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瓦布拉怎麼可能叛變。
就憑剛纔和瓦布拉面對面打過的交道,以查可以斷定這位脾氣古怪,生活簡單的年邁惡魔公爵絕對不可能和秩序之源有任何的干係。
他能做的和叛變最接近的事最多是偷偷收藏了四種天使雷密爾的雕像——僅僅是因爲她腰細腿長。
“你是什麼意思,新來的公爵?”別西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也許是奇蹟的副作用,以查陡然覺得心口之前被尖刺貫穿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
“您從何處得知瓦布拉叛變的消息?”這個問題有點冒險,但奇蹟之後,某些情況似乎變得和之前有所不同,他得儘快瞭解。
別西卜毫無徵兆的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
以查讓自己保持靜止。
“你的語氣很不恭敬嗡。新來的公爵。”她若有所思的說,“奇怪的是……爲什麼我不想順便處死你呢?”
“您能識別真正的忠铡!币圆檠劬σ膊徽!�
“你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別西卜嗡聲笑了起來,“你的封地在哪?我可以把你調近一些……嗡,這樣更好:待地獄的戰火將世界融爲一體,我會重新安排你的位置。比如說,在我的行宮旁邊。”
以查沉默着,同時使勁思索着將話題拉回正軌的安全方法。
好在別西卜很快回答了他的問題。
“新來的公爵,這可能對你來說有些難以理解。”
惡魔女王面露傲慢,“地獄在我的掌中。只要我專心致志,用心留意。所有的痕跡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尤其是近處那些。”
隨着她的這句話,她背後那些懸浮的眼睛一齊升了起來,閃閃發光。
“十分鐘之內,我在森林的邊緣和焦甲之園區域感覺到了兩次秩序的叛變痕跡。嗡。新來的公爵,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是這麼簡單。”
她的三對手臂同時拍了拍,嘴角掛上諷刺的笑容,“可憐的樹懶。”
“請容許我再問您一個問題。”以查在背後牢牢握着彎刀,用袖子遮掩,“您是在瓦布拉身上感到了叛變的痕跡?”
別西卜兩隻貓頭鷹一樣的大眼睛看着他。她的其他眼睛也圍了過來,“當然嗡。難道是你嗎嗡?”
自然是。
“你身上沒有。新來的公爵。放心吧嗡。”
別西卜一笑。
以查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別茲爾雅不會詐他,她喜歡實話實說,這是她的優點。
別西卜察覺不到他身上的異常……
這必然是奇蹟的效果。
難道奇蹟的效果不是消去,而是轉移……
把那些異常的痕跡,轉移到了他接觸過的對象身上……
他活動了一下緊緊捏着刀柄的手指。
明明已經變回了惡魔的原型,爲何還會產生秩序的痕跡?
“感謝您的耐心解答。”他嘴上說道,“請容許屬下先行離開。我希望爲明日那偉大的災難降臨做更多準備。”
別西卜深深地看着他,又是一笑。
“可以嗡。”她解除了黑暗的障壁。
以查轉過身去。
“新來的公爵。”
別西卜的一千萬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讓以查的血液停止流動了一會兒。
他又有一種胸口被洞穿的感覺。
“你還沒有回答我嗡。你的封地在哪裏?”別西卜說。
“在赫拉吉薩瑪,灼魂之灘的邊界。很小,不值一提的一塊。尊敬的萬魔之王殿下。”以查很快地答道。
“這麼偏遠的郊外嗡……怪不得我沒有見過你。”別西卜沒有懷疑,收回了她的眼睛們。
她的聲音滑膩膩的,“明天過後,就不會了。我們會經常見面的。”
“深感榮幸。”
“你叫什麼名字?新來的公爵?”她又問。
以查沒有回話,頭也不回的疾飛而去。
第47章 地下六萬層
“到哪了。”他確定自己離開了別西卜的監控範圍,用血契向希琪絲傳遞信息。
“我看到你了。”
以查抬起頭,看見遠遠的基希諾的一層平臺上站着一個藍紫色的模糊鳥人身影,她腳邊堆着一大坨地獄獵犬。
“我過來了。”希琪絲傳過來消息。
“不要過來。”以查傳過去消息。
“啊?”
“很難跟你解釋。你可以理解爲,我染上了一種非常嚴重的瘟疫。只要你接近我,你就會死。”
“什麼瘟疫?”
“……”
“開玩笑的。咦嘻嘻。行吧。那我們還要不要去?”
以查想了想發道:
“你走前面。帶着狗。我跟着你。”
遠處那個藍紫色的模糊人影牽起比她還大的地獄獵犬,仰頭張望了一下,張開四隻窄窄的靚麗翅膀,向炎崖正對的方向飛去。
然後她貼着鵝頭草地繞了一圈,飛入山體凹處的地下審判場。
怎麼偏偏是這裏。以查想。
爲了防止叛變的痕跡被反射在希琪絲身上,他本來想只需要跟在她身後,保持一定距離就行了。
但地下審判場是環形一直向下的結構,希琪絲要是下到了他下面一層失去了視野,很容易和他走到垂直位置非常接近的地方。
就算他可以一直激活血契去感知希琪絲的位置,但根據大概估計,他們也要保持起碼十層左右的垂直距離。
在這樣的遮擋下,萬一希琪絲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他很難在第一時間趕到支援。
不過也沒什麼辦法……
先進去。
以查在地下審判場的門口等了一會兒,確定希琪絲已經下降了不止十層,才慢慢地沿着環形的路線前進。
……
地下審判場陰暗潮溼,沒有任何照明,沒走多久,光線便被完全遮蔽。還好惡魔的血統讓他們在這種普通的黑暗中可以視物。
地下審判場的中心是一個直通向下的黑黝黝的深不見底的天井,周圍有一圈環狀的房間,數目照舊暗合那邪惡的數字——每一層六百六十六個。
最上面幾十層的所有囚室裏,都是一些落滿灰塵的各式各樣的骨架。再往下,則逐漸開始出現乾癟的屍體,然後是比較乾癟的屍體,還算含有水分的屍體,較爲飽滿的屍體,日期新鮮的屍體——
“爲什麼最上面的幾層都是死屍,到下面反而有活的惡魔?”希琪絲的消息順着血契傳來。
看來她已經走的夠深。
“這和地下審判場的使用方式有關。”以查回道,“被判過罪的惡魔會被直接從審判場中心的大洞丟到最底部,然後被吸入最底部的空隔間。他們的囚粫S着時間一層一層的向上升。熬到升至最頂端還沒死的惡魔會被釋放。”
“他們不會飛上去嗎?”
“天井中不能飛。”
“那有惡魔被釋放過嗎?”
“你看呢?”
“被釋放了的我怎麼看的到。”希琪絲意外的突然冰雪聰明。
“傳說中有。我沒見過。”
“切。哦。所有被判過罪的惡魔,都會被從這個洞丟下去?”
“要麼丟下去,要麼當場處死。”
“罪行與罪行之間難道沒有更多的區別嗎?那麼還爲什麼要判罪?”
以查發現希琪絲雖然是半個惡魔,卻嚴重缺少關於惡魔的任何常識。伊佛滅看起來沒有對她進行太多教導。
“判罪就只判有沒有罪。”他稍微有點無奈的回答道。
隨着下降,他也逐漸開始看到一些圓潤的,冒着濁氣的屍體了。地上也開始有一些可愛的蛆蟲在爬來爬去。
……
“丟下去。等死。好單調的處理方式。”希琪絲重新挑起話題。
“被判無罪當然都一樣。”以查說。
“哈?”
以查感覺到希琪絲停住了。
她好像挺激動。於是他也停住腳步——兩層之間的距離不夠他飛行。
“無罪會丟到這下面去?”過了一會兒,她包含着很多情緒波動的消息通過血契傳遞至以查手中。
“嗯。”
“那有罪呢?”
“直接處死。我應該說過了。要麼在被抓到的時候處死,要麼在外面的廣場處死。”
“啊哈?”希琪絲照舊還是那種輕蔑的態度,只是夾雜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嗯。”
“爲什麼聽你說起來,無罪的結果還不如有罪?”
“當然。對於惡魔來說當然是有罪更好。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叛變。叛變是最糟的。”
其實這是最近幾千年的風向變化。以查沒有說的太細。
準確的說是別西卜晉升萬魔之王之後的變化。雖然之前早有派系提出惡魔應該以邪惡,犯罪,和激進的侵犯作爲正確的行爲綱領,但別西卜是將這種傾向性付諸實施的第一位領袖。
她更改了很多與她心意不符的規矩,因爲它們不夠邪惡,然後她又改回來了一部分,並且不告訴其他惡魔她改掉的是哪些。
這使剩下那些更加邪惡,這使得整個程序更加混亂。
別西卜在這方面很有天分。
“叛變會怎樣?”
過了一會兒,希琪絲開始繼續向下移動了。
“剝離靈魂。折磨靈魂。諸如此類。人類應該也非常擅長這回事。你不是一直呆在他們中?你應該懂的。”
“我只懂一半。”希琪絲的回話非常實事求是。
她只有半個靈魂,來自她惡魔的那部分。
“嗯。”以查想了想,決定多說一些,“不剝離靈魂的話就沒什麼區別。無論是立刻處死還是在這裏等死,大家都會去甘美尼蒂。”
“甘美尼蒂?”
“惡魔靈魂去的地方。”
以查往上指了指,然後將這個姿勢要素也發送了過去。他其實有點驚訝希琪絲甚至不知道這個,這些本該是伊佛滅教她的。他想。
惡魔的睡前故事裏充滿着關於甘美尼蒂的各種說法,連剛學會飛行的幼體惡魔都知道一百個關於慈愛之城的恐怖故事。
而她竟然聽都沒有聽過。
他突然有一種同情的感覺。
希琪絲因此缺失了不少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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