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351章

作者:去冬边

  ……

  ……

  黎芙飄向唯星之五的檔案區。因爲那種仙靈特有的移動方式,她速度不快,但其實她的心情頗爲急迫。遠遠她看見一座歪歪扭扭的筒狀高塔,直伸向天上,似乎是由某種巨型長方體搭成,靠近了看,那是幾百個,甚至上千個打大四腳櫃摞在一起,每個都超過她身高五倍。

  黎芙一邊打量,一邊從高塔的上方的圓形開口鑽入。中間圈出的區域飛舞着大量的灰白色團塊。它們拽着長長的尾巴,沒有規律的來回穿梭。像花粉。急匆匆尋找花蕊的花粉。

  這個想法讓她噁心不止。仙靈忍着不適的感覺繞過它們向下降,在其中搜尋着。目所能及的地方沒有看到其他活物。

  所以她很可能又撲了個空。

  好吧。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這座古怪的四腳櫃高塔竟然還在邊緣上有些凹進去的通道結構,看來它並不像外表一般粗陋。如果她有足夠的耐心的話,她應該把這些通道也翻個底朝天。一顆“花粉”帶着嗚咽的風聲堪堪從她臉前擦過,令她打定主意不這麼做。

  她決定只找到這片圓形區域的最下方,然後直接一走了之。

  底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其他東西。所以她現在可以直接走了。都見鬼去吧。我有的是事情要做。黎芙憤怒地心想。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嗶啵聲。

  嗶啵聲很快靠近了。“仙靈女士。”一顆圓圓的腦袋從一扇櫃子後面探出。“啊。是您。我聽到了你的香味。”

  振幅三百眨着兩隻黑色的大眼睛,抽身出來。它把兩隻手背後,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我剛剛忙着呢。這兩天有大量的整理工作……怎麼了?”

  “我倒想知道怎麼了。”黎芙抱起雙臂,盯着它被一顆“花粉”差點絆倒,然後小心翼翼地上前,和她保持一個非常非常禮貌的距離。

  這個小傢伙的確可憐,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還要代替承受她的怒火,但她目前只能找到它。“以查因特閉門不出,對呼叫也沒反應。我們兩天前就應該出發了。維裏·肖都跑了。甚至連惡魔軍隊都開拔了!”她哼了一聲,“你們說話到底算不算數?”

  “啊……”

  振幅三百低下頭看着地面,猶豫了一會兒。“算數。”它抬起頭,“他真的是那麼打算的。”

第553章 最近的參賽者

  “但是。”黎芙板着臉。

  “但是。”振幅三百細聲細氣地接道,“前所未有的大偏移發生了。現在的計劃想要達到原來的效果,需要大量的重新計算。而且還不止這樣。”它停了一下,隱約想起維裏·肖曾經告訴過自己,跟其他傢伙說話的時候,最好用重複來表示一件事的重要,而非升高音調。

  “而且還不止這樣。”於是它再一次說。

  重複似乎奏效了。黎芙的神色緩和了些,“哪樣?”

  “以查因特公爵現在要把自己也算進去。算進去。”音波結構體回答,採用了糾正過的稱呼。仙靈這次臉上的表情不是質問了。而是出現了一點點的不協調。

  她並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振幅三百想。所以是不是不用重複了?這個問題把它自己也搞糊塗了。它看見黎芙抖一抖裙子要走,聽見她清晰的心聲“原來又是愚蠢的紙面工作,早知道這樣我爲什麼不直接硬闖呢?”連忙把她拉住。

  “不可以去打擾他。”它說。這一點它倒是挺清楚,“會出現危險。危險。”

  “我不怕什麼危險。”仙靈優雅的冷笑,撲動花瓣向上飛去。過了十分之一個竹節,振幅三百趕到她旁邊,和她同步邉樱鼻械溃骸八麜kU。”

  “他更不可能怕了。”黎芙生硬地說。

  “世界可能會完蛋的。”振幅三百用上了引用語氣。因爲這句話是引用維裏·肖的:“不管他要待多久,別打攪他,不然世界可能會完蛋的。你我都會完蛋。感覺怎麼樣?溜了溜了。我回老家逛逛。”

  “我不在乎。你呢?”黎芙瞥了它一眼。實話說,這讓振幅三百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這個問題它完全沒想過,也不知道該怎麼想。音波結構體默默跟在仙靈身後飛行了一會兒,仙靈的速度並不難跟隨。它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和她共鳴。

  “嗯……如果你一定要去——”

  它在圓形塔樓的頂部出口停住了,爲難道,“我得留在這繼續整理傳送過來的樣本數據。”

  黎芙在空中停下了。“好啊。我自己去。”

  那她爲什麼停下呢?振幅三百來不及細想,正好,它有話要說:“如果你能成功見到他——”

  “世界又沒有完蛋的話。嗯哼。”

  “世界又沒有完蛋的話。”前面這句是引用語氣,後面這句不是,振幅三百確定自己在這件事上沒犯錯,“麻煩您告訴以查因特公爵,有主物質位面的一大波輸入等待歸檔。”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尊敬的女士,這沒有任何影響!您只需要模仿我的發音就可以了。”振幅三百急切地想要再重複一遍。被對方冷冷地揮動枝條打回,“我知道了。走了。”

  後面這句是再見的意思——仙靈果然做出了相應的行動,她擺動腰肢,很快不見了。前面那句話則不能確定。她會幫忙傳遞它的聲音嗎?振幅三百想了想,一道樣本數據流擦過它面前,提醒它應該回去工作了。

  於是它回去工作了。工作時應該專心。雖然但是。振幅三百忍不住在思考黎芙剛剛的問題,結論是有點在乎。它驚異於自己竟然能思考這麼龐大的問題,手上差點犯下致命失誤:把“哺乳綱翼手目動物”放在“犬科”下面。

  平復了心情之後,它轉而思考以查因特公爵所在做的那些計算。有關世界變遷的計算。會很困難嗎?

  它第一次在工作時想這麼多。

  ……

  ……

  這種計算根本不可能達成。以查慢慢地翻着面前一大摞散亂的結晶板,把它們從左邊翻到右邊。這些是他這兩天所寫下數目的十六分之一,另外十六分之十五在一邊的壁爐里正慢慢融化。參考資料堆成了小山,把他埋在其中,壁架則被取的半空。他已經儘可能把相關的內容都拿到了身邊,依舊還沒有發現其中哪本具有足夠的啓發性。

  從一開始就進展的異常艱難。度瑪的發言雖然不完全正確,但提供了嶄新而令他惱火的思路。要改變世界的變量不止涅希斯,藍勒溫和無羽者。還有他自己——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至於這麼難。

  問題是不止他們。度瑪那陰暗的視野有他的狹窄之處。他說話的方式也絕非想讓對方理解的那一種。所以他會說,只有你了——只有你應該爲這糟糕的現況負責。

  像惡魔會毫不講理地譴責和詛咒對方一般,惡魔也會毫不講理地無視對方的譴責和詛咒。以查當然沒有一點想要負責的意思。

  但重點不在這兒。

  重點恰恰是有太多的變量需要爲此負責。在以前他將涅希斯和藍勒溫的鬥爭看做一場回合數過多的角鬥。勝者獲得洗腦所有觀械馁Y格。現在突然發現這原來是一場益智問答——座中的選手或許會多達幾十,每一位都有可能舉手答對,拿走獎品。而觀小绻^械哪X袋還沒被這麼多的心靈感染愛好者弄成搖過了的爛南瓜的話,他們也早因爲理念的嚴重交錯而相互折損的所剩無幾了。

  即使把觀兄弥焕怼獙嶋H上,現在他就是這樣做的——單獨去考慮那些上場的選手也已經足夠困難。“從未有誰成功進行過這樣的考量。”這是涅希斯所告訴他的。

  “你知道我爲什麼總要設下謎題,才讓大家獲得知識嗎?”全知之眼緊接着問。

  “因爲玩弄笨蛋很有趣?”

  “一方面。”涅希斯說,“另一方面,是因爲防止眼睛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不然它們可能會瞎掉。”

  “你怕我會瞎?”

  “我是怕自己會瞎。”涅希斯這麼說。

  這段對話不算嚴肅。因爲涅希斯始終顯得興致勃勃,完全不像害怕的樣子。這反而讓以查更加確定全知之眼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全貌。因此他纔好奇。

  誰都不知道選手席的完整名單。以及將會補充人員的數目……

  話說回來。最近的一位可能會躋身選手席的選手存在確實也是由度瑪啓發的。在這之前以查沒有想到它的存在,而他敢打賭,度瑪在說出那番“只有你,只有你”的詛咒時也絕沒有想到——作爲這個靈感的啓發者,這種情況略顯諷刺。但不管怎麼說,這位最近的參賽者是一位幾乎完全已知的選手。可以從它開始。

  它就是“楊”。

  幾百頁的計算還是算出了一樣東西。那個被臨時像個泥娃娃一樣捏造出來,隨手放走的小小的,無力的“楊”,將成爲改變世界的變量中的一個。

  以查瞥向手中那片結晶的最下面的那行結論。這也是幾百頁中一個聊勝於無的分支結果:

  “‘楊’會吞噬影魔、裂隙獵手、地獄公爵度瑪·哀納克,獲得其聲稱的兩面性。從而發生激變。其力量得到質變提升,併爲光輝領域賦予矢量。”

第554章 兩顆牙齒

  “也就是說,這位小楊同志將要正式加入我們了。”涅希斯若有所思地說,從傾斜的吊燈上落下一條長長的胳膊,翻動着桌上的結晶板。他呆在那差不多有一小時了。

  以查沒抬眼皮,沒有做多評論。這是他所接觸過的全知之眼最安分的一段時間。他們現在面臨同樣的問題,需要互相幫助。

  目前來說進行的不錯。還算合作愉快。沒誰來打擾他們——也許是因爲他在外面設置了一圈免打擾防護的緣故——要敲響這間書房的門需要足夠的腦筋和偏執。能敲響它的傢伙就應該加入這項工程中。涅希斯無疑是其中一個。

  他和涅希斯已進行過很多次信息共享。互相都違背了些自己的原則。這些信息加起來沒超過四五百字,但挺有效,補充了很多一時難以查找的知識細節。

  如果只從事情的數量上看,積極的事情遠比糟糕的事情要多。但糟糕的事情又明顯比這些積極的事情要大。

  比如說那隻不聽話的手。

  “楊的情況最簡單,而且對我們來說基本完全透明。我們幾乎掌握了他的所有特質。”

  以查在桌子上輕輕磕了磕那片結晶,把正面滿當當的字全部磕到背面去。異物感日益嚴重,他打算在這隻手發揮了作用後就把它捐給塔粒粒奇,或者扔到垃圾桶。“對他的估計模糊度最低。三個月內他的邉榆壽E和相交變量模型差不多有百分之九十的準確性。”

  “哇哦。你現在說話真像個奧數法師。”涅希斯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你呢?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要告訴我了?”

  “沒聽到嗎?我正在對你的身份進行和事實不符的歪曲。也就是說——”

  “你只剩廢話要講了。”

  “我只是認爲,現在應該是我們用言語互相攻擊的時間。”涅希斯怪聲怪氣地道,“在瓶頸期,這種模式對於靈感的迸發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幫助。爲什麼不試試看呢?”

  果然是廢話。以查心想。對楊的測算結果裏沒有出現任何會導致世界座標偏移,或者類似現象的內容。

  可以下初步判斷:楊的活動對大偏移沒有影響。所以去阻止它的任何活動意義都不會太大。

  涅希斯用金晃晃的目光瞧着他的臉。

  “找他必然沒用。還不如找你。”全知之眼慢悠悠地道,“你創造的他。一名選手在桌邊坐下,同時帶了另一位選手加入。那麼誰造成的影響更大不言而喻。你造成的影響要大的多了。甚至可能驚動了上面的傢伙。”

  以查抬頭盯着他。

  “關於我自己的計算全在這兒。如果你沒看過的話。”他指了指書桌邊角的一堆板子,沒有移開視線,“上面的傢伙。誰?”

  “更高的邏輯。當眼前的規則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我們就去探究更高的維度。”涅希斯讓那些結晶板浮在空中,嘩啦啦地快速翻過,然後消失不見,然後又“嘭”地一聲,一下子整整齊齊地墩在以查面前。

  “空間扭曲戲法。”以查平靜地把那摞東西推到一邊。“真高興你現在有足夠的能力完成這種小把戲了。”

  “也就到此爲止了。”

  全知之眼半真半假地咳嗽了幾下,“讓我們會回到剛纔的話題。表面上看,你只是有點橫行霸道,蠻不講理而已。你自己要加入我們的遊戲,還要帶小楊同志加入。但如果我們以更高的維度來看,就會發現你要做的其實是欺行霸市——”

  “剛纔的話題是言語攻擊?”

  “不用謝。我要說,你所做的事情不止是增加了兩個選手。你增加的是兩個席位。或許不止兩個。你和你的女王說了什麼?或許你不會時刻注意自己的所有言論。但結果就是,連她的座位也快要被你佈置好了。”

  “這件事很難完全歸功於我。”以查聳聳肩,“說別的吧。”

  “我,並非記得所有事情。”

  涅希斯發出一連串怪笑。“在藍勒溫處於上風的時候,我的視野受到嚴重限制,頭腦不似巔峯時清醒。何況現在的我剛被喚醒,柔弱不堪,還被他們虎視眈眈,只能在你這裏散散步——

  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不論我,藍勒溫和睿沐岡厄對世界的推拉進程如何,這件事基本始終在我們三個之間。準確的說,只在我們兩個之間。畢竟零點永遠都是零點。”

  以查專注聽着,沒有插話。

  這也是一件積極的事情。在這特殊的情況下,涅希斯不再以謎題的方式談論他和他的古老夥伴。不用完成挑戰就能達成了解。這大大縮短了時間。也大大提高了風險。

  變瞎的風險。不過現在誰在乎這些呢?

  “但現在,你增加了兩個席位——”涅希斯繼續道,“或者可以這麼說:你讓那些席位的存在爲某些傢伙所知了。”

  “會如何?”

  “在一排牙齒中插入兩顆牙齒會如何?”

  “不適合的類比。牙齒本來就長在牙牀上。我沒有插入任何東西。”

  “真是這樣嗎?”涅希斯發出一連串笑聲,“我沒有觀察到。也就是世界上的絕大部分眼睛都不曾觀察到。兩三個新牙齒引發了三百公里的座標偏移,你覺得你是發現了它們,還是發明了它們?”

  三百公里。當然,這件事他向全知之眼分享過。他們都知道,據此也進行了討論和計算。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遺漏了點什麼。

  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倏忽。

  導致他找錯了方向……

  壁爐的火焰熄滅了。在他們轉頭去看的時候,那上面已經爬上了溼漉漉的碧綠水珠。空氣中泛起一陣清香。

  緊接着,煙道里傳來一陣摩擦聲。先是一片花瓣的尖部探了出來,然後黎芙“噗通”坐在了融化的一大團結晶和灰燼堆上。

  仙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動作僵硬地彈起來,沒發現自己裙襬後面還粘着大團髒污。她衝向以查,似乎立刻就想說什麼。但吊燈上伸下一顆彷彿流動着金色濃漿的頭顱,朝她露出恐怖的笑容,令她一時哽住。

  “我知道你爲什麼來。”涅希斯把腦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他沒空,你可以走了。”

  “不是我要來。是那個小傢伙讓我帶消息的。”黎芙咬牙說道。

  “這一點我也能從這裏看出來。小花花。”涅希斯粗魯地指了指她的臉,“而且我也能看出,你只是把這件事當做藉口。你從哪兒來?哈。我只是隨便這麼一問。”他根本不給仙靈任何回答的時機,“你當然是從第一世界來的。所以請回第一世界去。”

  仙靈沉默了,身體微微顫抖。

  “不。事實上,她來的正是時候。”

  以查從桌後翻了出來,把一把扶手椅滑到怔住了的黎芙面前。“請坐。還能再配合一次嗎?我有個新的假設需要確定。”

  涅希斯似乎瞬間就明白了,滋滋笑着收回了頭顱。

  將近三百公里的偏差。當然。以查等待着黎芙做出決定,心想。所以那天在她的夢境中或許並不是什麼也沒有。只是它們不在預想中的地方而已。

  他有預感將會在那裏看到什麼。

第555章 命喪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