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71章

作者:去冬边

  “記錄終究是爲了傳播。”以查道。“而眼睛可以閉上。耳朵不能關閉。當然,有些傢伙的耳朵也可以閉上。而我們不理會這些變態。”

  希舒考慮了一會兒。成效不大。

  “那位全知者……把借給你的眼睛收回去了?”他問。得到的是惡魔的一瞥。“這是你自己想的。對吧?”

  “……對。”希舒道。“總歸,你選擇不再那樣洞悉一切了。難道那樣不好嗎?”

  “不好。我只是不那樣做了。”

  “爲什麼?”

  “因爲關鍵階段的缺失。”以查道。他用一根爪子慢慢颳着白色的地面,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用那根爪子點了點自己額頭。“如果我一下就看穿你的心中所想,會缺失什麼關鍵階段呢?溝通本身不會被損害。因爲它就是爲了傳遞信息所存在。這反而會加快效率。”

  “知識。”他說。“不會因爲你從我臉上看出來,或不看出來就減少。被損害的將只會有一件東西——謊言。”

  “謊言?”希舒重複。

  “如果在你的念頭冒出的第一秒鐘,我就能洞悉你內心所想。你還怎麼撒謊呢?想想你在這幾天裏撒了多少謊。如果讓拉麥爾,或者柯啓爾知道你那些陰暗的想法的話——”

  “不。”希舒叫道。雙手捂頭。“不。不不。”

  “你根本沒辦法面對。對嗎?如果我接受涅希斯,成爲他的化身。總有一天他們就會擁有那樣的能力。大家都會擁有那樣的能力。總有一天。你們只要面對面,就知道對方心底最深處的祕密。沒有隱藏,沒有謎團。當然。也沒有謊言。所有的謊言都無處遁形。一切陰诌�未產生就將被攪碎。所有罪行只要產生就會被懲戒。誰也不會被戲耍。你想要這些?”

  “我……”

  “你不想要這些事發生在你身上。因爲你有謊言不想被發現。有罪行想要逃脫懲罰。有些陰帜悴坏X得有點意思,還心生敬仰。不過總體而言,你覺得這樣不對。”

  “那……那當然啊。因爲……”

  “因爲什麼呢?你只想爲自己逃脫懲罰,只想自己發表謊言。只想自己對陰謩訐u?我相信你不至於這麼自私自利。那麼爲什麼不讓這樣的錯誤在所有存在間共享呢?”

  希舒停了一會兒。白地從他腳下蔓延。

  “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他說。“我不覺得你是對的。但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你當然沒有。”以查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嗎?”希舒道。過了幾秒,他的神色平靜了。“但你這麼說的話……”

  “相信我。”

  “你可能在撒謊。你也是……你完全可能撒謊。”希舒看向他。“你在騙我。”

  “當然可能。但你需要相信我。”

  希舒的兩隻手合在一處,蹭了蹭。

  “好吧。”他道。“那麼,我該到哪裏去?”

  “跟我來。”以查道。

  ……

  怎麼才能創造新世界呢?極致的計算和絕對正確的數據。一梅茲說。不會腐蝕,不會風化,不會污染,能量導流性一流的精金是埃羅巴巴的答案。重建,召集那些曾經依賴的力量,相信曾經始終相信的東西是德羅爾一系的意志。身爲偶然來到一切之上的至高者,諾洛兒選擇隨心所欲,什麼也不管。她不知道多斯瑪斯願意付出一切,成爲她這樣的笨蛋。柯啓爾幫助一切身邊可以幫助的傢伙,做一切好事,不分大小。而別西卜也是一樣——區別在於她做的是壞事。而死靈們說,我們將消滅一切舊的不平等。

  等等等等。

  七千年後,掌管世界的邏輯仍然有那麼幾條。但又有一些變化。要收穫必須有付出,但付出了不一定能拿到對應的收穫。

  “我是……禮物。”

  迪亞波羅這麼告訴過他。給誰的禮物?用來獲得什麼的禮物?七千年前,當時的他並不明白。但要收穫必須有付出。地獄的女兒借他的手把混亂的禮物帶給新世界。

  七千年後,他又帶來了新的一件禮物。

  “我……到底是什麼呢?”灰色的霧氣縈繞中,希舒向下看。九個位面平靜地佇立於視野的盡頭。“我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你是一片白地。沒有色彩,沒有過去,沒有標準和維度。”以查說。“去吧。”

第843章 互不提醒

  原初奧數法師打算用來開辦奧數學院的算堡已經像一座小鎮那麼大了。到達了這樣的規模,爲了方便理解,就很難再以其他的事物來比喻它——畢竟見過小鎮的眼睛還是比見過四睫龍的要多的多。

  不管怎麼說,以查從來沒見過這麼整齊的小鎮。甚至曾經的秩序之源建築排列都不比這裏更精密一點。

  總的來說,二者側重不同——前者始終如一,遵守千變萬化的各種規則。後者千變萬化地遵循同一種規則。邁步進入的時候,相較於走進一個大型聚集點,更像踏上了某種棋盤。建築像棋子一樣分列在自己的格子最中心,面向精心調整過的角度。

  光線只有一束,從斜上方射來,經過數百次折射正好照亮所有的角落。

  相較唯星奇面的其他地方,這裏並不算擁擠,偶爾有行色匆匆的傢伙在格子的一角出現,下一秒又現身在另一個格子的另一角,緊接着出現在格中建築的某一層,融入其中。他們的打扮都有點相似——以查猜測他們都是奧數學院的員工。

  如果某個格子角落突然出現的身影是多斯瑪斯,他也不會驚訝。

  以查正大光明的漫步向前(當然,根據需求向左,向右甚至有時向後),一直到走進一梅茲的辦公室,也沒看到多斯瑪斯——這種情況自然比遇到他更棒。略微美中不足的是,一梅茲並沒有在辦公室裏。他還以爲這間辦公室是以原初奧數法師和他的金色算桌爲中心生長的呢。沒有這兩種玩意的存在(稱一梅茲爲“玩意兒”真算不得不尊重),這裏顯得格外空蕩。

  以查隨手翻着書架上的東西。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亡靈法師進來了。他的金色桌子上堆滿了普通的皮質冊子。

  “明天將舉辦開學典禮。我在確認學生名單。”一梅茲說。他停到該停的地方,把冊子全部傾倒在壁龕的一層——讓整個房間一下子就顯得詳略得當。“還和所有的特殊課程教授進行了一對一的確認。明天將是一個重要開端。”他說,聽起來好像在解釋。不過以查心知他絕對沒有。“我們尤其需要準確地將奧數思想傳遞給所有來賓。不能有任何大於萬分之五的誤差出現。”

  “來賓?難道他們還是客人嗎?”

  “暫時是。在通過第一次篩選之後就不是了。通過了篩選的會真正成爲學院的學生。和教師——這同樣也是對他們的一次考驗。”一梅茲把雙手合在一處,放在變空的桌面上。“你知道,並不是所有存在都能被奧數光輝徽帧?傆械讓舆壿嫼臀覀兊睦砟钚n突的傢伙。”

  “不透光的傢伙。”以查說。“但可能通電,可能透氣,誰知道呢?”他把手裏的書插在錯誤的一列裏——它在一梅茲的目光凝視下自動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就是一次淘汰吧。”以查瞅着那本乖巧的書說。“你要對這些被淘汰的傢伙怎麼樣?殺掉他們,把他們死靈化嗎?”

  這句話起到的效果比他預想更強。骷髏法師站了起來,兩三顆黃綠色的火星從他臉頰的破洞上迸出——以查好久沒見到這樣的畫面了。

  “喔——”

  “你明知沒有這回事。以查因特。”一梅茲陰沉地道。“而這完全是你的錯。”

  “我的錯?”

  “完全是你的錯。我不和你算賬,你也別和我……”

  “等等。等等。”以查舉起一根手指。“我想要確定一下。你說完全,在你的話語體系中,指的當然是‘百分之百,絕無例外’,對吧?”

  一梅茲皺眉。“當然。怎麼了?”

  以查假裝沉思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

  “受寵若驚。”他說。“本來這麼大的事情,我還以爲或多或少還有其他傢伙的功勞呢。你知道。不少傢伙幫了忙。光是力量來源就……

  等等。等等。”原初奧數法師似乎打算打斷他的長篇大論,以查優先打斷,並讓笑容在臉上凝固以配合對方表情。“我破壞了你的藍圖計劃。但你沒打算因此而改變自己的教育理念吧?”他做出明知故問的樣子。“比如把教學變成徹底的專業性訓練——培養出一支軍隊,專門針對我和我這樣的惡魔之類的……還是你打算——我知道奧數有這樣的傾向:當遇到一個新問題的時候,把它轉變爲老問題再解決。你只要再把我們復活的那些傢伙再度死靈化,條件就和原來一樣了。是這樣嗎?”

  他明知會帶來不悅,還是故意繼續問。“你是這樣打算的嗎?就這樣?”

  死靈完全不需要吸氣。但看上去,一梅茲好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好像他打算吐口火或者吐口水什麼的。

  “我沒有這樣打算。”停頓之後,奧數法師說。“藍圖是一個計劃。計劃有可能成功,有可能失敗。有可能需要更多時間來等待條件成熟。僅此而已。”

  “那你的僅此而已是哪種僅此而已?”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

  一梅茲停了一下,微微傾斜腦袋。

  “你在質疑我嗎?”他說。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還是在質疑……他?”

  (也就是我。以查因特。涅希斯不安寧地翻動了一下,悄悄地道。)

  “我想參加開學典禮。”

  以查聳聳肩膀,換了個話題。

  一梅茲收斂了表情——但有限。“我邀請過你來這裏任教。你拒絕了。”

  “對。但我推薦了不錯的代替品——也許沒有那麼不錯。但好歹是個代替品。這件事我們扯平了。”以查說。“那一件事也是。你幫助了打算消滅我的陣營。我消滅了打算幫助你的陣營。哈哈。”他刻意地笑了笑。“消消氣。你不該生氣。我千方百計想讓你生氣都失敗了。千萬別在我不故意的時候生氣。我需要參加開學典禮。”

  一梅茲瞪了他一會兒。

  “你知道。”原初奧數法師說。“我能看到你的想法。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幹嘛。我警告你……”

  “感謝警告。感謝邀請。”以查點了點頭。

  他走到街上,又回來。一梅茲在這個過程中並沒有移動位置。

  “獨死快樂。”以查說。“你有可能是僅剩的死靈了。一定範圍內。至於這個範圍——嗯。更確切的事實你可能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不需要你提醒。”一梅茲冷酷地道。

  “不錯。”以查點點頭。“明天見。”

  “第四動亂。”一梅茲短促地說。

  “我有個建議。”以查笑了一下。“我們不互相提醒。我不提醒你的事。你也不提醒我的事。怎麼樣?”

第844章 開學典禮

  “理論上可行。”一梅茲道。

  “那就是‘沒問題’。”以查說。

  一天之後,他就坐在經過了精心計算的禮堂中了。座椅的角度,坐深,和靠背厚度都非常完美。穹頂垂下來的角度略顯僵硬乏味,但也還算情有可原。

  他來的時間介於剛好遲到和引起太多注意之間。誰走上臺,開始發表某種講話。講話的身影被前方一左一右坐着的兩頭大霧妖擋的嚴嚴實實,聲音則正好穿過兩名大霧妖夾着的一隻水元素,只剩模糊的窸窸窣窣聲。

  不過以查既沒想看,也沒想聽。來的路上他已經處理了諸多雜事,獲得了足夠的休息理由。他擺個了舒服的姿勢,等着該發生的事情發生。

  “你好。”

  斜下方突然出現了一隻手——也許早就在那了,但他現在纔看見。以查向旁邊瞅了眼,這隻皺巴巴的小手屬於一名他沒有印象的灰侏儒——類似的存在自從唯星奇面開放後就在逐漸增多,最近更是隨處可見。毫無疑問,從身高判斷,這傢伙肯定對臺上發生的狀況更是無知的厲害。

  “你也是新生?”灰侏儒問。

  以查沒回答他的話,也沒握手。灰侏儒似乎一點也不感到冒犯,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他長着一對看上去很精明的白眼睛。他爬上座位,坐在一邊扶手上。

  “我剛來唯星奇面。這地方不怎麼樣。但比我以前呆的地方強。”灰侏儒自顧自道。“如果你想問其他細節,我會告訴你:我什麼也不知道。所以我纔打算來這裏學習一下——這是某種學院,對吧?我是三天前才被複活的。被一個惡魔。”他聳聳一邊肩膀,看上去很輕鬆,但一對白眼睛泄露了他的真實想法——它們緊盯着以查不放。“我想他不會剛好也有什麼想學習的地方,正好坐在我旁邊吧?”

  “很難判斷。”以查衝他笑了笑。“這傢伙聽起來相當厲害,差不多可以在這裏做教授了。他也有什麼要學的嗎?”

  “我不知道。”灰侏儒繼續認真地看着他。“你覺得呢?”

  以查把目光收回,懶洋洋地看着前方。“我覺得是。”他說。“就連死者沒有停止學習。何況那些活着的呢?區別只在於來源。”

  “什麼來源?”

  “誰來傳授。傳授什麼。”以查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看着手指內側。“這就是你想傳授給我的嗎?一梅茲?你知道少點死靈對世界還有什麼方便之處嗎?就是當你發現附身者的時候,很容易就能判斷它從哪兒來。”

  灰侏儒默不作聲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跌回座位裏——他的身體輕的像一片羽毛。

  “我們互相承諾了不提醒的義務。”以查直視前方,說。

  “只要你不發現,就不算提醒。”灰侏儒的聲音變得又老又幹,沙沙作響。和往常一樣,他聽上去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並不慚愧。“總有一次你會發現不了的。總有一次。我對你的邀請仍然有效。”

  “你還沒告訴我新的計劃呢。”以查說。

  “知不知道新的計劃不影響你決定。在我的計算裏,你有大概率會拒絕。”

  “那就有意思了。”以查面無表情道。“你來這裏,只是爲了再聽一次拒絕?如果這就能讓你高興起來的話,我可以多說幾遍。”

  “你一遍也不用說。我來這裏,是因爲我必須來。”

  “那是……?差點忘了。你是校長。”以查瞥了他一眼。“你就準備穿這身嗎?放心去吧。”他隨便添了一句。“我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如果你真想管理我的行動,也總要等我的行動開始了再動手纔對。你不能等我交卷之前就判我零分,對嗎?”

  他等了一會兒。不過灰侏儒這次沒有做出回應。一梅茲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考——要麼就是正在猛算一通,打算窮盡所有可能。以查用手背碰了碰他,發現他體內的死魂已經離這具身體而去了。

  前方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新生雖多,但同時具備手掌和擊打禮儀兩個條件的比例顯然相當有限。

  “下面——”有點耳熟的普通聲音響起,在整個大廳內迴盪。顯然不論剛纔發生了什麼,現在纔開始真正重要的部分。“請第五奧數學院的校長,原初奧數法師,一梅茲,爲各位宣佈今天的儀式內容!”

  “儀式。什麼儀式?啊!現在幾點了??”灰侏儒揉揉眼睛坐起,一對小小的黑眼仁像牛奶裏的石油一樣浮了上來。他左右看看,很快瞄準以查。“嗨!你好啊!”侏儒親熱地用他的小爪子拍了拍惡魔的胳膊。“這位同學,你剛一直在這吧?教授們都講什麼啦?跟我說說唄!!”

  以查看了看他。“你剛纔沒聽到嗎?”

  “嗨!他們剛一開始我就睡着了。我什麼也沒聽見!”

  以查眨眨眼。“沒有。你沒錯過什麼。”他握了握他的小爪子。“你會成爲一名很棒的學生的。”

  準備儀式要了點時間。大部分學生既沒有施術基礎,也沒有奧數基礎。不過想來這都在一梅茲的計算之內——什麼都會的傢伙如果不是別有居心,不會來這兒。佝僂生物慢慢地在事先劃好的通道中來回,幫助有困難的個體,引導儀式進程——目前的一切看上去只是個爲所有學生打上第五奧數學院特定標記的普通儀式而已。

  以查落在最後,並不急着上去。他一點也不擔心該來的那位不會來找他。重點在於,如果他不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尊敬的爺爺。”多斯瑪斯立在他身旁了。不用看就知道他今天有多普通,多招他討厭。“聽說你又做了一件傳奇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