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這樣最好。我希望你和我想的一樣。”馬克奇塔慢慢地說,“你最好和我想的一樣。因爲你是自己人。”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好。很好。”憎美魔用字正腔圓的通俗語吐出這兩個詞,“容許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反正我們馬上要道別了。”
“請。”
“你要它做什麼?”
“什麼?”
“我知道人類有時不但會不懂裝懂,還會懂裝不懂。”馬克奇塔的臉色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塔若斯托斯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他。
“但請你現在別這樣。”憎美魔舔着嘴脣,“人類還有一句話,叫‘君子臨別,不出惡言’。我希望你這樣。坦白告訴我,你要這裏的樞紐做什麼?”
“只是借用。”涅塞淡淡地說。
“好吧。你不願意告訴我就算了。我能猜到一點點。看在你信守諾言的份上,你需要我帶他們先回避一下嗎?”
“不用。”
“在人裏面,你可真是個心狠的人。”馬克奇塔邊說,邊把塔若斯托斯輕輕放在地上。
他走上前去,從懷裏掏出一顆圓圓的紅球,丟到最中心的大石盆裏。
第489章 三門問題
大廳中央的石盆發出咕嘟聲,很快漲起半盆紅色的濃稠液體。馬克奇塔像指揮樂隊一樣揮舞着雙手,隨着他的動作,液體裏站起一個黏糊糊,冒着火星的人形。
“你說這是炎序鎖。看起來不像。”涅塞皺眉道。炎序鎖是種經典而泛用的保護手段,一般以特定順序點燃固定數目,特定位置的火盆來解鎖。從沒見過這樣有活體對象介入的情況。
馬克奇塔剛撓了撓腦袋準備解釋,紅彤彤的人形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身子:“誰說我不像?”
“我。”涅塞說。
“你過來。”炎序之靈說——只是爲了表達態度,涅塞實際上就站在他的身前。
它的聲音充實飽滿,黏糊糊的,“還有你。”炎序之靈指向馬克奇塔,又指向憎美魔身後,“還有你。你們三個。”
“我?”安闊爾愣了一下。
“對。過來!別磨蹭!你是這裏的繼承人,我能感知你的血脈。”
安闊爾走上前,下意識抓住馬克奇塔的鬃毛。
“我看看……下一代的維恩尼斯。倒比沒有老維恩尼斯那麼討厭。”炎序之靈彎出一個弧度,打量着他,很快失望地說:
“真奇怪。你的資格竟然不完整。心靈殘缺,精神遲緩,身體和頭腦都很一般。就好像個空殼一樣。真奇怪。爲什麼選你繼承這些法術祕寶?算了。先不計較那些,但你不行。你不能當‘看火人’。”
它斬釘截鐵地下了判斷,把面色發白的安闊爾丟到一邊,扭過頭用一對凹進去的圓眼睛觀察涅塞。幾秒後,它打嗝吐出幾個火星,嚷嚷:“嘿。你也有點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你要我做什麼,就直說。”涅塞冷冷道。
“做什麼我也不放心……萬一操作不當把整個密窟污染了,那我也要遭殃。”炎序之靈自顧自絮絮叨叨,轉向憎美魔,“還是你來當看火人吧。你的能量還算純粹,身體夠厚實。頭腦雖然笨,但也只能湊合一下了。來!抓緊時間!你們要去哪兒?你來選。”
“等等。”
涅塞打斷,“看火人是什麼?你要他選什麼?”
“哈?你們還沒商量過……”
“選擇一道門。”馬克奇塔連忙插入,“這是解開樞紐的程序。我見識過的。沒關係,都一樣。我在這看着它就行,我撐得住。我選第一道門!”
“第一道門。一位固執的守望者。”炎序之靈沒有過多計較,宣佈道,揚起一隻流動着粘稠液體的“手臂”。手臂的前端掉了下來,變成一團紅色的不規則形狀,又在半空中分成兩個,呼嘯飛入第一道尖頂拱門左右兩邊的火盆中,沒過兩秒就把它們充滿,赤紅的液體鼓過盆的邊緣。
血光流動,拱門兩邊也迅速染上了同樣的顏色,空氣中的能量開始流動。
幾個人睜大眼睛看了一會兒,那道門並沒有開。
又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發生。布萊澤第一個轉過頭想提出質疑,炎序之靈先不耐煩了:
“我剛說了,一位固執的守望者。到第一道門那裏去。”
“哎呦。我忘了。這裏還需要一個人。”馬克奇塔反應過來,連忙叫起來:“一位‘看火人’,一位‘守望者’。一位‘遊客’。‘遊客’肯定是你……”他對涅塞點頭示意。
“‘守望者’嘛……”憎美魔看向薇妮。
半精靈聳了聳肩,“如果你覺得我算人的話。”
“我覺得你們都是人。沒什麼差別。你知道……”馬克奇塔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突然意識到再說下去不妥,立刻改言:“拜託了。麻煩你。”
薇妮已經走到了紅門兩個石盆的中間,“就這兒?”
“這樣就可以。請不要動。你們要找的樞紐就在這個房間其中一道門的後面。”
炎序之靈點頭,“現在我要打開另外一道門……”
“那我站在這做什麼?”
“別急。我也很急。但我們都別急。我將要打開的這道門——”炎序之靈甩了甩一隻手,拋出一個粘稠的不規則液團,液團在空中裂成兩半,鑽入第三道尖頂拱門左右兩邊的石盆,迅速變多。將第三道門也染得同樣血紅。“——後面是空的。”
隨着它話音落下。中間那道門轟然開啓。
門後是個不大不小的石室,舉目望去,裏面的四壁和低矮的天花板都一覽無餘,空空如也。
“確實是空的。”馬克奇塔點頭補充。
“所以樞紐在另外兩道門其中一道的後面。”涅塞說。
“現在我爲你們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遊客’。你有一次開門尋找樞紐的機會。”炎序之靈說。
“所以——?”涅塞皺眉。“你現在是要我猜測嗎?”
“你可以選擇打開守望者看守的門,或者選擇打開我剛剛激活的第三道門。”
炎序之靈做了個優雅的姿勢,“由你選擇。但只有一次機會。當你選定。走過去,熄滅門上的火焰。門就會開啓。如果裏面有樞紐。你們拿走,我不會對你做任何干擾。
如果你做了錯誤的選擇。門內沒有樞紐,‘守望者’將會死去。接下來需要補充一位‘守望者’,‘遊客’纔可以重新選擇。”
他的話並不難懂。薇妮好像聽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大笑一聲。
涅塞陰沉地看着馬克奇塔,憎美魔慌亂起來:
“沒那麼誇張!我會幫你們——”
“我沒明白。”涅塞打斷了他的話,“這是讓我們做毫無根據的猜測。代價是其中一個人的性命。”
“聽我說。聽我說!”
馬克奇塔急忙打斷回去,“你應該換一扇門開啓。你選擇守望者的那道門,選對的幾率是三分之一,如果你選擇第三道門。選對的幾率是三分之二。”
“有什麼差別?都是一半啦。胖惡魔先生又在胡言亂語了。”布萊澤本來已經繞着炎序之靈好奇地東看西看,此時也被他們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不屑斷言。
“不是胡言亂語。換門得到樞紐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一直不發一言的塔若斯托斯突然開了口,“奧數教派的老師教過這樣的事情。”
布萊澤哼了一聲。
塔若斯托斯走上前來,看着站在中央石盆裏,不斷滾動的赤紅粘稠人形,揚起臉,“你知道樞紐在哪裏吧。先生。”
“我當然知道。”炎序之靈笑道,“沒想到你還挺聰明嘛。”
“就是這樣。這是問題關鍵。”馬克奇塔擦着額頭上發黃的汗珠,重重地喘着,“因爲它知道。而且它不會排除守望者已經佔領的那扇門。所以只要進入第三扇門,就大概率可以得到樞紐。”
“大概率?”
“已經是很大的概率了。”憎美魔委屈起來,“幾乎可以等於一定可以得到嘛。”
第490章 奧數法師的炎序鎖
“和某些具有虔罩牛瑏K以此立身的信徒相比,所有的法師都是陰暗的,毫無信仰的利己主義者——甚至連術士在這方面的評價也好的多。
事實真的如此嗎?
已經步入高階,介於擁有屬於自己的高塔和精神失常兩個階段之間的大法師,通常對這種平民說法嗤之以鼻。
況且,想要舉出反例也太輕易了:最常見的元素法師必然信仰各元素之力,要不然,向敵人釋放的冰錐和火球如何憑空出現?
但另一方面,這些大法師也無法否認的是,這種信仰有時僅僅等同於對這種力量的本身的認可和利用,這和虔信者的想法完全不同。
‘螻蟻們今天也一樣朝我丟火球。開什麼玩笑?’——來自火焰之主拉格曉羅斯的怨言。
在諸般信仰中,以人數稀少的奧數法師的信仰最爲獨特。他們並非信仰某種領域之力,而是一個古怪的概念。
奧數法師們將其稱爲:‘宇宙常數’。
當然,如果旁人試圖詢問何爲宇宙常數,得到的回答要麼模糊不堪,要麼晦澀難懂。畢竟,要先成爲一名奧數法師才能懂得奧數法師在說什麼。而一旦成爲了奧數法師,語言體系也會被徹底改變。
得到最多比例奧數法師認可的一種外部猜測是:‘宇宙常數是宇宙終極答案的調整值。’
很明顯,這個答案兼具模糊不堪和晦澀難懂兩種性質,什麼也沒能解釋。
只引發了更多的問題:
宇宙的終極答案是什麼?終極問題又是什麼?追尋這個調整值,對奧數法師的力量又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奧數法師人數稀少,個個遊離於主流之外,又有隻屬於他們內部的聯絡網。作爲外部人員,即使想要去了解,擋在眼前的也是一重又一重謎團……”
——《可疑的奧數法師》
……
……
……
“我不管幾分之幾。”
涅塞把一個範圍寬泛的滅火咒語蓄在一隻袖子裏,穿過馬克奇塔,直接盯着炎序之靈,“我要一定得到。不然我會滅了你。你也算是火焰吧?也許你的屁股下面就藏着一扇門。”
“第一,我沒有屁股。”
炎序之靈的聲音尖利起來,兩隻凹進去的眼睛瞪大了,“另外,你怎麼敢——”
涅塞彈出那個滅火咒語。炎序之靈發出爆鳴一般的尖叫,像一團下落的泥水,在液麪上“吧唧”攤平。
“喂!”馬克奇塔尖聲驚叫,“把它弄沒了,我們就再也打不開門了!”
“它沒說門只有三道。是不是?”
涅塞按順序弄熄第一道門和第三道門左右的火盆,看着中央石盆裏炎序之靈變得扁平,逐漸消失的臉,“我特意問,樞紐是否在另外兩道門後面。而它迴避了這個問題。它只說,走過去,熄滅門上的火焰。我正是這麼做的。”
“這又怎麼能確定……”馬克奇塔抓緊了自己的肚子,“我知道的不是這樣!”
“冷靜。我沒指責你在欺騙。也許你說的也是事實。外來者想要得到樞紐需要得到炎序之靈的精魂——你幫我們拿到了,也獲得了‘看火人’的資格,以及付出一定的犧牲——即是‘守望者’的作用。”
“不一定要犧牲呀!很大幾率什麼事也沒有!”
確實如此。涅塞心想。但剛剛那個小女孩——是叫塔若斯托斯吧?提醒了他。設計這個通向樞紐機關的人只可能是一個奧數法師。只有他們才喜歡這樣精確的玩弄數字和比例。
奧數法師邏輯縝密,對定義有狂熱的偏愛,喜歡面面俱到每一種條件,也喜歡特事特辦。難道樞紐被設計爲放入後再也不使用嗎?如果真的如此,由其他的法咒士來建立這樣的密室,這裏斷然不會留下任何後門。
但奧數法師會考慮任何一點微小的可能性。
因此樞紐一定有無傷取得的方法。而在奧數法師的眼中,結果是按照期望嚴格計算的——幸好他還知道這一點。有三分之一的幾率一個人被犧牲就是犧牲三分之一個人。
既然期望爲正,就不能算作無傷。因此一定有其他的解法。
另一方面,他們對定義的執着也決定了既然說這裏是個炎序鎖,就一定是一個炎序鎖……
不過涅塞只簡單地向後指了指:“她還活着。說明現在的選擇是對的。”
馬克奇塔轉過頭看了看好端端的薇妮,又轉過來。
兩道門開始變回灰暗的狀態,石盆中的液麪開始下降。只剩下平坦的底部還鋪着湝一層赤紅的黏液。
“啵”一聲。
像一隻遠古巨獸突然睜開了眼。石盆底從中漏出一個洞口。
“原來是這樣。”憎美魔恍然大悟。
他擦擦額頭上的汗,四隻眼珠轉了轉:“既然您已經找到了樞紐,我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那我就離開了?”他請求似的看着涅塞,“麻煩您取出我身上的灰心之箭。”
“您要走了嗎?先生?”安闊爾看着馬克奇塔,滿臉不捨。塔若斯托斯也睜着透亮的眼睛望着他。
也許正是灰心之箭的原因,兩個孩子對憎美魔的態度和剛見面時完全不同了。馬克奇塔撓着頭回避他們的目光,似乎有點意外,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會去找別西卜嗎?”涅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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