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在……”
樹懶惡魔們的手抬起來了,他們指向森林接近血肉之脊的一側。
“……焦……”
“謝謝你。弗洛。謝謝你。另一隻。你們今天沒有看到我。再見。”以查閃走了。
焦甲之園。
果然,瓦布拉很不受重視。這個惡魔老頭被安排在了非常偏僻,條件惡劣的地方。這正有利於他與他會面。
第45章 瓦布拉的情報
血肉鑄造池區域。
焦甲之園。
焦甲之園沒有任何像園的地方。
這裏事實上是一個寸草不生,碎石滿地的大土坡,土坡上端有一個深入內部的鑲石開口,底部則有一道血肉細流涓涓圍了一圈,又繞了回去——這更說明了這個地方的差勁和能量稀薄,這兒連個血肉小池子都沒能生成。
以查在遠處粗略掃視,只看到了大約十幾個面黃肌瘦,氣味寡淡的惡魔低階士兵,明顯都是其他兵團挑剩下的。
他們的紀律看上去缺失嚴重。
沒有管理,兩個長着鴨喙的惡魔士兵正面對面蹲在那條血肉小河的旁邊,一個試圖撈着裏面的腸子,另一個應當是剛有收穫,正美滋滋的仰頭把一顆肝臟放進嘴裏。
四個蜥蜴腿,皮膚髮灰,皺皺巴巴的惡魔歪歪扭扭的躺在土坡上,如果不是他們身上零件完整,沒有缺胳膊少腿,以查幾乎要以爲他們死了。
剩下的一頭惡魔繞着唯一的一棵小樹盲目的踱着步——這的確很盲目,因爲他沒有眼睛。另一頭惡魔手拿兩顆石頭,邊敲打邊聽着聲音,邊臉上露出傻笑。土坡上端的開口一邊坐着剩下的兩個士兵,他們都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打瞌睡。
沒有一頭惡魔注意到他的存在。
視野中瓦布拉沒有出現。
如果他沒外出,應該就在土坡內部的腔室裏待著。
以查感覺不出來有什麼迴避這些士兵的必要。但保險起見,他還是估算好距離,隱蔽地閃進腔室內部。
……
距離估算的還算可以。
他沒卡在地下或者什麼尷尬的地方,成功的落在一個擠得滿滿當當的儲物室內。
一個小小的失誤是:他碰翻了一個閃光黑色鱗片製成的架子,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小碎東西從架子上掉了下來。
糟糕……這些很可能都是瓦布拉的收藏——眼尖的他立刻發現了,這都是些手工藝品。
以查抬手一抄,接住了其中的大半——但還是有兩個魅魔模樣,曲線窈窕的石雕模型脫離了他的掌控,向地面接近……
啪嚓!
他聽見翅膀撲棱的聲音。
緊接着,一頭下半身獅鷲,上半身人形的惡魔出現在他面前。他的眉毛又粗又長。
瓦布拉公爵。
瓦布拉沒抬眼看以查——他甚至連對這突然的闖入沒有表達任何驚訝,只是張開一隻羽毛單薄的翅膀,加上上半身的兩隻手笨拙地把那些碎石頭渣子攏在一處。
“我可以幫你修好。”以查站在一邊,他感覺臉上有些癢,也許這就是尷尬的感覺。
“唉。廢物。”瓦布拉拖長了聲音無精打采地說。他枯草一樣又粗又白的眉毛垂下來,一直掛到尖尖的耳朵上。
以查奪過那些碎片,簡單的施了一個排序,一個加固類的咒語。法則能量咿D起來,把那些碎片一點點擺好,輕輕地粘在一起。
“好了。”
以查把兩個修復如初的魅魔模型塞在瓦布拉手裏——不得不說很成功,連她們胸前的兩片貝殼上的細微花紋都恢復了原樣,沒有一點錯位。
“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瓦布拉深情地看着兩個魅魔模型,手裏摩挲着她們光滑的肚皮,“我問你。摔碎之後再粘起來,她們還是原來的她們嗎?”
以查沒回答。
這個問題一定是個哲學陷阱。
一陣蓄意的沉默之後,瓦布拉終於慢吞吞地抬起頭來。
“你找我什麼事,以查因特公爵?”
“只是想問一下別西卜殿下的作戰安排。我猜你發現了,我沒能趕到大會。”
以查說着處理過的實話,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坐下,然而他沒有發現可以坐的地方——獅鷲的身體並不需要椅子,因此這裏也沒有。
“我沒注意。”瓦布拉把兩個模型擺回鱗片架子,又變得愁眉苦臉,“今天早上有一次高階惡魔都要參與的羣體大會,我想想。子爵以上。你是說這一次?”
子爵以上,自己應該也有份。以查想。
他沒有收到通知。別西卜已經把他從惡魔公爵中除名了。
還是奇蹟的某種效果……
“混沌在上,我真慚愧。”以查毫不慚愧地說,“我兩次都沒有去。今天早上講了什麼?”
“三次。以正常公認的計數法,是三次。”
瓦布拉慢條斯理地曲起鳥腿窩在地面上——讓人想起禽類動物孵蛋的情形。“你應該也錯過了向你派發部隊的那一次。廢物。”
“那真是可惜。”以查腦中浮現他們此刻頭頂上隔着素土的那些狀態不佳的惡魔士兵,這實在不可惜,“別西卜殿下是否有提到,我們何時出發?”
“明天。當三根火炬的光芒正好充滿無法開啓之門的時候。我們將點燃混沌之子,衝破位面的束縛,依次降臨,屠滅他們。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瓦布拉沒有激情地答道。
以查點了點頭。
三根火炬的光芒正好照亮無法開啓之門的時候。
如果拿人類的時間類比,這意味着明日正午。
還有一天時間。
“對了。”他試探性地問道,“今天的會議上,你見到安朵斯公爵和阿斯莫德大公爵了嗎?”
瓦布拉面無表情了一會兒,又粗又長的眉毛微微顫動,“沒有。”
當然沒有。
以查只是在確認安朵斯的死和阿斯莫德的叛變是否已經流傳出去——這兩樣都和他密切相關。
看上去似乎大家還都不知道這件事。
起碼位格已經到達公爵的瓦布拉不知道。
仔細想想,瓦布拉對他的突然闖入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提防之心。
如果說當時是因爲一切發生的太快,別西卜只是單獨叫伊佛滅去處理他,後來又自己親自趕去,並沒有想到廣而告之這件事還算合理。
那麼時至四天半之後的現在,其他惡魔,甚至位及公爵的瓦布拉都不知道他的罪行,就很奇怪了。
總歸是件好事。
“你還有事嗎?我累了。”瓦布拉說。
“啊。對。”以查假裝出最漫不經心的態度,“我聽說混沌之子有些不對勁?你知道嗎?我還挺好奇的。”
“好奇心是一種病。廢物。”瓦布拉肯定地說,“這些又有什麼……”
他停住了。
儲藏室內突然變暗了。變暗很多。
怎麼可能……?
“混沌在上啊!別西卜殿下!”以查聽到頭頂上看守鑲石開口的惡魔倉皇地叫了起來。
第46章 新來的公爵
“如果尊敬的萬魔之王問起,我沒來過。”以查立刻小聲對瓦布拉說,“我會親自制作一整套新的魅魔模型送來。”
“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只是些石頭罷了。”惡魔老頭咳嗽一聲,“要有兔尾巴的。”
以查已經不在儲藏室裏了。一個殘影留在原地。
以防萬一,他來時提前看好了離開的路線。土坡的後方有一條小道,從那裏遁入森林深處,再原路返回炎崖便可。
以查幾乎是在半個彈指的時間內就閃走了。
他理應在一彈指的時間內出現在森林中。
他撞在了羽毛墊子一樣柔軟的黑暗上。
蘿蔔。他想。
別西卜怎麼突然有這份閒心,來慰問一個從來無人在意的落魄公爵?
以查面朝外,依然能感覺到背後灼灼的,來自六百隻深紅眼睛的目光在向他接近。
“別茲爾雅。”他將陰鐵彎刀貼在手臂,背在背後,大方地扭頭和萬魔之王對視。
正面殺掉別西卜當然不太可能。但只要她放鬆警惕,劃破黑暗遁走還是有機會。
“咦?”
別西卜歪過頭打量着他,“你是誰?你爲什麼知道我以前的大名嗡?”
她從空氣中消失,然後出現在他面前一寸,使勁地貼近他聞了聞。
“你的力量……你是個公爵。嗡。”
她搓着兩隻小手,臉上露出貨真價實的一點驚訝,“我沒見過我的手底下有這樣的公爵。新來的公爵,你出席今天的會議了嗎?爲什麼我沒有見到你?”
以查盯着別西卜。
一道閃電把他的內心照的通明。
奇蹟。
他向奇蹟要求的“從別西卜處脫身”。產生了超出預料的效果。
別西卜乾脆忘記了他的存在。
他直接被從別西卜的記憶中抹去了。
偉大奇蹟光明的一面如此閃耀。
只是不知道對應的代價如何……
“我的封地非常偏遠。尊敬的萬魔之王。”以查迅速推測出情況,立刻轉變態度,“我對自己的遲到很抱歉。我花費太多時間爲地獄的偉大計劃做準備,和趕來。你知道的。最近的交通……”
等等。
如果別西卜不是來找他的話。
那她是……
別西卜點了點頭,似乎有點走神。
她抬起同一邊的三隻手,向下一壓。
嘭!
與這沉悶的,摧毀性的,恐怖的一聲相比,一絲塵土都沒有飛起。
只是……她身後高高凸起的焦甲之園被壓成了光滑的平地。
看守門口的惡魔,撈腸子的惡魔,玩石頭的惡魔和發呆的惡魔都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只是都變得像一張畫一樣扁——而且是一張噴繪的畫。
他們的內臟被平平整整地擠到一邊。
場面既整齊又安靜。
“殿下。瓦布拉……”以查控制住表情。
“瓦布拉和他的兵團被處死了嗡。新來的公爵。他串通秩序之源,準備叛變。”
別西卜突然停住,瞥了他一眼:“對吧?你剛纔不是在這裏嗎嗡?”
“在下還沒來得及與瓦布拉公爵會面。”以查停了一秒說,“不過我認爲這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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