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或許這根又髒又醜的羽毛筆也一樣。
“你們能不能互相離遠些?”涅塞說。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讓開的,抱着雙臂強硬地卡住位置。維裏·肖奇怪他爲什麼還在重複這件事——他們只要碰到對方就會湮滅。
他老早老早就聽到了,只是不相信。“這傢伙當然不可能是我。”他說,羽毛筆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他們同時說話,說同樣的話,同樣對對方抱有一種純真的毀滅之情,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涅塞冷笑。
“好吧。爲了讓你不再嘮叨,我們就來證明一下我們確實和彼此毫無關係。”維裏·肖嘆了口氣,轉過頭,“誰願意幫個小忙?”
只有迪流勒慢慢舉起了手。
“行。就你。咱們不浪費時間。”羽毛筆跳到他面前,筆尖衝着他的鼻尖,“向我們問十個問題。越細節越好。”
“多細節?”
“顯示出我和他的差別就行。不會那麼難的。維裏·肖是獨一無二的。他和其他人的差別一眼就能看得見……”
“那是當然。”維裏·肖自豪接道。
迪流勒低頭想了一會兒,把兩隻爪子合在一處:“那麼開始。”
“請。”
“年齡?”
“十九。”兩個維裏·肖幾乎同聲答道,其中一個出聲抱怨:“這根本不是個能顯出差別的問題!年齡十九的人類不知道有多少!”
“再細節一點!”另一個維裏·肖道。
“人類在十九歲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幅模樣了嗎?”迪流勒看着維裏·肖乾枯的髮梢和起皺的額頭,使勁眨了眨眼,“難以置信……”
“下一個!”
“你們最恐懼的魔王是哪一位?”迪流勒很快問。
“是……這什麼爛問題,根本沒法回答啊!我哪知道魔王都有誰!再說也沒什麼可怕的!”羽毛筆說。
“一個惡魔當然會問出這種問題。你應該早就想到了纔對。”維裏·肖哼了一聲,“不過魔王確實都沒什麼可怕的。還是不夠細節!”
“明白了。卡路風格的問題。多虧了和以查因特公爵之前的連接,我還有一點點了解。”
迪流勒點了點頭,很快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們愛誰?”
第571章 文字工作者
維裏·肖和羽毛筆毫不猶豫,七嘴八舌地開始接話:
“我愛小毛驢!黑色的。”
“還有每個星期四早上會來我書店的鴕鳥毛披巾,它披在一個假皇后的脖子上!”
“船尾的第二排!”
“我愛看到別人屁股痛又不得不忍耐的樣子!”
“還有凱克米拉玫瑰腦袋組成的花堆!”聽着答案越飄越遠,迪流勒不得不做出補充:
“等等。我們得將這個對象限制在一個同類身上。對你們來說就是——一個人。也就是說——在所有的人類裏,你們最愛哪一位?”
兩個維裏·肖對視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那當然是我自己啊!笨蛋!”
涅塞揉了揉眉頭。塔粒粒奇的盆栽笑的枝葉顫抖。迪流勒左右看着他們,等待答案最終確認——兩位維裏·肖深以爲光榮,毫無動搖之意。
“那麼這個回答也算達成一致了。”
迪流勒點頭,“下個問題——據我們所知,你們的職業經常進行寫字行爲……”
“那叫文字工作者。”維裏·肖大聲咳嗽。羽毛筆說的則是:“祕法學家。”
“明白了。所以就是和文字有關的事兒……在這些文字工作裏,你們最喜歡的一個詞是?”
“沒有。”
又是異口同聲。維裏·肖揮揮手,快速解釋:“沒有我最喜歡的一個詞。作爲一名文字工作者,我是不會歧視任何一個詞語的。除了我特別討厭的那些。”
“我也一樣!”羽毛筆說。
維裏·肖臉露不屑:“你只是在拙劣的模仿我罷了。”
“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你……”維裏·肖摩拳擦掌。
“你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
迪流勒禮貌地制止了語言攻擊的進一步發展。問題提出了,但沒有獲得理想的回答,兩位維裏·肖都指着對方,發出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幹掉他!”
迪流勒又來回看了看他們,然後詢問地往向以查。在這個時間點,這場至關重要同時顯得雞毛蒜皮的提問已經吸引了房間內所有生靈的注意力。惡魔和全知之眼也都懶洋洋地看着這邊。
“這條可以算情急之下的巧合。”以查點頭,不過沒什麼其他表示。
“絕對不會有太多情急之下的巧合了!”維裏·肖說服自己似的使勁搖搖頭,“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迪流勒遲疑了一下,再次看向惡魔公爵。但以查因特似乎沒有想要接管提問的意思,於是年輕的惡魔思考片刻,繼續問道——
最開始的時候,他本來想問以查講過,對人類來說頗爲重要的一個問題:“你是誰”。但很快他就可以想象到會得到什麼答案。眼前的這兩個傢伙絕對會報出同一個名字。迪流勒想了想,換了一個自己也不太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是哪兒?”
人形的維裏·肖首先停頓了,舉目四望。羽毛筆也發出沙沙的響聲。
很明顯。他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他們之前在塔粒粒奇實驗室上方的隱藏房間,但這個房間還在原先的位置嗎?
那些奇怪的轟鳴聲。他們同時想起。那種轟鳴聲是復合在一起的許多摩擦的聲音,或許意味着這個房間正在進行移動。
他們收回眼睛,可以確定的是房間中他們圍坐在有神祕花紋的,樣式古怪的半圓桌邊,桌下鋪着一層寬大的皮墊——他們不認得那是什麼(或者是誰)的皮(但他可以隨便起個名字給它,比如寬膽鯊)。天花板的吊頂是不規則的形狀,凸出的壁柱上掛着壁燈——樣式和他們所見過的一切燈具都有區別,但從其中點燃的魔火姑且可以判斷這裏是惡魔的地盤(或者唯星奇面)。
他們身邊的投來目光的傢伙們來自各個位面,五花八門。託着大家的椅子倒還算保持着制式,表面是黑色的,有點燙手的絨毛。對面四把空的椅子上則鋪着一層白色的絨毛——
維裏·肖暗自打算,如果要把它們寫進筆記裏的話,它們應該具有戲劇性的相反——散發着寒冷。
“這個問題不一定有標準答案。”迪流勒道,“只是爲了聽聽你們……”
“嗯吶,知道了。”維裏·肖微微一笑,自信的打斷了他,下半句話卻被羽毛筆搶去了:
“我們正在一艘駛向死亡之海的幽靈船上。”
維裏·肖瞠目結舌,顯然他正準備說類似的話。
“現在是誰打算拙劣的模仿誰呀?”羽毛筆得意地看他一眼,哈哈大笑。
迪流勒點頭確認答案,打算在他們再次吵起來之前繼續問。涅塞皺着眉頭插道:
“我們在一艘去死的船上?”
“什麼?你還真信我啊。”羽毛筆驚奇地看了他一眼,大笑變成了激烈的爆笑,它在桌面打了幾個滾,上氣不接下氣地爬了起來:
“我打算在未來的筆記裏這麼寫而已。大傻瓜!我哪知道我們在哪?也許在地獄,也許在唯星奇面,也許在位面裂隙中,也許在某個大魔鬼的腦袋裏呢!”
涅塞臉上窘迫的一紅,嘴脣抿成一條線。不止一個聲音在笑。涅希斯和以查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
“我說。”
涅塞板起臉,轉向迪流勒,“他們目前的回答完全都是一樣的。沒有必要再問了吧。”
“也是……”
“還沒完呢!維裏·肖一定會證明自己!”維裏·肖從愣神中反應過來,大叫。
迪流勒眨了眨眼:“已經問了六個問題了。如果十個問題你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打算怎麼辦?”
“不會的!”再次,毫無驚喜的,賭氣般的異口同聲。
“嗯。已經問了七個問題了。”
迪流勒搖着一隻手作爲反應,“請回答下一個問題:你相信什麼?”以查因特共享的知識中,他知道這也是卡路們非常重視的事情。
聽完問題,兩個維裏·肖再次緊緊地盯着對方,好像對方臉上有什麼髒東西似的。不過這時候所有的旁觀者都知道他們是在觀察對方,尋求突破。
突破到一個別出心裁,與胁煌拇鸢干先ァ�
“我相信——”他們好像做好準備了,同時拉長聲音。
然後同時說:
“黎——明——寶——貝——”
然後同時愣住。
從大家的反應看,這是一個各位面語境下都不成立的詞。因爲連涅希斯都面露不解。以查笑了笑,慢悠悠地問出大家的疑問:
“黎明寶貝?那是誰?”
“是……”
維裏·肖倒抽冷氣,“是……”他花了一會兒才把話說完整,“是我想好的名字。明明沒有人知道的……”
“是……將來我爲我要一手打造的神所預留的名字呀。”羽毛筆呆呆地接道。
第572章 絕不相信
“真難聽。”座中有幾位又開始笑。嘲笑。兩個維裏·肖這次沒有大聲爲自己辯護。
大家都明白重點不在“黎明寶貝”。重點在於,這種創造性問題答案的重複出現兩次,幾乎可以說明事實:
維裏·肖和羽毛筆具有非常相似,很可能完全相同的結構,即使不是同一個生物,也具有某種模擬的性質。當然,後面這種可能早早就被排除了。事實上前面這種可能也早早早就可以被排除了,在座有幾位心知肚明他們就是同樣的生物——雖然當事人堅稱沒有。
在巨大的事實壓力下,當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堅稱沒有。
“剛纔那個回答再一次完全是巧合。”
維裏·肖停頓了好一會兒,再次開口,其中強調“再一次”三個字:
“你們可能已經發現了,這傢伙和我差不多。它確實和我有點像!”他帶着一絲羞澀抓了抓自己乾枯的劉海,好像某個無傷大雅的小祕密被發現了一樣:
“你們聽到了,它和我一樣大,說不定和我是同一個地方來的呢。它的性格也和我有些接近。不得不承認,有些小傢伙經過學習和撞大撸_實能達到和了不起的維裏·肖差不多的高度!”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恢復了活力和神氣。
“所以它就是你。”涅塞生硬地說。
“所以它很容易和我說出一樣的話!巧合就更容易發生了。這不是很容易理解嗎?你們都明白了吧?”維裏·肖昂着頭。
羽毛筆似乎也認爲這個理由合乎邏輯——只不過主體和客體相反。他們都聽到了涅塞的話,但效果和沒聽到相差不大。
“那麼就開始第九個問題?”迪流勒適時插道。
“問!”
“作爲一個人……一位卡路……嗯……”年輕的惡魔斟酌着。事到現在,他有點用盡了自己對人類的瞭解。事到如今,大家應該都明白兩個維裏·肖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罷了,這讓他認真提問的意義也被削弱了。
“我來吧。”停頓了一會兒後,以查接道,目光轉向兩位祕法學者,隨意提問:“你們想死嗎?”
“當然不想了!這還用說!不行不行。這個不算!”
“行。”
以查聳了聳肩,“換一個:你們喜歡傷害其他人嗎?”
從迪流勒的角度聽來,以查這兩個問題都非常隨意。能用是和否回答的問題太過簡單,也容易重複,或許惡魔公爵也認爲沒有必要再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不過兩個維裏·肖陷入了沉思,似乎覺得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好問題!”其中一個維裏·肖比了個大拇指:
“真是良心和熱情的拷問啊。我得好好想一想……不。我不喜歡。不。我喜歡。”
“我喜歡。”他最終確定地道。羽毛筆也重重點頭贊同,“這樣酷一些。”
尷尬的安靜。
“佩服。”很長時間沒有發表評論的黎芙懨懨出聲,“我服了。”
“回答相同。那麼最後一個問題。”迪流勒還在忠心地執行流程,此時支起下巴望着兩位,“如果這個問題的回答還是一樣,那麼就像之前約定的,說明二位確實是同一位存在。”
“說明了不起的維裏·肖是根羽毛筆。”涅塞面無表情地放下雙臂坐了下來。
“問!我們走着瞧。”維裏·肖們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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