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他重新靠在躺椅上。回想天使們剛纔的來訪。
天使元輪能量陣,關鍵字:集。
集之輪。他想。它的功能就如它的名字。能製造通訊,進行注入,比如,讓天使把自己的虛體存在短暫地擠入冥界。這一點他不用問他也知道。天使們如此希望他活着則是他事先沒想到的。但仔細思考,也合情合理。秩序之源的天使無論和他們有多麼不同,畢竟也是活物。活物之間的惺惺相惜非常正常。何況裏面有柯啓爾和單卡拉比的小教徒。他們對他的關心從來都是如此真眨珈堆员怼W屗嫘母袆印�
他慢悠悠地搖晃着椅子。一隻手按在蟄疼的烙印上。別茲爾雅。有時候他太理解她了。就好像他們真是心靈相通的一對一樣。
這種感動真的會帶來非常,非常邪惡的想法。
以查站起身,慢悠悠地取下架子上的地獄岩漿罐,把所有的髓石標本都掃進去。他又在液體裝置區裏取了一套最像蒸餾器的東西,工藝區裏一個雙蛇把手的大盆,全部排列在桌子上。
還有。規則實體。他拿到自己所要的,眼睛瞟向那些似乎有無窮高的書架。現在再開始學習新手法有點晚了。他要做的是靜下心來,熟練,冷靜的完成自己擅長的事。
對了。差點忘了。
“你們。”他來到兩個半個辦事員面前,彈一下她們共享的腦袋。“思想者們。你們想出什麼新主意沒有?”
……
……
……
希舒回過神。發現柯啓爾在叫他。他已經確定了這傢伙絕對是個奇怪的長官。他好像比所有天使位階都低——他能幹一切低賤到不可思議的活兒,又好像比所有天使位階都高——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希舒急急忙忙飛上他所在的平臺。發現他是在代替拉麥爾傳訊。
“白地。”拉麥爾從一道階梯上下來,似乎也是剛到。她前額的頭髮是溼潤的——她落水了?還是——“你去一趟唯星奇面。”
“嗯……啊?”
“你去找一梅茲。告訴他目前的情況。”
“一梅茲?”希舒使勁回憶,終於想起這是那個惡魔最後提到的名字。一名奧數法師?他不確定自己聽的每個字是否準確。“好的。長官。”他按照規定流程說。心裏完全沒底。
唯星奇面是他能去的地方嗎?那裏就像雙生恆星那不發光的第三個兄弟一樣,只能從另兩個兄弟的軌道中推測它的存在。“我盡力。”他說。“然後呢?”
拉麥爾似乎快速和柯啓爾交流了一下。
“沒有然後。”拉麥爾說。
“啊?我們不問他要求幫助?”希舒訝然。“長官。”不行。他要問。“剛纔的行動就不告訴我要幹什麼。然後我就真的什麼都沒做。我現在還是不明白——”
“你就是什麼也不用做。”拉麥爾冷冷道。“別廢話。現在去吧。”
第822章 無所畏懼
總有別的傢伙發號施令。他還不得不遵守。
比如說拉麥爾的指揮。比如說在一個充當十字路口的半位面一邊氣定神閒站着的,很像唯一的本地居民的指路。
(哦。你說唯星奇面啊?順着十五度角走出去,走到你走不動的時候,再向上三十度,走到你再次走不動——這傢伙一臉諏崳瑴睾蜔o辜,說話的語氣像放羊。拉麥爾雖然不溫和,但還能算得上實事求是,說話算話,她總歸不會害你——但這其實都沒什麼關係。在他什麼也不知道的時候,別的傢伙說什麼他都得聽)
希舒接受了拉麥爾和那名居民的指點。沿着曲折的位面通道(得跟着那些斷斷續續的痕跡一直走,但又要保持距離,避開旋渦,不然要麼迷路,要麼身體被攪得四分五裂。他知道有些跨位面的獵手在大偏移時期,地圖全都開始犯錯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一路向前,艱難跋涉過一段半徑二十萬啾裏的引力平面(真正的平面。他只要向上或者向下就能完美避開它。問題是隻要向上或者向下他就會徹底失去方向),然後拼命想辦法躲避宇宙間被空能量腐蝕掉的那些無底洞。
沒有同行者的幫助,引導的光芒,翅膀還越來越沉重。如果不是對這趟旅程的目的一頭霧水,希舒覺得自己真要產生一種“這是一次可歌可泣,前程遠大的奉獻”的自豪感覺了。
剛開始的時候,希舒對和那位所謂的死靈奧數法師的會面非常惶恐。他既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對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待對方,於是忍不住在心中開始勾勒一些情景,準備自己的反應。
沒過多久他就變得又暈又累,把這些事忘了個精光。
等到他到達夢使搖籃的時候(據柯啓爾所說,唯星奇面的建立是由一頭巨龍完成的,它在夢使搖籃有一個“絕對方便而隱祕”的入口),他差不多已經快不記得那些這兩天一直縈繞在腦海裏的噩夢,和剛纔(或者三個月前,誰知道呢?)他們通過集之輪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會面的情景。
等到他帶着一身翅膀碎片和朽爛的甲殼,狼狽地從一個風乾蟲穴鑽出的時候(爲了躲避兩頭無所事事的惡魔,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出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的——更大的可能是,他出現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他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勇敢,最大膽的天使。
希舒目空一切,準備面臨所有考驗。
起碼在他飄進一梅茲的辦公室,和那隻骷髏頭上那雙金光閃閃到不正常的眼睛對視的時候他就是這麼想的。
“帶他下去。處理掉。”骷髏只瞥他一眼,就揮揮手道。兩隻奇形怪狀,脊背拱起老高的生物湊上前來,捉住希舒的胳膊,把他往下拖。
“幹什麼?”希舒叫道。試圖讓自己在地板上紮根。他並不慌——他還沒反應過來。“拉麥爾長官叫我來這裏找你。”嗯。他好像突然發現了某種世界的漏洞,不知道敬語的時候就可以不用……
“我是天使希舒。奉命來到此地。”他說。爆發出堅定的力量,讓兩隻佝僂生物無法拉動他。(天吶。他做的太棒了。可歌可泣,前程遠大。但現在究竟該幹嘛呢?)“柯啓爾長官和拉麥爾長官讓我來找你。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被困於冥界,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說。字正腔圓。他還想字正腔圓的發表更多言論。可惜沒什麼可說的了。
“情況非常複雜。”他道。集中所有精神塑造氛圍。“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一梅茲道。他的聲音咯哩咯啦,打碎空氣。死靈的聲音都是這樣嗎?“你什麼也不用告訴我,我什麼都知道。”他的金眼睛頗有深意的閃了閃。
“哦。那很好啊。”希舒聽見自己硬邦邦地道。(然後呢????然後呢?????)“你——”
一梅茲抬了一下小拇指(謝天謝地他打斷了他),兩隻佝僂生物退下了。
他們放開他就像抓住他一樣突然。希舒完全不知道這短短一瞬間發生了什麼讓形式產生了這樣的變化。
原初奧數法師招招手,示意他過來。面前有一張純金的算桌。但和神聖光輝的金色略有不同,光澤冰冷。
希舒走到一梅茲的對面。
“這裏是一間奧數學院。”一梅茲道。(嗯。話題很突兀,意圖完全不明。但總比讓他來堅持那些他都不知道的事情要強。)“在不遠的未來。”一梅茲慢條斯理道。“這裏會成爲全宇宙最核心的培育基地。我們將在這裏教授整個世界最前沿的知識。培養更多計算者。培養更多應用計算的應用者。不斷推動形勢按照我們的計算進行。不斷計算出更完美的新形勢。完成最終藍圖的達成。”
“嗯。”希舒點點頭。“很棒。但這和我現在有什麼關係?”(毫無疑問。這些罪行他是犯定了。罪行一:對一個自己毫無概念的事情評頭論足。罪行二:明知有罪而爲之。罪行三:功利,毫無風度,以自我爲中心的辯論。)
“我是個死靈。如你所見。”一梅茲平靜地道。好像剛纔他想要把他架出去“處理掉”只是不一個小心發生的意外。“但我並不贊成消耗者的完全去除和過於盲目,過於激進的死靈化。”
他繼續耐心解釋。“我只爲我自己的意圖服務。當然,我對生死之間的事情,和一定程度的合作也不反對——我對合作對象的挑選也絕對合理,毫無偏頗。
死靈具有生者不具有的諸多優點。他們簡單,喫苦耐勞,而且懂得可持續發展。”
“嗯。”
希舒又點點頭。(對。他一個字也沒聽懂。但這也不是今天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他無所畏懼,可歌可泣,前程遠大)“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不知道。而我什麼都知道。”
“噢——”希舒說。想了想。“這麼說,我的疑問可以在你這裏得到解決?”他迅速抓住頭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我是帶着一個任務來的。你覺得這個任務緊急嗎?我們要不要馬上處理?”
涼颼颼的目光刮過他的臉龐。
“也並不那麼緊急。”一梅茲道。
“那太棒了。”希舒再次點頭。“那麼先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吧。怎樣?”
第823章 綜合數值的至高者
他還沒把那個問題完全問出來,就被一梅茲打斷了。顯然,原初奧數法師已經展現了極大的耐心和尊重,因爲他實際上從第一個字開始就不用聽(似乎和那雙金閃閃的眼睛有關。它們轉來轉去,精光四射,能在半秒中內把坐在對面的傢伙從顱骨頂看到第五趾基底部。不知道爲什麼,但確實如此)。希舒看着骷髏把兩隻瘦骨嶙峋的手合在一起。停頓了一下。
他在心算,希舒想。
拉麥爾說過,奧數法師從來不猶豫。當他們輕描淡寫地在對話中略作停頓的時候,絕對不是因爲氣氛讓他尷尬,或者想要回避話題之類,他們實際上永遠都在試圖掌控全局。一梅茲正在計算絕對正確的結果。
當他把那個結果報出來的時候,它將會一下子揭開塵封的謎團和在他們頭頂上空盤踞不散的困惑……
“諾洛兒。”
一梅茲停頓完畢,嚴肅地說。希舒愣了一下(不是奧數法師那種暫停,是真的愣),不解道:“什麼?”
“水澤仙女諾洛兒。是水澤仙女勒澈的母親。”一梅茲解釋。
“勒澈。”他念出那個有點陌生的名字,示意希舒在這裏認真聽講。“在被墮天使教團吸收成爲天使之後,她的名字是拉麥爾。
由於她的特殊出身,拉麥爾能使用潮汐,水藻和泡沫的力量。這讓她秩序之源的保衛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使單卡拉比一支的天使大半得以倖存。
而諾洛兒正是這種力量的來源。
事實上,諾洛兒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神。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七千年。而且還會持續下去。如果以純粹的數據分析的話,她的綜合數值和已知的第二名至第五名相差不大。但無論其他存在的力量如何波動,哪怕是陡然上升,她的數值也會跟着變動。始終保持超過他們一點。”
“這也是有原因的。”
骷髏法師停頓一下,波瀾不驚地繼續道。“七千年前。宇宙最專業的機械師在以查因特的支持下製造了萬能問題解決機。萬能問題解決機對世界有許多影響。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
它讓一位一文不名的水澤仙女成爲了超越其他所有邏輯聚合的存在。當然,這名水澤仙女就是諾洛兒。而她,這七千年間綜合數據的至高者,卻本身對力量的應用沒有太大興趣。你或許想問——”
一梅茲掃了希舒一眼,很快繼續說下去:
“——她既然如此強大,爲什麼不阻止惡魔之主別西卜對全宇宙的清掃攻擊?
答案是:對水澤仙女諾洛兒來說,重要的事情有且僅有三樣:平靜的生活。一些自得其樂的小趣味。以及她的女兒勒澈。
而她在惡魔之主發動戰爭的時候,正在萬象森林裏過着那樣的生活。等她回到我們的世界的時候,戰爭又已經結束了。
而勒澈,也就是拉麥爾的生活——在她看來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唔。”
希舒認真聽着,點頭。態度和是否聽懂能聽懂沒一點關係——這個道理他很早就領會了,現在更是融會貫通。
他隨口報出疑惑,反正一梅茲看起來會搞定那些深奧的計算和底層邏輯的……“我見過她們相處。”他說。“看起來既不平靜也不自得其樂,也沒有‘沒有受到太大影響’,而且我懷疑,她們已經好久都沒有理過對方了。”
“這是你的問題。從她們,尤其是諾洛兒的角度看。是的。她對現狀沒有太大不滿。而那些微小的不滿也可以用時間填補。她們的時間是無限的。無限時間加上諾洛兒的力量。她看待問題的角度不會和平均水平很接近。”
這個我倒明白。
希舒心想。順便思考自己和平均水平的距離。
一梅茲這次並沒有響應他的心聲——可能是因爲這件事確實是不值一提的。骷髏似乎還有話沒講完,他打斷了他。
“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了。但是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呢……喔。”講到這裏,希舒撓了撓頭。意識到自己可能又多犯了一條罪——冒失魯莽,未想先行。他已經有點想到了。“因爲我需要知道?因爲諾洛兒是問題的關鍵?”
對了,他的問題是什麼來着?
一梅茲的金色眼睛捉摸不透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嗎?”
奧數法師開口了,和往常一樣平淡。“你該去找她。找諾洛兒。至高者。讓她想點辦法,把以查因特從冥界中解脫。她能做到。
只要你把惡魔公爵以查因特從冥界弄出來,解決圍繞在他身邊的死靈威脅,你的那些噩夢也會隨之消失。
還有集之輪,這重建秩序之源的偉大一步,因爲你們最近的勉強使用而遭受到的所有損傷也會一併被抹平。”
希舒總算感覺自己有點跟上了,笑了出來。書終於翻到了沒有生字的一頁。可歌可泣。
“啊——原來是這樣。嗯。真厲害。一下能解決三個問題。”他想了想,笑容從臉上消失。“但我覺得不太行。”
他攤開雙手,實話實說。“諾洛兒爲什麼會聽我的呢?再說,拉麥爾長官也肯定不同意。她不想讓那位至高者參與任何行動。”
“勒澈不同意。所以諾洛兒纔有可能會聽你的。糾正一下。至高者不會‘聽誰的’。她只是暫時做你想做的事罷了。但這樣也足夠了。”一梅茲道。
“喔。”希舒使勁點頭。
他試圖再繼續做一些思考。但什麼也沒想出來。
沒了。好像問題已經解決了?他本來是一無所知的來到這兒。但這時候已經完全掌握了以查因特危機解法的下一步,集之輪的修復方法,噩夢的解脫辦法,還得知了一點拉麥爾長官的家庭小新聞……
“你爲什麼突然幫我?”他還沒想完就問。“你剛纔想把我‘架下去’,是想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然後你又改主意了,對吧?你還沒告訴我原因呢——”
“我告訴你原因了。”一梅茲道。“一開始的時候。我說:我是個死靈。如你所見。”
“哦。也對。”
希舒咧嘴笑了。“沒事了?”他左右看看,打算告辭。“那我就——”
“稍等。拿上這個。”
一張細細的紙條被遞了過來。希舒接過掃了一下。上面是一連串符號,完全看不明白(這他早就想到了)。
“這是什麼?”希舒問。
“一個公式。”一梅茲道。“這是次選。我剛纔告訴你的辦法是優選。當然,或許從你們的角度來說,次選就是優選,優選就是次選。”
“這個‘公式’也能解決我們的問題?”希舒捏了捏那張紙條,好奇問。
“正是如此。”一梅茲道。“你可以選擇……”
“我知道了。”希舒揮揮手。心滿意足。“再見。”
第824章 又蠢又壞
“就這個?”拉麥爾皺起眉。被揉的皺巴巴的紙條躺在她的手心裏。她合上手又張開,讓它重新變成平整的一條。
“嗯哼。”希舒說。有點心虛。“沒用嗎?這是什麼公式?”
拉麥爾把它拿給柯啓爾。希舒湊上去,緊張地瞅着他的反應。柯啓爾先是茫然來回掃了那張紙條上的符號三次,然後突然睜大眼睛,把臉貼近。
“呃……”他說。“嗯。”
上一篇:给不起彩礼,只好娶了魔门圣女
下一篇:苟在诊所练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