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主編:維裏·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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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裏·肖暫時安靜了一會兒。主要還是暫時沒人接他的話。要說起來的話,他可以說個三天三夜不停。他在房間裏轉悠了一會兒,又擠過來打量着法陣的中心。
“真是教科書般的執行啊!”他把臉貼近,發出哼哼噰的聲音,最終直起身子拍手盛讚,“哇!”
祕法學者找到了話題,親熱地去拍涅塞的背,並對對方直接打掉了他的手完全不以爲意,“了不起!連十五類絲屢的倒角都和圖上一模一樣。你真是把什麼都記在腦子裏啊!話說這兒沒有參考吧——”他揚起頭裝模做樣地看來看去。
事實也確實如此,法陣在房間的中間,八條線順着地板通向四個角和四條邊,其他沒有任何其他承載文字或圖像的東西,現在屬於樣本們的角落裏摞着一大片深湶灰坏拇植谄じ飰|,還有些毯子。
另一側是空蕩蕩的幾張長桌,邊上物品架的最下方是盛着清水的桶,中層是一些常見材料。複雜的藥劑和各種工具都在最上方難以夠到的地方。
這種擺設顯然經過一種樸實的考慮。“簡直就像從卷軸上直接拓下來的一樣!”維裏·肖繼續對着涅塞嘮叨:“本來以爲你只是位不錯的機會主義者。沒想到基本功也這麼紮實!我又對你刮目相看了!”
薇妮進來拿了兩樣東西,止住了維裏·肖虛情假意的發言。
“其他房間也沒有受損。還是可以隨時開始。”她簡短地報告了一聲,便又出去了。
涅塞點點頭,再次坐了下來,看着角落裏的光輝教徒們。恩莫帕爾這次來襲的意圖算是徹底失敗。他什麼也沒破壞,什麼也沒帶走。
不過維裏·肖也沒對“楊”造成什麼損傷。涅塞不知道他的具體動作,只看到光芒奪目,溫暖如春的至光明神突然從光輝皇帝的背後消失了,恩莫帕爾一下子面色大變,不顧一切地倉皇離去——從他喪失的優雅程度可以確定他所受到的加持大大減弱了。
最後,夜空重新君臨忠侦端耐恋亍_@是個具有文藝氣息的結尾。但實際的場景其實有點尷尬。
“你做了什麼?”原地尷尬的站了一會後,他那時問。而維裏·肖的回答則是:“我讓他走開。他就走開了唄!我讓他滾到宇宙的另一頭去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怎麼辦到的?你想不想聽?”
那時他的回答是不想聽。
他看向維裏·肖。祕法學者正好找到了新話題,已經順勢開啓:“話說,那個半精靈牢頭也是要用的樣本嗎?我怎麼感覺怪怪的……你的心可真狠啊!”
“這個我們之後再談。”涅塞道。他之後也不想談。“現在我想聽你詳細講解,你具體是怎麼將楊驅趕走的。”
“噢!樂意之至!”維裏·肖快活起來,哈哈大笑。
他花了幾分鐘來講。涅塞提了幾個問題,祕法學者也靈活應對——對於他知道的答案添油加醋,對於不知道的答案聲情並茂。
涅塞花了兩倍的時間把他敘述中的干擾描寫和全是瞎編故事的“靈性小課堂”剔除。
又過了一會兒,他明白了。
現在明白的還不算晚。他把兩隻手交疊在腹部,感覺胃擰了起來。
他永生也不會忘記的是兩件事情。一件以查給他維萊德的皮囊,另一件是能量視野的開啓。這兩件事情於他的人生是顛覆性的轉折。他看到了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的東西,瞭解了維度之外的另外維度。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第三件。
不知道是否該慶幸,這件事情沒有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的參與……
“你怎麼又不說話?我講明白了嗎?嗨呀。算了。不清楚的你都去問以查因特吧!反正都是他告訴我的。他還說我有什麼自我凝視!聽不大明白。”
維裏·肖搓着雙手,突然又進行了一波補充:
“反正‘楊’是用這樣的辦法創造的。當然可以用這樣的辦法操縱。反正只要知道了就簡單的很,就是沒誰知道。你也得幸虧我突然來了,還不快偷着樂?”他斜眼看着他。
涅塞停頓了。若說他之前還對維裏·肖所提出的誇張理論有任何質疑,現在所有的疑問都煙消雲散了。以查因特當然是對的。他沒意識到他潛意識裏依然如此認爲。
他又停了幾秒。然後打消雜念,像維裏·肖所說的那樣思考,然後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
集中。他聽得到維裏·肖的低聲咕噥。還有角落裏輕微的嗚咽聲。
他睜開眼睛。看着維裏·肖。
身穿古怪服裝,邋里邋遢的祕法學者不在他原來的地方。向下看,地上一支淡黃色的短毛羽毛筆在蹦來蹦去,不住發出細聲細氣的尖叫:
“幹嘛呀!怎麼回事啊!誰在搗亂?我怎麼又變小了!”
涅塞猛地站起身來。
“薇妮!”
他叫——完全忘記了之前約定的暗號和聯絡方式,只是用嗓子幹聲叫道,“薇妮!!!”
門嘭地開了。半精靈出現在他臉前,目光刮過四周,然後皺着眉盯着他。
“莫名其妙。”她說。
“喂!!有沒有人管管!!壞女人!!你踩到我了!!!”羽毛筆無助地掙扎着,“喂!無光者小子!她霸凌我!!快叫她挪開啊!!!”
薇妮挪開靴子。把它撿了起來,拎到眼前。
“一隻會說話的羽毛筆。聲音很耳熟。”她冷淡地說。
“誰是羽毛筆?我是了不起的維裏——”維裏·肖被朝着涅塞丟了過去。涅塞盯着手中的它,又看向薇妮。
“沒事嗎?”她說,“新實驗?”
“是的。”涅塞回答。他無意識地捏緊了羽毛筆,讓它再次尖叫起來。“很成功。”
薇妮打量了他一會。“看來這裏完全不需要我。”
她準備離開。涅塞把她叫住。“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他停了停,“傳送樣本。”
“噢?”她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終於準備好了?”
“是的。”他說。
已經沒什麼好可以等待的了。他想。
第551章 暫時的安定
時間:石化幽靈隼的蛋將要孵化的瞬間。
地點:環境能量濃厚的點陣中心。
星位:小包圍三疊十字。
所需材料:瘋貓的腳,鴿子皮煉油,硬核葡萄釀的蘋果酒,山茶提取物,五大元素之四的粉末,五大元素剩下那種的晶石。九種殼類動物去殼。公泥漿水母的心。
法陣:八向陣。五短三長。所有絲縷需倒角十七分之一寸,頭部需隱沒在空間分隔物之間。
咒語:以古波契語的三種時期分類的招呼開始。七韻後以“腐爛的士兵”結束。
……
以上這些都不是樣本傳送所需要用的。樣本傳送所需要用的已經全部包含在以查所教授的巨靈心歌裏了。
不過傳送是第一件事。涅塞沒打算在這件事上花多少時間。他實際上默認這件事已經成功。
雖然幾經波折,但這幾日惡魔暫時停止了活動,令他能夠加快收集速度,完成數量和種類要求。各種各樣的囚徒填滿了全面改造過的夜鴉堡。這座小有名氣的精銳術士學院已經成爲了一座貨真價實的生物監獄。
真不知道是它之前,還是之後的樣子更可怕些。
另一方面,和他預想的不同,隨着抓來的樣本越多,管理和控制反而變得越來越簡單。迫於凌威的人和心思轉變極快,自告奮勇管束同類的人組成了臨時的幫手團。他們對於夜鴉堡的整體安定功不可沒。
安定。確實是安定。惡魔大軍還未再次出現,只留冒着火星的魔火堆和大片焦土證明他們來過的痕跡。他們甚至連墳塋也留下的不多,因爲大部分受害者沒有被留下屍體或者任何親近的人來幫忙安葬屍體……所以那就是沒有。另外,不可否認的是,連希殲行動會確實在慢慢收復失地。甚至已經在逐漸逼近魔火最爲旺盛的凱克米拉——在夜鴉堡被移作他用的現在,那裏應當是惡魔下次降臨的界門。
他親眼看到連希殲行動會的幾位成員出手淨化被惡魔已經佔領的場所。
用更不可控制的虛空淨化。一方面他意識到他們那孤注一擲的決心。但另一方面,他感覺這只是飲鴆止渴,必然會貽害無窮。但那又怎樣?現在那可怕的後果不是還完全沒有發生嗎?
在機緣巧合,和各方面的努力下,這幾天維卡多流落在外的王庭表示,死亡和失蹤的數目已經下降到平均一天不足三十起。
如果這不是暫時的安定,又是什麼呢?
薇妮走進來。向他點點頭。
“這裏不需要你了。你隨時可以離開。這次是真的。”他對薇妮說道。
看。很簡單。沒什麼克服不了的,就這麼說。他抓來了其他精靈,可以代替她。不管他之前說過什麼,不管出爾反爾顯得多可笑,這次是最終決定。他就是想放這個滿手鮮血,暴戾無禮的賞金獵人走,想放這個無家可歸,故土被毀,只能獨自承受傷痛的流浪者繼續流浪。不是因爲正義的憤怒或者良心的拷問,而是因爲他有這個特權。
他行使特權,沒什麼不好意思。在薇妮走之後他可能會後悔現在所說的話,就像很多以前他脫口而出的話一樣。或許一分鐘之後他就會後悔。但那要一分鐘之後才發生,不是麼?
薇妮歪過頭,尖利地剜了他一眼。把一個卷軸拋在他手裏。賞金獵人今天的裝束和昨天幾乎沒有分別——她的衣服只有功能差別,相同功能的服裝外表看來近乎一樣,只在領口內側由數字標記區分——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看來今天對她來說依然是普通的一天。和昨天沒什麼分別。涅塞看着賞金獵人。心想。她並沒有扭頭就走,只是一邊活動手腕,一邊磕了磕靴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折騰這麼長時間,就這樣?”
“就這樣。”涅塞說。
薇妮把骨節捏的作響。正常來說,他應該在兩秒之前捱了一拳或者一腳飛踢了。但這次沒有。薇妮走上前,在他懷裏摸了摸,他站定不動,感受賞金獵人皮手套尖端嵌着的金屬片隔着衣服刮過皮膚。
她抽出手來,兩隻指尖夾着那根淡黃色的羽毛筆,把它拎了起來。維裏·肖試圖用不存在的四肢拳打腳踢,自然毫無作用,“放開我!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一點都沒想偷看,也沒想偷聽啊!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們心裏那些歪歪扭扭的小想法呀!領口標號什麼的!”
“我們只做專業的,嚴肅的報道。”他突然一本正經地說。
“有道理。別讓他偷看了。”
涅塞感覺自己笑了一下。有一絲困惑一閃而逝,難道他剛纔不小心向維裏·肖吐露了那個小細節嗎?不過他很快把它放在腦後,“差點忘了,你把它帶走吧。”他對薇妮說,“嫌煩的話,隨便放在外面什麼地方都行。他絕對能保護自己安全。絕對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不擔心。”薇妮面無表情地說。
“別呀!我擔心!”維裏·肖又急起來,“外面都是虛空污染!你忘了嗎,我們還沒談談虛空污染呢!”
“採訪就算了。”涅塞說。搖了搖手。想讓羽毛筆就這樣被帶出去。但薇妮拎着它,一動沒動。
“這次不是採訪。”
維裏·肖搖晃着身子試圖貼近,換成了神神祕祕的口氣,“我真的有解決虛空污染的辦法。來嘛。我們談談。”
他這次的話竟然不是招搖撞騙,反而整個筆閃爍着點點招诺幕鸹āD媚欠N嶄新的視野看得見——他花了一會兒適應這種感覺,然後放下手,“講。”
“你找以查因特來。跟他說事態緊急。他能解決。”維裏·肖壓低聲音說,“你求求他。讓他幫你嘛!他不會置之不理的——”
“走。”他說。他的語氣一定很不好聽,臉色一定很不好看。因爲薇妮看了他一眼,就把還沒來得及說完話的維裏·肖按進了口袋。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一下。涅塞在那種新的視野裏,看到她的背影變成了灰色。他還沒能完全理解。
薇妮挾着維裏·肖走了。涅塞打開手中的卷軸。把它拋向空中,哼唱起那首巨靈心歌。
第552章 花粉
卷軸放出了儲存的能量。它把所有的房間連通。再從每個房間頂部放出能量流,鉗在每隻樣本頭上。想象房頂上伸出自動套索——同時包含刑具和劊子手的雙重功能。同時讓受害者想要向左掙扎或者向右掙扎,但一個都做不到。非常的高效,有力,划算,非常的簡潔,非常地……
“黑索科拉蔓巴拉莫索,洪皮爾走失的孩子們。”巨靈心歌該唱到這一句了。於是涅塞逐字逐句地在心中默唸。他坐在那張沒有裝飾的椅子上,它的一條腿有點跛,但他坐的前所未有的穩。夜鴉堡的牆壁沒有變成透明的。他清楚的知道。但依舊可以透過它們看到裏面樣本的所有動向。就好像它確實是透明的一般。
即將傳送的樣本們在房間裏掙扎,如同被使勁搖晃的水晶保險箱裏的一大票金銀珠寶。
“沒有演奏會在頭蓋骨上開始。沒有帽子會不在戴着的時候爆炸。”
樣本們像被強迫參加通靈會——或者像被雷劈中,只是沒那麼糊——這樣更容易理解。他們顫抖了一會兒然後不動了。裝着類人生物的房間裏,幫手們已經被遣散回去,其中三個小個子光輝教徒像是三隻串好的白蘑菇,那位老人在她們身後那列側面一點。他們像幾片處於不同季節的葉子一樣搖晃着——而這棵樹突然遭受瘟疫枯死。他們的衣着和被抓那天時一模一樣。
很難說是好是壞,但這種情形不會保持多久。
套索把所有的受害者慢慢地向上提,令鴨子變成吊鴨,鵝變成吊鵝。先是外層多餘的物質——包括衣物和多餘裝飾,伴隨污垢和灰塵簌簌被抖落,他們的身體被拉着上升,逐漸失去了厚實的感覺,變成半透明的凝膠狀。
很快,一具具身體似乎真的變成了凝膠。一旦完成這種轉變,就很難再用“他們”來稱呼它們。它們的邊緣逐漸失形,向下滴落,碰到地面的在一瞬間崩落磕散成一小坨灰塵。
“星星一邊散開一邊飛行。牙齒一邊散開一邊飛行。”
剩下的精華將是被傳送的部分。多餘的部分被剝除,剩下的部分很難在推測出原始的形狀,看上去很像一支支不停在空中旋轉,被急速甩乾的刺胞動物。那些刺胞動物的尖頂碰到了天花板,激動地竄動起來,砰砰啪啪地向上戳着,如同需要空氣的動物在水裏掙扎,而水面上結着厚厚的一層冰。
它們不斷地戳着壓在自己頭頂的冰層。沒錯。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這些“刺胞動物”需要空氣。“從月亮背面來的你,應該回到月亮背面去。”
隨着這句心歌的歌詞像管風琴的音符一樣流動,它們忽獲成功。刺胞動物們穿過了天花板。向上的速度一下子躍升至之前的幾百倍。簡直像被突然發射。
它們確實被髮射了。幾百條黯淡的小型彗星彷彿一個越升越高的禮花,順着能量流的引導凌空而去。相交在同一個隱蔽的空間裂口,然後從那裏消失。
最後一句歌詞被念出,幾十個房間內留下一層厚厚的灰塵。空中飄落卷軸的幾片灰燼,落在涅塞腿上。他把它們拍掉,但沒有低下眼睛。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錯落的地板上一團一團的灰燼。夜鴉堡的臨時囚牢們現在不像水晶保險箱了,而像混了髒東西的冰。
內心和外界的聲響暫時都停止了。
他只吟唱這一首歌。
結束了。
結束了。結束了。他看着那些灰燼,心想。有點不能呼吸,但他的身體其實也完全不需要呼吸。非常有必要習慣一下不能呼吸的狀況。
八向陣在腳下閃着幽幽的藍光。要過一會兒纔會輪到它派上用場。涅塞站起身來,椅子這次被他帶倒了,但他沒有去扶,走到一面牆邊,把幽靈隼的蛋從中掏了出來。上面那根藍色的血管已經分成了兩條。各自搏動着。一邊的尖端已經長出了熒光的角。
開始。開始。開始。
涅塞把那顆蛋穩穩地擺在法陣中心。眼睛刺痛,精力過度消耗的原因。
現在還遠不到該他疲憊的時候。他把一個拳頭放在眼皮上,試了一會兒,關閉以查間接又無意,但確實傳授給了他的“真實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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