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怎麼一樣?”以查大致知道他要說什麼了,但依然繼續問道。
“分類法的角度,看不見,即不存在。因此‘遮擋’即是消去。這中間沒有區別。”
“原來如此。”以查點了點頭。“這些話是芯片教你的咯?”
經理猛然頓住。
“你們現在還受芯片控制嗎?”以查又問。
“我之前差點忘了。”以查繼續說。
鬧鐘依然在快速地滴答作響,聲音越來越急。以查把它在兩個手中丟來丟去,斜瞥着結構體經理。“有位小朋友跟我說過,在這個地方好多事情是芯片教你們的。這麼看這個分類法也是?”
“我天生就這麼認爲。”
經理停了一會兒才說,語氣有些動搖。
“你天生就有芯片。”以查點頭。“最近還能感覺到它的干擾嗎?”
結構體經理猶豫了一下。“比之前微弱。”他答道。
“有還是沒有?”
“有的。老闆。”
“那就對了。”
以查把鬧鐘丟在空中,一拳打爆。
滴答聲以一個脫簧般的巨響結尾,尖角,圓角,梯狀的零件碎片在空中炸開,洋洋灑灑。以查和結構體經理沐浴在雪花般的構件碎片裏。
等碎片逐漸沉沒入氣體的海洋,結構體經理再定睛去看的時候,房間已經變得頗爲空蕩,無論是事務所的備用引擎還是那些分散的構件都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懸浮在空中的,是一個閃亮的黑盒子。
經理遊了過去。兩隻矩形的眼睛盯着盒子一頓打量。
“那個……老闆。請問這是什麼?”他最終轉過頭問以查。
“你不知道?我以爲你知道呢。”以查嘆了口氣。
“我知道您又改變了分類法。真令我印象深刻。我從來沒見過一位,一位……”經理頓了頓,小心迴避着有可能展露傲慢的詞彙,“……能一下子就熟練的掌握分類法的切換。但是很抱歉,我沒見過這種分類方式。”
“這種分類方式叫‘真相’。”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經理繞着那亮閃閃的黑盒子轉圈。小心翼翼地抬手把它托起。“請問裏面是什麼?”
“是真相。你真不知道?”以查歪着頭,盯着他看。
結構體經理困惑地回望。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決定換個問題,“所以是什麼的真相?”
“打開看看吧。”以查說。
經理小心翼翼地揭開黑色的盒蓋。打開盒蓋的瞬間,他看到以查的眉毛挑了一下。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一頭栽進了盒中,天旋地轉了一通之後,他扶着旁邊的牆壁勉強重新站穩。
以查正在對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我記得,您剛纔在我的背後站着。”經理說。
“是。”
結構體經理左右看了看,沒找到盒子。又向下望。
他的下半身戳在黑色的閃亮盒子裏,被縮小了,讓他的上半身像個彈出的彈簧玩偶。他扶着的正是黑盒子打開的盒蓋。
“我明白了。”
經理抓住自己的領結,深深地出着氣。“這是我的真相啊。”
“在這種分類法下。”以查微笑補充。“說真的。我得感謝你。雖然分類法只是一種近似法則,但對我理解目前的狀況很有幫助。”
他揮了揮手,一條手指粗的規則線從他的指尖發出,穿過結構體經理的肋下,把他從盒中拔了出來,丟在一邊。
那根規則線在空中一繞,自己呼呼地打了個響鞭。
滴答。滴答。
滴答聲在沒有鐘錶的情況下自行響起。
沒有鐘錶的鐘表聲結束的時候,一切恢復成了他們初進房間的樣子。
黑盒子不見蹤影,各種各樣的構件乖巧地靠在牆邊。
結構體經理呆了一會兒。
“沒有具象的分類刻度鍾您也能使用分類法了。老闆。”他最終帶着欽佩說道。
“感謝你的解釋和幫忙。”
“我其實並沒有幫到您多少。”經理小聲說。
“那現在幫我個忙吧。”以查看他一眼,“發動整個事務所的力量,想個辦法解除芯片對所有結構體的影響。困難嗎?”
“……勉強還行。但可能會花費很長時間,一定會影響事務所的業務。所需的資源也不少。”
“可以接受。”以查點頭,“在解除芯片之前,儘量減少分類法的使用。”
“爲什麼?”
“我剛纔告訴你爲什麼了。”以查目光炯炯地注視着他,“回答問題,不用分類法的話,困難嗎?”
“有些困難。”
結構體經理想了想,實話實說,“如果不使用分類法,我們能用的手段很有限。”
“有限,不是沒有。那就這樣吧。因此而拖慢了我拜託你們的事情也沒關係。”
“我知道了。”
“好的,我走了。”
“稍等。老闆。”
以查停下來看了經理一眼,“怎麼?”
“剛纔您使用的那種‘真相’分類法……”經理抓着領結。“我的真相,那個黑匣子,到底該被稱爲什麼?”
“名字能幫助你理解?”
“是的。”
“好吧。你的真相叫‘遮蔽盒’。”以查聳了聳肩,“不要再濫用分類法了,不然你們都會變成一個大的遮蔽盒,那會非常麻煩。
記住我的話,‘遮擋’和‘消去’並不一樣。我會把這條寫在事務所的規定裏,讓你們都相信它。”
第403章 夢使搖籃的莫羅椰莉弗
“來夢使搖籃見我,趕快。”
給柯啓爾的信裏,以查只寫了這麼一句話。
遮蔽盒。又是遮蔽盒。
終末之子已經埋在地下了,他本以爲終道之末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起碼可以慢點歸零。歸零一直在進行,說起來是可以發生在彈指一揮間,但所謂彈指一揮,也要看指頭的大小,因此似乎也沒什麼好急。
不過剛纔的發現無疑是個壞消息。
剛剛分類法的改變下,經理身上有遮蔽盒的存在。時至如今,他很難不認爲那就是所謂的“芯片”的實體。
平日芯片以法則的形式嵌在這些結構體的內部,拿出會對他們造成永久損傷,即使想辦法分離,估計也很難弄清裏面的結構。分類法的視角改變完美的繞過了這個問題,使得他窺到內部的形貌。
按之前的經驗,他無法打開遮蔽盒,於是便叫結構體經理自己去打開它。遺憾的是,經理自己也沒能打開。
沒能打開嗎?
以查合攏翅膀,如一枚堅梭一樣在位面通道中滑行,回憶着當時看到的畫面:
經理頭朝下栽進只有他脖頸粗細的黑盒子中,卻好像上半身拉長了,在裏面折了個詭異的角度,又頭朝上冒了出來。
盒子裏面什麼也沒有,他問過了。
他也相信經理身爲一隻純粹的法則生物,視野中能看到的法則比他更多。如果經理說沒有,那似乎就是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
或許只是他們都看不見。
看不見,因爲他們都還不理解。
但不管理解如何,遮蔽盒裏面的事物如何,它都提供了一個線索:這件事很可能又和無羽者有關係。
而無羽者的意圖之力,似乎也就此露出水面上的一角。
睿沐岡厄的力是讓世界陷入坍縮,藍勒溫的力是讓世界陷入無知,涅希斯希望破開這些糾結成亂麻的問題。
無羽者,目前看來,似乎希望把世界變成個大遮蔽盒。
炎滅之心和變復之心,他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麼,但無疑那兩顆心是毀滅了大片區域和生命得到。
一般來說,他很難不認爲它們起到的是收納和凝聚作用,他現在先這樣認爲。而且它們還有擴張,蠶食周圍的內容之嫌。
位面之子超出了可以干涉的範圍,但終道之末這些由芯片形成的一個個小的遮蔽盒可以由他管束,制止。停用分類法是拖延的辦法——他還不知道該如何根治。
分類法是有害的,他隱隱這麼覺得。
……
以查落在溼潤的墨綠草地上。葉子鋸齒狀的邊緣一直刮到他的膝蓋,再向前看,眼前是高如巨塔的連環喬木。
一片巨大,陰暗的森林。
他已來到了夢使搖籃。
該去的座標就在這附近。他沿着森林邊緣行了一會兒,找到了目的地。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堡壘。堡壘最高的高塔呈碑狀,高不見頂。建築的邊緣垂掛着鳥骨,一顆頭骨約有他合抱大小。
最外面的大門滿是苔蹋瓷先ケ阌X不可撼動。
他扣響它。
不多時,門緩緩敞開一縫,裏面走出個亮銀色的女子。
她背靠門扉,銀灰色的眼珠掃視了一下他,只頓了一下。“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
“正是。”以查點頭。“你是莫羅椰莉弗·尼格法格。”
“是我。”
她微微頷首,髮際一圈排列整齊的銀色鱗片有如美麗的花冠。“進來吧。”
她扭身而入。
以查進入古堡,走在她後面。
大門在他們身後悄然閉合。內堡區的制式和他曾呆過的蔓靈居所整體相差不大,只是裝飾有別,滿目荒涼,大而空蕩。
莫羅椰莉弗·尼格法格停在一個乾涸的噴泉面前。噴泉高約五十米,他們只停在最下一層的半臺上。
從斑駁的表面尚可看出噴泉的材質是石頭混金,而今滿是鏽痕。
“塔粒粒奇都跟你講過什麼?”莫羅椰莉弗說。她衣飾華美,姿容優雅,眉目間卻有點倦怠之意,竟和這破敗景象有點相通之處。
“你們碰到了大麻煩。還有你的座標。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告訴我。”
以查隨便挑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了下來,“剩下的他說你會介紹。”
他望了一眼庭院深處的門——那裏通向一座倒扣半圓形狀的建築,和後面的碑形高塔組合,恰如一個巨大的反向墳墓,那是城堡的大廳。“我們不進去?”
“先在這裏吧。”莫羅椰莉弗古井一樣的銀灰色眼睛望着他,語氣疏離。“你能爲我們帶來什麼幫助?”
“你還沒告訴我,你們具體遇到了什麼麻煩。”
以查笑笑,並未因對方的冷淡惱火。“現在的話,我只能帶來這個。”
他打了個響指。
汩汩的水聲響起,一秒後,噴泉開始湧出清水,水柱很快變粗,分爲三道升高,然後穩定下來,在上方撐開三個漂亮的傘形。
水珠滲入石磚的縫隙中,頓時長出一支支鮮嫩的青草,清新之氣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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