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41章

作者:去冬边

  阿西莫夫撓撓腦袋,把手上的椰子丟進沙子裏。一個陌生人(或者非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和他長這麼大所獲得的人生經驗對比,他當然知道該相信哪個了。

  但那陌生的叔叔有種奇怪的魔力,讓他忍不住想相信。

  “它們應該都是紅的。”他嘟囔。語氣比剛纔微弱的多。如果你再說我就相信。他心裏這麼想。

  “現在不是了。”陌生的叔叔果然繼續道,“因爲你不再是吸血鬼了。”

  “吸血鬼……”

  阿西莫夫順着慣性念這個詞。他沒聽過這個詞。可能聽過。維裏·肖叔叔的祕法故事裏面可能有。不過他聽他講道理比較認真,講故事時則老走神……

  “吸血鬼……?”半秒之後,阿西莫夫停下腳步。陌生的叔叔正好轉過來,冒着火焰的眼睛望着他。

  (真的是正好嗎?維裏·肖叔叔說過,很多變故都是可以安排,爲了……)

  他的頭突然劇烈地作痛起來,沒辦法思考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莫名其妙。阿西莫夫用兩隻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甩了甩腦袋。沒用。反而感覺好像把重新獲得的眼睛都甩模糊了。

  陌生的叔叔正好向他走近,凌空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他沒碰到皮膚就點到了……

  正好——可能也不是正好——阿西莫夫一下子感覺好多了。

  “哦!”他再次搖搖腦袋。一點不痛。疼痛來無影去無蹤。就像生命,皮屑或者海螺的歌聲一樣。阿西莫夫擦掉眼淚,想了想。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在想什麼——就好像他的大腦自己在想,卻不告訴他結果。“叔叔?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你不再是吸血鬼了。”

  可能不是人的叔叔又轉身走去。說着令阿西莫夫困惑的話。阿西莫夫實在困惑——也許他的腦子不困惑但不告訴他……

  “那麼你認識我咯?”他想了想問。“我認識你嗎?”真奇怪。他當然不認識他。這個陌生的叔叔把他從擱溨姓瘸鰜怼K麄兊慕患瘍H此而已。對了。還有屁股。他提醒他帶上在擱溨斜磺虚_的屁股。僅此而已。絕對沒有什麼遺漏。他記性很好,而且對自己的知覺一向很有信心……

  陌生叔叔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覺得這裏的景色怎麼樣?”他慢悠悠地問。

  “哈?”阿西莫夫轉頭看看沙灘,又看着陌生叔叔的背影。“相當棒呀!漂亮極啦!我願意把自己的沙洞挖在這!不過和你不配啦。”

  “和我不配?”

  “就好像……”男孩伸手比劃。“你不應該在這兒……”

  “是嗎?”

  笑聲。

  棕櫚樹後退。他們轉過一個彎。阿西莫夫看見了那座皇宮——標準,勁爆,美輪美奐,金碧輝煌,和他的想象中一模一樣。

  他發出興奮地叫聲,向前奔去。

  他應該是跑過了陌生的叔叔。但一眨眼,他還是在他的前方一點。

  阿西莫夫衝進大門,東張西望。

  “這裏只有你嗎?”他問。

第764章 小丑和洗碗工

  “可以這麼說。”陌生的叔叔回答。這會兒阿西莫夫已經把自己弄的氣喘吁吁——他又是尖叫又是讚歎的猛跑了一陣,可惜都沒有跑出前廳的地毯範圍。

  “這裏實在太大了。”他攤開雙手雙腳。“咚”地把自己摔在一張古色古香的躺椅上。

  天吶。太柔軟了。一點也不痛。如果天上倒掛着許多這樣的躺椅,那隨便怎麼發射瘋子上去都可以。他們會得到舒服的對待。瘋子需要得到舒服的對待因爲他們已經夠不舒服……

  現在可沒必要想這個。

  男孩眨眨眼睛看着陌生的叔叔。現在是有點熟悉的叔叔。“這麼大的皇宮只有你一個人。真厲害。”他嘻嘻笑着總結。“不對。”他很快醒悟過來,搖搖手指——帶着火焰的青藍眼睛,覆蓋鱗片的灼傷關節,身上的黑色紡織物,以及非常低,幾乎能和任何大於一片池塘的物體產生共鳴的磁性嗓音。這些神奇的表象剛開始給他帶來的驚奇已經平息了。

  現在他穿過了表象。

  啊哈。就像一個成年人該做的那樣。“你不是人。叔叔。”他肯定地道。“我發現了。你知道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嗎?”

  對方依然顯得很平靜,還有點心不在焉。“怎麼?”他站在那卻像浮在空中,身體大半被陰影擋着。

  “先給我點喫的我就告訴你。對了。”阿西莫夫伸出手。“我是阿西莫夫。你的名字是?”

  “你可以叫我‘公爵’。”眼睛帶火的公爵說。他微微抬了抬手,從空氣中抓出一隻椰子。“啪”。拍在男孩那隻伸出的手心。

  阿西莫夫收下它。

  “我以爲你是皇帝呢。老叔。這裏是你的地方?我以爲皇宮裏是皇帝管事。而且應該有更多人在這兒幫他勞動。小丑,洗碗工……維裏·肖叔叔說,每間皇宮都有小丑和洗碗工。”

  也許還要有“作者”。他把椰子打開,沒來得及舉例,抱怨了一句。這顆椰子和外面的那些椰子一樣,仍然是顆內心蒼白的椰子。一顆壞椰子。

  但好吧。他現在在一間勁爆,寧靜,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的皇宮裏——這裏的海景美極了。沙海。爲了這片漂亮的海景和舒適的躺椅他可以湊合一下。

  阿西莫夫勉爲其難地嚐了一口白色的椰子。

  和想象的一樣壞。五秒鐘之內他就抱着椰子開始嘔吐,直接嘔進椰子的開口裏。

  他大嘔特嘔但沒好一點。

  公爵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他背後了。後頸一下子變得火烤一樣。阿西莫夫被燙到了,咳嗽一聲,隨手把甩椰子甩了出去。

  椰殼連同裏面的神祕液體劃出一個的滿是分支的弧線,砸破一扇窗戶飛了出去。

  公爵又出現在較遠的地方。坐在一張高桌後面,手裏多了一本書。皮膚快要冒煙的感覺瞬間消失。

  阿西莫夫抹了抹嘴巴,轉過頭張望,遺憾地發現那扇漂亮的彩繪窗戶變成了完全透明的。而公爵似乎對它無動於衷——他只是打開書翻到其中一頁,漫不經心地掃視:

  “你還需要其他食物嗎?”

  阿西莫夫抓抓腦袋。“我暫時飽了。不過多謝。嘿。雖然我沒喫到……叔叔。聽着,我剛答應告訴你我是怎麼看出你不是人的,我現在就告訴你。然後你可以告訴我,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對。但這並不重要。”

  “喔。”阿西莫夫愣了一下。“那什麼重要?”

  他把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肚子上,突然間福至心靈——也可能是胃部。他看着對面那兩隻火焰眼睛。奇怪它們爲什麼不會烤傷那些紙頁。不管怎樣,他的大腦好像又工作了起來。“我不再是吸血鬼?”

  公爵臉上的表情告訴他他猜對了。

  “我不再是吸血鬼。”阿西莫夫思考起來,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曾經是吸血鬼。所以是不是人壓根無所謂?嗨。老叔。”他放棄。“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從小就是現在這樣。很多人都可以證明。枝爺爺。維裏·肖叔叔。芽妹妹。我這人沒好處的時候不怎麼撒謊。尤其是對家裏人。

  對了。說到家裏人。你見到我的家人們了嗎?就你和一團黑煙打架的時候——那是在打架吧?”

  公爵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見過。

  但他說:“沒有。”

  “噢,噢。那我該去找他們了。洪水已經退了是好消息。不過你肯定不知道爲我們那裏發生了什麼變故。哈!”

  “有事?”

  “沒事。沒事的。”

  阿西莫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嘻嘻笑。他向外走。“我們都是作者了。我們寫自己的故事。他們絕對沒事。就是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我要把維裏·肖叔叔的經驗都教給他們。不過聽不聽是他們的事!”

  他隨即準備推開大門—成功推開,然後眼前一黑。

  非人的公爵擋在他面前。和之前一樣,像突然出現。殺死一片光線。公爵看着比之前更高大,更瘦削。他眼睛裏的藍色火焰非常寧靜,但依然不妨礙有一種致命的感覺。

  也許真正重要的是——他纔看到——公爵的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新鮮的傷口。就好像誰剛挖走了他的心似的。

  “嘿。你受傷了。”阿西莫夫說。“你之前果然在打架。我真沒想到也會有能讓你受傷的事。發生了什麼?”

  “沒事。”

  “哦。噢。”說服力。就是這樣。帶着那樣可怕的傷口,還能說服他也覺得沒事。阿西莫夫真的有點開始佩服這越來越熟悉的非人叔叔了。“那就沒事。”他稍微有點猶豫,但還是成功相信了對方。點點頭。“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公爵沒動,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閃亮的獠牙。

  他的目光突然穿過他。

  “你還覺得應該有什麼?”幽藍的目光掃過牆壁,走廊入口,裝飾閣樓,在每處只停留一瞬。“你剛纔說一個皇宮裏該有什麼?小丑和洗碗工?”

  他的聲音非常好聽。非常令人信服。

  “是的。但是……”

  “現在有了。”公爵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轉身。”

  “可是我……”說服力,就是這樣。阿西莫夫忍不住轉過身去——在轉身之前他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帶着尖帽的宮廷小丑正向他獻花。他的笑容被油彩塗抹的非常誇張,鼻子又長又彎。

  阿西莫夫愣了一下。

  頭頂一涼。

  幾隻伸展雙翼的怪鳥,它們端着一摞盤子。從他的上空滑翔而過。

  阿西莫夫瞪着眼睛。望着它們消失在側面的一個房間入口。很快,傳來了叮叮噹噹洗刷碗盤的聲音。

  “呃。很好。”他有點不好意思。“這很好。哈哈。真的。不過我……”

  “還有什麼?”公爵望着他。他的眼睛裏同時流露出神祕和真铡!耙粋�真正的皇宮還需要有什麼?你來跟我說說。”

第765章 不是人的公爵和他的故事

  ……

  ……

  “走開。”

  “呃。我看到,然後有點擔心……”

  “地獄在下。別侮辱我了。別在我臉上晃。你也在我臉上晃。哦。難道因爲我具有某種持續性,不願意時刻對眼前的每個傢伙動手,我就不邪惡了嗎?我難道還要爲了證明自己是個壞蛋而故意去做壞事嗎?那是相當,相當愚蠢的。”

  “呃。當然不是。你最邪惡。不對。你也沒有那麼邪惡。呃。更不對……反正你不愚蠢。這下對了。”

  “這不公平。”

  “……好。呃。親愛的朋友。我不明白,你最終想要達到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如果我能幫助你的話……”

  “我想做什麼壞事就做什麼壞事。我希望——別因爲我用這個詞就對我指指點點——當我不做壞事的時候,我不會被評價爲‘好的’‘可以拯救的’‘善良的’‘真可惜他是個惡魔的’。不要看到任何縫隙就想趁虛而入,這裏沒有任何縫隙。在我看來,你纔是縫隙。還有,別叫我‘親愛的朋友’,我認識你嗎?這位天使?”

  “你現在可以認識我。我的名字是柯啓爾。我們剛一起上過課,有印象嗎?那足以讓我稱呼你爲‘朋友’了。你可能和我不一樣,但在我看,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別在我臉上晃!趕緊消失!或者死掉!”

  ——《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傳記精修版》較靠前的部分

  ……

  ……

  ……

  阿西莫夫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摸了摸鼻子嘻嘻笑了起來。

  “哈。那可多了。”他把門合上,甩着兩隻小手向內走,一屁股坐在另一張躺椅上。“銀盤子。”他扳起手指,氣定神閒地開講:

  “金夾子,用來取魚的眼睛。鈴鐺——你去找海螺的時候,搖鈴鐺讓它們知道,上面當然要有提繩。要皮的。耙子。小鹿。藍色的小鹿。冰做的軌道,可以跑飛船,滑沙板,魚,還有腹部光滑的大臣,他們一邊滑行一邊提意見,當然只有你需要他提的時候才提——”

  剛開始阿西莫夫沒有那麼多想法——純粹是因爲眼前這位具有說服力的非人公爵虛心請教他而已。但是越說他就越覺得這件事自己絕對在行。尤其是當他每講出一樣,那樣東西就伴隨着一個響指,直接出現在他面前(當然,有的因爲體積的緣故圍繞着他)的時候。他看着它們和環境融爲一體的融洽氣氛,才加倍地感受到這果然是他想要的樣子。

  “快樂的靈魂。”阿西莫夫把手指扳了好幾回,最後道。嗯。不完全是最後,他其實還有很多主意——主意產生的速度比他說出他們的速度還快。這會兒他腦子裏又被各種好主意佔滿了。

  他決定告一段落的原因純粹是他的周圍已經快放不下了,而他又不想讓它們出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當然。這裏可以再來上一面魔法牆,從上面就能看到整個皇宮所有的情況。不過這個意見着急提。阿西莫夫摸了摸小鹿的頭,用餘光瞅着兩根靠牆放着的耙子中間的空餘。

  那裏可以放下兩個靈魂,或者三個,沒事的時候它們可以抱着耙子跳舞。

  他小小的等待着公爵打響指把那些靈魂變出來。現在他們互相知道彼此的名字——這幾乎已經是可以性命相交或者一起喫椰子,一起聽歌的關係了。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不過他還是更願意叫他“不是人的叔叔”。

  不是人的叔叔這次沒有打響指,反而慢慢悠悠坐下了。

  從這個方向看,他的傷口在結疤,不過仍然非常顯眼。“我想那可能是不必要的。”不是人的公爵叔叔呲牙衝他一笑。那些不是人的牙齒看上去非常鋒利。

  “爲什麼?”阿西莫夫睜大眼睛。“皇宮裏應該有快樂的靈魂。畢竟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我覺得沒有。可能沒有快樂的靈魂。但會有一些憤怒的靈魂。”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停頓了一下,很快道,“不如這樣。我們就加上一點憤怒的版本吧。反正他們都是靈魂。靈魂和靈魂之間差不多。交易的時候有一定區別,但不大。”

  “那纔不一樣呢!”阿西莫夫叫了起來。

  這次對方沒能說服他。不是人的公爵叔叔相當和氣,絕對不應該對一個這麼和氣的傢伙大喊大叫。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如果他變得不再和氣又該怎麼辦呢?他的牙齒畢竟散發着寒光……

  “就得是快樂的纔行!”他聽見自己繼續叫道。他奶奶的。等他長大了可能得學會閉嘴。

  不過什麼也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