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42章

作者:去冬边

  和氣地,不是人的公爵叔叔依舊保持着和氣。他就像無敵的一樣——除了正在癒合的傷口說明這只是個比喻——看上去依然非常平靜。“你真這麼覺得嗎?”

  “當然!”阿西莫夫說。他馬上有點心虛,抓了抓腦袋——這是剛纔大喊大叫的後遺症。“當然。這是你的地盤,皇帝的地盤。不是我的。不管怎麼樣,哈……”

  不管怎麼樣。這提醒了他——他自己提醒了自己。阿西莫夫想起重要的事情,站起身來。“我該走了。下次再來幫你建設,老叔。今天玩的真開心。”他嘻嘻笑起來。“但我該走啦。我還有自己的家人們要找呢。再說再過一會兒我又要餓了。”

  他伸出手準備和對方碰拳。但不是人的公爵沒有抬胳膊,反倒搖了搖頭。

  “這是你的地盤。”他說。眼睛裏火焰寧靜。“可以是。這間皇宮將會屬於你。你不會再感到飢餓,或者食物不符合你的口味。”

  阿西莫夫張大了嘴巴。

  他左看看,然後又右看看。標準,勁爆,金碧輝煌的皇宮。裏面裝滿了他認爲一個皇宮該有的東西,應有盡有。每個事物都來自他的想法,被不是人的公爵實現的幾乎完美。鈴鐺放在他手邊。銀盤子和金夾子閃亮,藍色的小鹿蹭着他的腿。

  他徹底呆住了。忘記去摸它的腦袋。

  腹部光滑的大臣從冰軌道上空滑過。“無與倫比的機會!”他發出雄渾的建議聲。

  “啊哈。”阿西莫夫說。然後又呆住了——這次是因爲舌頭打結。他看着對方。維裏·肖叔叔說過,大人們向小孩子許諾的時候,很愛開玩笑。

  但對方不是人,而且不像是在開玩笑。

  “真的?”阿西莫夫結巴着問。

  “真的。”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說。

  “那當然好——”阿西莫夫說。拜託。豈止當然好。簡直太好了。他的心臟差點從嘴裏跳出來。維裏·肖叔叔說過,天上不會掉椰子,天上當然會掉,不然它們是哪裏來的呢?

  “但我有個條件。”燃燒的眼睛看着他。

  “什麼條件?”阿西莫夫問。他開始有點緊張了。皇宮!!!這間皇宮可能是他的!!!!他會在這裏創造自己的祕法故事!!!

  “你得看完這本書。”不是人的公爵說。他把手上那本一直翻看着的書遞了過來。

  阿西莫夫看着書的封面。他不記得自己學過什麼字,但那些符號他就是看得懂。裏面有的詞很熟悉,有的詞是他今天才聽到的。

  那本書的名字是:

  《與維裏·肖同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精修版》。

第766章 不匹配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以查說。眼前的男孩抱着書一頓亂翻——要麼這種表現說明他心煩意亂,要麼興奮至極——人類,維裏·肖創造的人類角色,維裏·肖在失控下創造的人類角色又陷入了脫控中,以上的每一點都讓判斷他們的態度更難上一層。

  以查耐心等待着。不確定結果。在涅希斯從他的眼睛中離開後這種不確定的情況又變成了常態。

  當然。阿西莫夫可以答應,或者不答應。一件合格的邪惡事件應該做好各方面準備(做壞各方面準備),爲對方的每個選擇都提供足夠的發展空間和預期,並且溫和以待。如果不溫和以待,巧言令色,坑蒙拐騙,付出千百倍的努力的話,很難成功做出足夠邪惡的事情。

  (所以當魔鬼和引誘魔真沒什麼值得羨慕的,這行業付出太多,風險太大,回報太少,比拎起斧頭或者爪子發狂一樣地砍來砍去太考驗技術和溝通能力。當失敗的時候,還會令大部分生物都感到高興。)

  (當你幹這行的時候,你絕對不希望太多生物同時感到高興……)

  所以以查因特很少這麼幹——他幾乎從來不這麼幹。大多數情況僅僅是因爲他有其他的興趣。但認真想起來的時候,完全可以認識到其中的不公平,和可以激起憤慨的程度。

  但現在不是幾千年前了——也不是幾千年前的那個世界了。現在以查感覺相當平靜。相當耐心。

  重操舊業(尤其是本來就不太熟練的舊業)需要平靜和耐心。

  咻咻咻咻咻。男孩猛翻書,幾乎要把書頁撕破。《與維裏·肖同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精修版》抗議地翹起一角,割破他的手指,阻止了類似的行爲發生。

  阿西莫夫把受傷的指頭放進嘴裏。吮吸着。抬起眼睛盯着他。男孩的眼前和之前一樣,猩紅,閃閃發亮——依舊是“杈”裏最亮的一雙——如果那裏還存在着任何眼睛的話。

  但又完全不一樣。這次這雙新的眼睛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

  “這裏面寫。我以前的名字叫‘拉斯諾洛’。”阿西莫夫說。他沒有應該的那樣驚訝,臉上掛着奇異的表情。常見,但和他那張圓圓的可愛臉蛋不相配。

  那種表情叫:沉思。

  阿西莫夫若有所思。向後一靠。不相配。這種不相配來的非常突然。在眨眼間就使一名生物散發的氣場完全不同(在某些巫師的理論中,氣場是可以觀測並進行精細調配的,但顯然當前發生的不屬此例,它完全的自發和自然——)

  男孩手臂搭在躺椅的靠背上,一條腿放在一條腿上,眼睛眯着,眼神沒有移動。興奮從他的身上消失,像被煉獄火烤乾的嫩葉水汽。那本封面皺巴巴的書被按在膝蓋上,突然變得極其乖巧,像只脖子被釘死了的水鳥——

  即使對時間再不敏感的頭腦也能發現,這樣的姿態絕對需要比他現在的年齡再大上起碼三十歲才能下意識做出。

  “你是一名高階吸血鬼。”以查簡短地道。

  “沒錯。”阿西莫夫點點頭。“拉斯諾洛是一名高階吸血鬼,曾經在被稱作——”他低頭看了書一眼,粗暴地翻了兩張——這次書頁服服帖帖地被翻了過去,完全沒有翹起鋒利的紙邊反抗。好吧。要做出那樣的姿態或許需要再大上個五十歲。或許五百歲。畢竟是由一個對時間不太敏感的頭腦做出的估計——

  “——‘御衡者花園’的場所,擔任一名管理員。”阿西莫夫繼續點頭。顯然他經常點頭,但現在使用的點頭方法和他過去十年使用的不是同一種。“在拉斯諾洛碰到惡魔公爵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之後,他辭去了工作,前往對方所在的唯星奇面。‘擔任’了唯星議會副議長的工作。主持了對大偏移的‘方案商討會議’。”

  有幾個詞顯然和男孩的口腔也不太匹配。但它們最終順順利利,沒有錯誤地被吐了出來。

  “沒錯。”以查道。

  “拉斯諾洛。”阿西莫夫提高聲調,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說了這個名字許多次。只有這次像是在測試,測試這個詞通過不同的音節是否會發生額外的變化。

  男孩好像有所收穫,聳了聳一邊肩膀。“原先擔任大偏移中‘曲柄小組’的組長,但因爲和組員之間溝通不暢,反而額外接近了萬能問題解決機小組的‘機械師’。又和議會的其他議員建立了額外的聯繫——”

  “——這其中包括一名‘卡路’。也就是‘維裏·肖’。”他說。然後又唸了這個名字兩次。沒有帶上“叔叔”兩字。

  “我一般這麼稱呼他。”以查道。

  阿西莫夫點點頭。

  以查看着他。眨眨眼睛。你可以繼續。這是他想表達的含義。想要看懂一名惡魔背後的含義需要……

  “在許多頭腦都認爲他會大有可爲的同時,他失蹤了。”阿西莫夫看懂了。“十大位面——”他又低頭看了看書,抬起頭的時候,語調沒有改變。“——唯星奇面世界的頭腦認爲這是維裏·肖作爲‘作者’的又一次常見失誤,或者故意爲之的愚蠢之作。但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知道是爲什麼。”

  “沒錯。”耐心和平靜。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充滿了耐心和平靜。只是越來越覺得不太抱有正面的預期。在魔鬼交易和惡魔引誘的最後,往往面臨真相的揭露和冷酷的痛斥,秩序性的條理,和來自許多生物的興高采烈,就像前面公認的那樣,他不太想要這樣飽受支持的結果到來。

  “因爲是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讓我消失,把我安插到他身邊。”阿西莫夫說。

  “準確地說,這叫‘躲避描述’。在維裏·肖忽略的段落裏,不違揹他想要的發展,發展自己的計劃。這需要對心靈和思想極度的封閉,以及大量僞裝。”以查看着男孩的紅眼睛。他不是男孩。

  不匹配。

  “故弄玄虛的前提條件是高高在上。”不是男孩的阿西莫夫說。

  “而你可以回到這樣的狀態。”以查攤開一隻手。

  “不管怎樣。你成功了。拉斯諾洛。儘管幾經波折,你還是悄無聲息地,沒被發現的潛伏在他身邊,對他施加影響。連你自己都沒發現。現在你所要做的到此爲止了。”

第767章 邪惡工作

  男孩還是男孩的樣子。除了他不是男孩。他臉蛋飽滿,眉目有神,腿的數目正確。簡單又難得。阿西莫夫雙手放在那本書的皮封面上,把它合起。

  “拉斯諾洛·班琴斯·朗。”可以看出來,他已經按照自己的想法提取出了談話中的重點,並繼續着自己的測試。他認真地念了一遍又一遍這個新名字,最後接近對空氣自言自語。

  這個過程並不短,以查沒有打斷他。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阿西莫夫最後總結道。

  “我猜不止名字。”以查說。

  從目前的現象看,不喜歡的可能還包括突然出現的長頭髮。它們自然地變長了,在空氣中自己捲起來,變得烏黑。髮梢沒有重力似的漂浮着。它們碰在一起,從外到內閃現光澤。男孩像貓撲自己的尾巴一樣好奇地抓了抓它們。那些頭髮確實紮根在他頭上。

  他撇了撇嘴巴。

  以查耐心地觀察着。阿西莫夫。或者拉斯諾洛·班琴斯·朗。他們二者其實並不匹配。他們可能不是二者。

  藍色的小鹿打了個激靈,長出了黑眼圈和尖牙。

  啊啊啊啊啊啊。它像風箱一樣叫道。

  “我能要一面鏡子嗎?”阿西莫夫又道。“謝謝。嗯。”他邊說邊拿起鏡子照。感謝純屬多餘,以查沒動。邊上的一面鏡子在男孩抬手的時候就自動劃過一個半圓,圓潤地飛到他面前。

  阿西莫夫對着鏡子捏自己的臉頰。鏡子在這個短暫的過程中變厚了,邊緣積滿了灰塵,銅的鑲邊和把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上面組裝完畢。

  鏡子裏映出一張飽滿的臉。天真可愛,眉目有神。只是皮膚變得非常蒼白。他把書放在一邊,反覆摸自己具有病態新顏色的臉蛋。“嘶嘶。”然後裝模做樣地呲起牙齒。

  “你有很多問題可以問。”以查道。

  “你能都回答嗎?叔叔?”蒼白皮膚的男孩反問。

  任何情況下,在惡魔的語言系統裏,“叔叔”都是個極其冒犯的詞,和其中百分之九十的詞一樣。

  “那倒不能。”以查回道。

  “啊哈。”男孩嘻嘻笑了。

  剛纔還不在房間裏的寒光突然出現,乖巧地匯聚在他的牙齒上。

  “那本書能回答相當多的問題。”以查說,平靜地指了指被丟在一邊的《與維裏·肖同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精修版》。

  相當多問題。關於形態。意識。意識形態。前因後果。空白。對於空白的猜想。假說和它的三十個解決辦法。虛幻的層次。真實的邊界。不準確的過去和未來的可見路線。都能回答或者假裝回答。這裏他介紹的是百分之百的實話。做邪惡引誘工作的時候總得說實話。但還不一定能被採信。就像他準備了許多答案,但不一定被提問一樣。

  邪惡不一定總是能得到展示自己的機會。就是這麼殘酷。

  越是殘酷就越是要耐心。“你僅僅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和我們之前談論的一樣。如果你看完它。你就可以成爲這裏的主人。”他繼續說。

  阿西莫夫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兩隻眼睛並不同步——然後鬆開手。

  鏡子先是自然向下掉,然後像是遇到了一場狂風。“啪”地拍在了天花板上粉碎。以查向後靠了靠。那些帶有反射性質的碎片還沒能落至他們頭頂三寸就被一場分散的小火點燃燒盡了。

  小火短暫的照亮了周圍——出於建築材料變更的緣故,這裏已經迅速的變暗了。輝煌的牆面被黑曜石和安息巖代替了。溗{和激流紫被深紅絲絨代替了。

  深紅絲絨裏沒有絲絨。

  “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新名字——或者從你的角度,舊名字。”以查聳了聳肩膀。他現在坐在一張貓頭鷹翅膀組成的硬皮椅子上——它沒有想象中或者剛纔那張椅子的一半舒服。

  芳香烴開始瀰漫。冰做的軌道正在滴血。大臣們路過的時候不說話了。他們轉而發出聲吶信號。

  “我能理解如果你不接受。”以查看着依舊閃亮的兩顆紅眼睛——它們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它們早就是該是的樣子。“如果要這些。等於相信你的生命從頭到尾都是被別有目的虛構的。我也能理解你接受。畢竟這已經發生過一次了。如果你沒有話要問我,爲什麼不繼續看書呢?”

  男孩歪過頭看着他。似乎又陷入了迷惑不解。

  他突然舉起一根食指。

  “我還真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公爵叔叔。”他說。“如果不是有我,維裏·肖叔叔不會被老爺爺殺掉?”

  “的確如此。”

  “那麼,我是不是故意的?就像這本書裏說的,你安排了拉斯諾洛·班琴斯·朗的行動。而且成功了。”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你恰巧問到了我不知道的問題。”

  “書裏有嗎?”阿西莫夫指向《與維裏·肖同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精修版》。

  沒有。以查回答之前。阿西莫夫就捂住耳朵,搖了搖頭。

  “我不問了。”他道。“我同意。我會看完這本書的。在那之前我不會亂跑。”

  “在那之後,你也可以把自己亂跑的成果帶回來。所以——”以查向空氣中摸了摸——卷軸他經常寫,但這一種惡魔不用。實際上,這是他第一次編輯類似的內容。而“第一次”是個相當難聽的評價。

  他摸了三秒空氣,總算從裏面抽出了一份合約。

  還是烙印方便。他心想。任何時候都是烙印方便。邪惡工作之間有微妙的差別。值得一書。

  “籤吧。”以查對阿西莫夫說。把合約遞向他。“籤你的真名。”就像在維裏·肖的祕法故事中那樣。

  現在不存在維裏·肖的祕法故事了。所以他們不用再擔憂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他甚至不用再隱藏自己的思想……

  “好嘞。”男孩嘻嘻笑了。他看一眼合約。隨即手指尖端流出黑血,在最後一行簽下名字。

  以查拿起合約看了看。

  “阿西莫夫。”他念道。

  “我的真名沒錯。”阿西莫夫笑道。他拍了拍手,似乎在慶祝什麼。“很高興認識你。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公爵叔叔。窺探的魔鬼。”

  “都是我的真名。”以查微笑。

  “那我就開始看書了?”阿西莫夫抓起《與維裏·肖同行》,搖了搖。

  “請便。”

第768章 大時候

  一張嘴輕輕地呼吸着——和輕重無關,呼吸本來就說明了某種事情。房間內的變動不如之前那麼大,多了些微弱的燭火。燭火對照明毫無益處。不過從窗外泄入的天體光芒漸漸亮起,將空白填補。

  光芒的邊角擦到了阿西莫夫,激出一小縷青煙。那張嘴的主人悶哼一聲,蹭進躺椅的陰暗處,露出的兩隻眼睛仍然盯着書頁。

  “太刺眼啦。”阿西莫夫一隻手放在眉毛上,嘴裏嘟囔。“誰來把窗戶關上?”

  幽鬼碎片從傢俱的內角縫隙冒頭,晃晃悠悠拼在一起。以查似乎被吵醒了,懶洋洋抬起一隻手,抽走它們之間多餘的空氣,讓它們“吧唧”吸成一團。團狀的幽鬼很快長出四肢——準確一些,其實是十肢左右——消失在殷紅的窗簾縫隙裏。

  惡魔翻了個身,背向它們。窗簾自己移動起來,遮蔽星光。阿西莫夫合上書本的最後一頁,把它放到一旁。他沒有着急說話,摳了摳手肘,把一塊焦皮甩在一碗血梅果醬裏。隨即把果醬端起,幾乎是扣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