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功能重排列和機能優選重塑。”伸腸·襯轉過頭,熱情地向小隊解釋工坊的工作內容——如果不是事實和邏輯雙重反證,以查幾乎要以爲他是在給小隊中的每一位存在講着聽了。
“這就是我們在這裏做的事。”伸腸·襯道。“我們應用了混選理論。在實際操作上。我們參考了‘重排實驗’和‘亂序實驗’兩種實驗的結果。”
混選理論。不是那麼被御衡者花園接受的生命理論之一。
更爲重要的身份是——它是來自塔粒粒奇的理論。
“重排實驗”和“亂序實驗”則無需多言——他錯過的新東西很多,這兩種“十大生命實驗”之二不是,它們不那麼危險,烈度適中,而且是他早就知道的。
以查感覺自己該做個明顯的反應。他沒做。
“生命和死亡。”他快速道。沒有經過太多思考。“用生命的技巧去實現死亡。非常大膽的創新。許多學者都不會允許自己去這麼想。允許自己這麼想的學者一般都不具備應用兩個領域的知識的能力。有足夠兩個領域知識的學者則會認爲這兩個領域的事物和規則根本無法在一起順利咝小K杂謺氐皆c。除了純粹的核心技巧之外,我對你們的安全技術也非常欽佩。如果你們把這種知識散佈出去的話……”
“我不是學者。很遺憾。”伸腸·襯道。“我是一名普通的公共服務者。我們是這麼看待自己的。爲了公共的資源不被世界上的暴君消耗,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
以查聳聳肩膀。這個反應不在死靈的預料之內。伸腸·襯關懷地湊近,詢問是否這裏的氣味讓他不適。
是相當不適。以查搖搖頭。他把目光從那扇門上收回。沒有任何證據的猜測和臆想。他有點意識到那裏面是什麼了。只是還不能相信。
轉過來,他的餘光看到長桌一角上放置的幾支器械。
其中的一支外表看上去很像某種複雜而過度裝飾的透鏡。手柄是特質的,長而優雅,比一般的透鏡手柄長三倍,透鏡本身光潔發亮,周圍圍繞着一圈荊棘花紋形狀的裝飾。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這裏五花八門,格格不入的東西很多,但它在他的眼裏額外格格不入一些。
“你會發現,這裏——”伸腸·襯說。
“那東西。”以查指出。
他已經看見了,不會裝作沒看到。
伸腸·襯從腹部一側伸出一隻細細的手,拿起那支透鏡。“唔。”他黏糊糊地說。晃了晃它,像在檢查樂器。死靈領袖蠕動身子,從以查面前滑過,停在那扇門面前。小隊零零散散地跟在他周圍。
“你會發現——這不是自吹自擂。”他說。“我們毫無顧忌,無差別的使用各種手段來達到目的。而這些手段中,很多都是和你有關的。
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間工坊中所使用的技術基礎理論則不必說,是你將混選理論提到了御衡者花園。並將它擴散至三位規則生物之間。而這三位規則生物之一記住了它,並且偶然來到了我們這裏。
如果沒有你,終道翻轉不會發生,你所見到的那些精湛的管道工藝也不會產生。
還有機械性的結構和妖精化的內核,機械技術的巔峯的開啓和終止都源自那一位機械師,你知道他是誰——而你對他的操作永遠影響了他的命摺R沧屗某晒鱾黛妒馈�
連接三個層面的妖精化機制,它從第一世界的混戰中產生。從我們的角度,一切都是顯而易見的。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怖之女希琪絲。沒有希琪絲,就沒有第一世界的紫色混亂。沒有第一世界的混亂,就沒有三個層面因爲惡作劇導致的橋接,沒有這種橋接……”
“我覺得你的舉例已經足夠詳盡了。它成功論證了你的論點。”以查道。
“總之。可以說。我們使用的技術都來源於你。貨真價實。而這些技術,是我們今時今日能發展至今的重要關鍵。這還是在我不提維萊德對我們的貢獻的情況下。而維萊德,我們都知道他的能力是來源於誰。
你的貢獻,不僅僅存在於這一處,或者某一處,而是處處。”伸腸·襯說。輕輕揮舞着那隻透鏡。“沒有你,就沒有今日的我們。”
“沒有我。就沒有殺我的專員。”
“沒錯。可以這麼總結。”伸腸·襯道。
停了一會兒。
“我們再聽一會兒你對我的單方面誇讚,還是去做一些不那麼噁心的事呢?”以查問。
伸腸·襯伸出一隻新的,細細的手。
他把那隻手放在身後的大門上。
“那就請吧。”伸腸·襯說,用力一擰。
他臉上的所有裂口一齊笑了。
……
……
……
希舒從噩夢中驚醒。
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許多雙眼睛。
拉麥爾曾經告訴過他,很久很久以前的天使滿臉都是眼睛,相貌兇惡。因爲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執行秩序。而惡魔都是英俊瀟灑,美麗至極的,五官絕對不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位置。
拉麥爾不會騙他。拉麥爾能力超卓,是個合格的天使——比一般的天使更加合格。但拉麥爾也有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她會告訴他正確的誤解。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謊言……他想。
“白地。”眼睛中一雙暗藍的眨了眨,把他拉回現實。那是拉麥爾的眼睛。
第817章 名字和綽號
希舒揉揉眼睛站了起來。這不是個標準動作,代表懶散和不專心。很可能引起拉麥爾的質問。但拉麥爾沒有質問他。她在集之輪的上方圓弧骨架處操作着,看上去像一隻單薄的白化蝴蝶。在她的左右兩邊還有幾個同僚。都是小隊裏的天使。
“柯啓爾長官呢?”希舒走過去,試圖讓自己顯得和他們一樣忙。
不算成功,他不太清楚他們在做什麼。“處理一些雜事,避免行動時的干擾。他很擅長這個。”拉麥爾答道。“柯啓爾長官帶着那名水澤仙女……”另一名天使說,他看到拉麥爾的臉色,很快閉嘴了。
“哦。”希舒糊里糊塗,假裝自己懂了。他拿起兩根棍子,學習身邊的一位天使,試圖讓一種木頭在另一種木頭上發芽,並用新生的嫩芽打出完美的七股結。
成果簡直太糟糕了——他甚至在剛一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提前預知到了這悲慘的結局,然後在接下來的過程中拼盡全力,還是無法改進它。
他努力了一陣,然後決定放過自己一小會兒。
“你爲什麼總叫我‘白地’呢?拉麥爾長官。”希舒有點尷尬的問拉麥爾。這會兒她已經完成圓弧上方的工作,滑落到離他不遠的平臺上,正冷酷地盯着他手裏的失敗作品。
“因爲這就是你。”拉麥爾說。
“我不明白。”希舒小聲嘟囔。他不明白的事情相當多。比如說,他應該全力以赴加入眼前這不明白的工作,還是應該把剛纔他夢到的不明白的噩夢告訴拉麥爾。這其中一共有三件他不明白的事。“名字是名字,綽號總會有點含義吧?就像……”
“魚鉤。”拉麥爾說。表情冷漠極了。“錘子。”
“什麼?”希舒有點沒反應過來,任由旁邊幹完了自己工作的天使把他手中的失敗作品拿走——這倒是件好事。拉麥爾伸手點了一下。天使退下,兩根木頭完美的嵌在一起,嫩芽在合適的位置自己長了出來。“魚鉤是鉤魚的鉤子。錘子是用來捶打物品的。它們以此而命名。很簡單。”拉麥爾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希舒懷疑即使她的腦袋被砍下來,掉入沸油或者浸入冰水之中,那眼睛也照樣會一眨也不眨……
(天哪,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有這麼可怕的聯想??)
“你的綽號也就像這樣。”拉麥爾冷漠地道。眼睛直勾勾的。
“……哦。”希舒說。
他還是沒明白,但再問下去就很難保持禮貌了,或者鎮定。他喉嚨有點噎,感覺身體都不舒服了起來——也許從做第一個噩夢起就沒舒服過,這時候面對拉麥爾的瞪視更是如此。關鍵時刻,讓他大鬆了一口氣的是柯啓爾從較高處的圓形開口飛了進來,帶着燦爛的笑容落在他們的平臺上,及時停止了這場越來越糟的談話(同時伴隨着他幹不明白的工作,使事情從每個立體層面都變得更糟)。
拉麥爾丟下他,靠近柯啓爾,似乎在交代什麼事情——或者在聆聽對方交代的事情。
希舒沒第一時間跟過去,只是在較遠的地方打量着他們。
事實上,他之前從來沒見過這位名爲柯啓爾的權天使長官,只是憑藉描述和莫名其妙的信心確定來的就是他。又多聽了兩句話,他可以確定來的確實就是。
從他的角度來看,柯啓爾的形象頗爲古典。意思是:因爲過於過時,而已經成爲了某種正確的模範。權天使散發着淡淡的,沒有威脅氛圍的靈光,能量中等。一頭捲髮,雙目發金,兩隻白的發亮的手隨時都握在一起,美麗而偶然顯露呆滯,眨眼和微笑的非常頻繁。他符合拉麥爾描述中的任何一項。除了“惡魔以查因特的至交好友”這一點。
希舒自顧自想着,沒有注意談論的中心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偷偷在向他移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再想把自己僞裝成醉心於工作的單純可愛天使一員已經來不及了。他自動(被迫地)加入了他們。
“已經好了。”拉麥爾說。“我們馬上可以走了。”
她是對他們兩個說的。希舒仰頭看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剛纔還忙碌着的天使同僚已經停下了手頭工作。集之輪的上端(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上端,但希舒懷疑在他睡過去的那段時間,整個集之輪都被做了相應的改造)看上去也和剛纔大不相同了。嫩芽和新鮮的細莖從那些精製的鏤空中冒了出來,像額外的一層鑲邊。
天使們完成工作,手拉着手飄起來,慢慢旋轉着。隨着柔和的光芒灑落在集之輪上,嫩芽開始生長,花苞從變得厚實而翠綠的葉子下翻出來,逐漸綻開。
希舒看的呆了。
“我們還會這個!”他驚訝的說。“不!你們還會這個!因爲我不會!啊!我是說……”
柯啓爾溫柔地看着他。“我們走。”拉麥爾陰沉地道。“我們先去試試,能不能直接聯絡到以查因特。”
……
……
……
我就知道。以查想。
他一點都不爲自己猜中了而沾沾自喜。重新給他一百次機會,他願意猜的全錯,而避免自己陷入當前的狀況。
聖水。大量的聖水。
那道門(他隱隱感覺不對勁的沉重大門)之後,儲存着大量的聖水。強力之極——他簡直不知道聖水還能被提煉到這種程度——它不是已經是某種均勻的,平等的,不具有濃度的倒黴玩意了嗎?
房間的一側乾脆是挖下去的池子,滿滿當當,盪漾着純潔的微光,裏面的神聖氣味刺鼻至極。另一側是透明的,直至天花板的大缸——裏面自然不是別的東西。當然,他明白,聖水只是介質,裏面的儲存物纔是他應該去了解的——死靈零件和一些其他的機械結構,還有一些他大概掃過去,就感覺有點熟悉的設備。
但以查實在沒有心情去了解。他站在那都快燒起來了。
“真抱歉。我早該想到的。”伸腸·襯看了他一眼,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他快速帶領他們來到了一扇透明的觀察門之後。
“這也是你們應用的技術之一?”不適的感覺消除了,以查問。“秩序之源的技術。秩序能量。神聖領域之力。你想說,這些也和我有關係?”
伸腸·襯轉動眼睛,表情頗爲慎重。
“以查因特。”他說。像真心求教。“你認爲,有死靈天使這種東西嗎?”
第818章 兼職死靈
這不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死之書》《九位面一本通·殺生域篇》,還有數不清的死靈愛好者(當然,這些愛好者都是活的,頭腦裏充滿着對陌生身份的狂野想象。這個常見的錯誤把他們帶入到常見的思維誤區:比如說,皇帝一定用金子做的鋤頭耕作,或者比如,一死了之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而死而復生能解決剩下的那些)留下的資料都顯示:死靈轉化不存在明顯的種族歧視。杖唬恍┓N族比其他種族更容易轉化爲死靈——因爲他們的本域距離死亡領域特別近,或者他們的生命力本就非常微弱之類(這一點上的原理解說倒是姓f紛紜,有的近乎於胡扯,有的假裝自己不是胡扯,有的絕對就是胡扯)。還有一些種族本就是負能量生物,因此極難產生轉化——就像從山頂滾下小球非常容易,但從一個深坑裏把小球滾向另一個深坑,就困難的多了。
總的來說,沒有任何資料能闡述並對任何種族的死靈轉化特殊性進行完備的無能證明。
“也許有。”
以查聳聳肩。眼睛飛快地在那兩名射手和兩名騎士身上掃了一下。“我認爲死靈是個兼職。就像魔鬼一樣。”
“這是某種純理論學者才明白的表達嗎?”伸腸·襯道。“聽起來不好理解。”
“我不是純理論學者。事實上。七千年前如果你把這個稱呼冠在我頭上,起碼有超過十二名存在會大笑出聲。”以查平淡地道:
“我說的就是表面上的意思。而且是爲了易於理解,而犧牲了精確性的版本。
死靈天使也許有。起碼我不知道有什麼明確的機制在反對它。但目前我不知道有這樣的個例存在。這倒有好幾種可能。第一,我在這一點上太無知了。第二,在我離開的這七千年過程中,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變化。第三,這樣的轉化實在太困難了,以至於世界發展到今日,沒有一例能夠順利完成。第四,天使實在是個每分每秒都需要全神貫注的專職工作,他們根本沒法兼職。”
“感謝你的解答。”伸腸·襯彬彬有禮地道。“我認爲是三和四。有些轉化太過困難。以及,天使本身的特性導致的。”
“你有不同的專業視角。”以查點一下頭。這些討論他倒不討厭,反而駕輕就熟。“那就是三和四吧。然後呢?你們對於天使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伸腸·襯揮動一下那支透鏡。“這個。”
“這是一支透鏡。用於匯聚能量並集中在一點。”以查道。稍微停頓了一下。“尤其是,秩序能量。”他隨手一指。“這周圍的荊棘法紋模擬了天使元輪能量陣的外部形狀。使這枚透鏡對秩序能量的透過率大大提高。提高組織性,並屏蔽掉其他雜質。考慮到你們這裏有這麼多的聖水。能量源根本不是問題。所以,你們打算做什麼?”
“製造死靈天使。”伸腸·襯答道。
“哦。”
以查說。“真是驚喜。你知道。在做了這麼多明顯鋪墊之後,我難免會以爲你是在誤導我。而真正的目的不在於此。”
“什麼意思?”
“我既傷心又欣慰。”以查既不傷心又不欣慰地道。“傷心在於這事情的發展如此老套。欣慰在於既然如此,它一定不在某個以聳人聽聞爲自我要求的作品中。另外,我很高興在經過了這麼久後,我還能追上大家的想象力。”
伸腸·襯似乎沒懂他的話。以查走向遠離透明門的那一邊(拉動了整個小隊窸窸窣窣地跟着他),果然,這裏有另一道門。和他們來的那一道看上去一樣沉重,一樣具有極高的封閉性。
以查敲了敲那扇門,門後傳來荒蕪的空響。
“在這後面。製造死靈天使的場所。”他說。“別讓我又猜中了。”
伸腸·襯圓潤地跟了過來。
“是的。”他說。“你需要特殊保護嗎?以查因特?畢竟裏面……”
“不需要。”以查道。“既然我提前知道,就能做出準備。”
“好。”伸腸·襯打開那扇門,讓他們順利通過。
以查大概做了準備。不適雖然無法消除,但可以轉移對它的注意力。他們進入的是一個簡樸的球形房間。房間的各面都開有假窗——以綠寶石鑲嵌圖案來代替窗戶中理應透出的景象,房間每個面的中心都伸出一條管道。從六個方向伸向中心。環繞出一個球形,中心處是一顆緩緩轉動的晦暗球體。
真是極端合適的轉移注意力的對象。以查現在感覺健康極了。他走近召臺中心看了看(一場賓主盡歡的遊覽,死靈領袖當然不會阻止他),然後站在一邊。
“這已經不是模擬了。”他轉頭朝伸腸·襯笑了一下。“這裏完全就是天使元輪能量陣法。死靈化的版本。我要問你是從哪個天使得到的這些知識嗎?這次可和我沒關係了。我自己也無法在沒有參考的情況下繪製出這種等級的秩序能量陣。”
“不。還是和你有關係。”伸腸·襯道。“我已經告訴你了。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們。這些技術是來源於宇宙常數的秩序化應用。秩序能量是最容易推導。從理論到現實誤差最小的。只要有絕對精準的計算和縝密的步驟,做出這樣的模擬和變化並不困難。”
“噢。絕對精準的計算。看來我該找一梅茲興師問罪了。”
“死靈是個兼職。就像你所說的。以查因特。”伸腸·襯道。“他畢竟還沒有放棄這個兼職。不過你可以放心,他只是單純解答一些只有他才能解答的問題。我可以保證,他並沒有加入我們,腦子裏沒有一絲絲想要消滅你的想法。”
“多可愛啊。”以查說。“我喜歡單純。”
上一篇:给不起彩礼,只好娶了魔门圣女
下一篇:苟在诊所练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