仙更甚,容易令人往老鴇的方向聯想。

  目光在其臉上停留了一會,冼耀文來到一幅畫前,看明白畫的是什麼,走向下一幅。

  他對繪畫的高深藝術不太感興趣,若非必要,不願花精力去參詳畫的意境,所謂意境,更多是觀眾自作多情的腦補。

  曾經操縱過藝術市場的他接觸過不少畫家,也和畫家們探討過意境,據畫家坦言,他們在作畫時並沒想那麼多,不少“意境”他們是帶著觀眾的答案,回頭細細審視自己的作品才能品出來。

  猶如觀一座山之前,腦子裡已經建立了山似馬的認知,再去觀山,多半能看出一匹馬來。

  藝術需要名氣加成,需要有人吹捧,畢加索如果匿名出售新畫,大概最好的結果就是三十五美元一幅,買三幅一百美元,外加一幅小尺作添頭。

  一面牆看完一半,唐伯虎的畫見了兩張,可惜並不是春宮圖。

  一支菸的工夫,來到另一面牆,在一張仕女圖前駐足,畫中仕女在荷花叢中的石頭上安坐,臉部特徵清晰,不似其他仕女圖,面部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也正是太過清晰,且五官比例太過協調,容易看出“畫人先畫骨”的技巧應用,不用分析其他,單看技法,這是一幅現代畫無疑。

  看一眼跋,再看一眼唐寅的落款,也不知道是哪個老不修的惡趣味,咋不給仕女畫上絲襪呢,那不是更能以假亂真。

  想到絲襪,冼耀文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模特走秀時,先穿著仕女裝登臺走個來回,脫掉仕女裝,一個接一個登臺展示從漢代抱腹、唐代訶子、宋代抹胸、元代合歡襟、明代主腰、清代肚兜,然後到現代文胸的演變過程。

  清代肚兜之後,生物研究所的醫學家、數學家登臺,手裡舉著人體解剖圖和數學公式的牌子,展現秘密品牌的設計是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接著,設計團隊登臺,展現不落俗的氣質,最後才是穿著文胸的模特登臺,給觀眾直觀的視覺衝擊。

  後面就是報紙雜誌和電視的狂轟濫炸,《花花公子》拿出三分之一的版面出一期文胸專輯,同時在巴黎、倫敦、紐約、洛杉磯部署旗艦店,一舉來一個開門紅。

  “冼先生喜歡這幅畫?”

  “我喜歡這幅畫的技法。”回了一句,冼耀文才轉臉看向來人,“藍小姐,我在報紙上看到你是此次展覽的主持,怎麼會這麼清閒?”

  藍鶯鶯輕輕晃頭,媚眼如絲道:“我的主持是三點到四點,早就過了時間。”

  看到藍鶯鶯的媚眼,冼耀文提起了一絲興趣,她的媚眼不似涓水流淌,緩緩,柔情,更似驕陽,炙熱,扎人,偏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