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以查飛到高處靠近,端詳了一下洪流的路線和落點,估量了之後便把那個臨時製作的咒法裝置垂進洪流下游,並加以固定。確定無礙後,他拍了拍手。
他看着下方黑壓壓的魔羣。鱗片,尖爪,翅膀,緊繃的硬皮。
(嗡嗡聲。)
“迪亞波羅。”他叫道。
幾頭惡魔抬頭看他。
“迪亞波羅!”他喊。
更多的惡魔抬起頭。正向這個地方飛來的惡魔有些困惑的懸停在了空中。
“不要害怕,迪亞波羅!這裏是你的家!”他大聲喊道。聲音從地獄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幾乎所有的惡魔都在望着他了。他在他們的目光中一路向上疾飛。
“你的命卟恢谷萜鞫眩∵@裏是你的家!我的家園是你的家園!!”
以查飛快地上縱幾下,衝向位面通道的入口,飛走了。
如夢之實
第399章 組織位置
終道之末明明發生了劇變,但好像又什麼都沒變。
大部分的建築遷移到了現在的地表,有些還保持着原來的形貌,大部分則一望即知曾經有可怕的事情在上面發生。
被腰斬般的切面漏出許多東西——破損的房間、表面毫無毛躁的櫃子跌倒完美的四十五度,裏面倒出磚一樣的金屬疊紙、缺角的辦公桌,四分之一個支架構造體的上半身……殘缺而有序,就像聽話的內臟,排列在守規矩的創口邊。
種種註釋着“翻轉終末”確實存在。
但各項事務竟然還在有條不紊地開展着。
“有難度嗎?”以查看着眼睛貼在桌子上,發出滴答聲的技術員。
他剛把結構圖紙遞過去,這是他受到往日之鏡的構造激發設計的內容。
十分鐘之前,他回到了終點事務所。事務所完美的長方體外表已經變成了階梯形狀。以查對於他們的修補思路毫無頭緒——但無疑效果很好。
業務依然在進行。他進入大門,穿過走廊,到達只有工作人員可以進入的內部大房間的路上仍然看到客戶和引導女郎在來來往往。
“如果要做的話,需要一點時間。”
技術員抬起頭,他的樣子像兩個方塊疊在一起。每個面上都有一個洞眼,靠前的有兩個。
“多久?”以查問。
“43200分鐘。”
“一定能實現嗎?”
“不一定。”技術員擦了擦自己橫平豎直的下頷。“如果不能完成的話,10080分鐘後我會向您通知。”
那就是一禮拜可以得到結果。以查衝技術員上面的那個方塊點頭。技術員用一隻黏度剛好的吸盤手把那張圖紙遞了過來。以查擺了擺手,“你們留着吧。”
“好的。”技術員把紙粘起,放進肚子的開口。“您來取還是我們送給您?”
“怎麼送?”
“就是送到您面前。”
“你們怎麼知道我會在哪兒?”
“啊。您是我們的老闆啊。”方頭方腦的結構體歪過頭。“我們有合同關係。因此我們隨時都知道您在哪。”
這倒挺方便。這合同看來包括指向性的內容。或者類似於制繪動態地圖的顯露類規則。
“客戶也一樣?”以查隨口問。
“差不多。一般沒不會有這種要求。因爲很貴。”結構體強調了“很貴”這兩個字。“如果客戶有特殊需求,也可以滿足。”
他拿出一個印章樣的東西,蓋在以查的手腕上。以查看到手腕上有個銀色的符號滲入皮膚,他揉了揉,並沒有感覺到其中有任何能量滲出,再用規則視野去追蹤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也有追蹤效果?目標是靈魂?”他指着那塊皮膚問道。
能量咒術中有極少數可以達到這個效果。但終道之末的法則生物們使用的無疑不是這種方法。
“啊。不是。那種東西我們沒有。大多沒有。”方頭方腦的技術員果然這麼說,“這是結構扎點。捕捉當前的結構並快速記錄。通過比較結構來確定。”
“結構會變化吧。怎麼確定?爲什麼不用編號?更簡單。”
“是的。”技術員張口結舌。“是的。”他回答不出問題,轉頭看向房間的另一端。那裏隨即站起一個高大的結構體走過來。他身上的方塊比眼前的技術員密集的多。脖子上有粗糙的菱形領結。
兩個結構體互相一對視,溝通似乎就在頃刻間完成了。
“老闆好。很榮幸爲您解釋。”
高大的結構體經理用怪里怪氣的稱呼接管談話,技術員向後靠去。“我們抓取的是您的整相結構。”
“整相結構?”
“整體相對結構,您想叫‘組織’也可以。”
結構體坐了下來,二十個方塊組成的雙臂平放在桌子上。“也就是您的獨一無二的‘組織位置’。”
“組織位置。”
以查揣摩着這個詞的意思。“‘位置’,說的是座標,還是身份標識號?”
“一種獨特的座標。”
“座標是變動的。結構、組織也是。”以查說。
本來他已經打算馬上就走了,這件事卻極大的勾起他的興趣。
法則生物願意向他者講解其中的規則原理可不多見——畢竟他們已經就是規則本身了,在他們看來許多事情都是理所應當,真要解釋也難以跳出。
事務所的經理說的“位置”當然不是物理上的位置。那麼是什麼的位置呢?
不論用“結構”還是用“組織”來稱呼組成方式,其組成的事物都可以輕易變化。今天用“結構扎點”來捕捉到的是一條四條腿的凳子,第二天這條凳子可以輕易的變成三條腿的。
結構相同的話,座標難道不會重合?身份識別又該怎麼識別?
按普通的思路想,自起一套標準做出編號或者命名最爲簡單。無論眼前的東西如何變化,始終將這個東西稱爲一,那個東西稱爲二。但還是存在結構完全變型爲另一種,造成稱呼混淆的情況。
無論如何,這種錨定方法對一隻惡魔來說過於反直覺,違背常理。
以查嘗試突破思維的界限去思考,高大的結構體經理把窗戶一樣棱角分明的臉伸了過來,打斷了他:“請跟我來。”
結構體經理手中拿着一隻鬧鐘樣子的東西。以查跟着他,走出滿是技術員和滴答聲的大房間。他們一路直行(奇怪的是,有些地方看上去明明在轉彎)又穿過幾個不斷閃爍的煞白通道,進入一個牆壁不明顯的小屋。
小屋中心很空,四周靠牆擺着大大小小雪白物件。以查大致一掃,發現那些都是些古怪的機械結構。雖然是機械結構,卻看不出有任何的實用功能,甚至有一排僅僅是普通的立體形狀,彷彿一套缺失了太多的積木。
一進去,空曠的房間立刻有藍色的氣體湧入。
“首先說明:我接下來所向您介紹的事情會違反終點事務所的規定。”
他們整個浸泡在淡藍色的沉重氣體中。以查還能站着不動,結構體經理有些浮起。經理擺動四肢,像只不熟練的魚向前游去,轉過頭整了整菱形的領結,對他說。
“違反規定還告訴我?你們應該最守規矩。”
“因爲您是老闆,可以修改規定。”經理露出一個很有棱角的笑容。“我覺得您一定會修改規定到您想要的樣子。”
“說的沒錯。”
“好的,老闆。”結構體經理點了點頭。“那麼現在就由我來解釋,世界在我們這些傢伙眼中,到底如何。”
第400章 分類法
“請您先看看這些。”結構體經理指了指挨着牆壁擺放的奇怪構件。
“我看過了。有什麼特殊用處嗎?”以查說。他已經檢查過。這些構件形狀簡單,其中沒有任何能量存在,也看不出能組成什麼。
“您知道您現在在哪兒嗎?”結構體經理提了另一個無關的問題。
“終點事務所。”
“啊,這麼說也對。要是問您具體的位置呢?”
以查回憶了一下終點事務所的座標,以通用標準格式報了出來。
“你說的是地理位置。”結構體經理一板一眼地說,“那麼組織位置呢?”
“我似乎正在等你解釋。”以查歪頭看着他。
“沒錯沒錯。確實如此。”
結構體經理露出約一百平方釐米的笑容。“組織位置的話,簡單來講,我們在地理六類的特異事務所種類下。”
“有什麼可以類比之處嗎?”
“當然完全可以類比。”經理微微點頭,“就好像名目一樣。用地圖上進行地理位置檢索,輸入對應的地理座標就可以檢索到終點事務所。
如果我們所有的不是地圖,而是個按照組織功能分類的詞典,輸入我剛纔說的也可以檢索到終點事務所,您說是吧?”
“沒錯。”
以查不動聲色。“不過你所說的是分類法的區別。簡而言之就是不同排版的字典。可以換用不同的分類法來檢索詞條,這非常正常,也沒什麼難以理解。
不過,關鍵的問題還是沒有觸及到:第一,這對事實會有什麼影響?目前我還看不出。
第二,你說的這種檢索的最後一步還是建立在‘名稱’這個概念上。同樣功能的事務所在其他地方還會有,即使現在沒有,也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排他性。
目前我沒看到有關排除重複可能性的部分。所以這種檢索既不準確,又麻煩。”
“不。不。這一點兒也不麻煩,而且非常準確。”結構體經理笑道。
“太好了。快說。”
“是。老闆。”結構體經理整了整領結。繼續雙手捧着鬧鐘。“我先回答第二個問題吧,老闆。”
以查點了點頭。
模模糊糊的,他再次感受到時間窗口擦身而過。
他當然在認真聽事務所經理的每一句話,不過當時在希蒙迪乾的大門外看到的那團冰冷可怖的深灰迷霧卻彷彿受到了響應,突然在腦海中蹦了出來。
那玩意非常恐怖。他能感覺到。
那裏面的東西非常恐怖,無關死活,無關毀滅和再起。它帶來的甚至不是某種心情,而是一種生理上的反胃之感。
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心進去一試。還好奧瑞露及時趕到,拯救了非此即彼的局面。
他有一個沒有證據的猜測。
僅僅是猜測。因此他沒有大肆宣揚。他也很難再大肆宣揚——因爲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話,他將永遠找不到證據。
但他頗爲自信自己猜的是對的。
那團霧是“未知”。就是那種在煉獄的無底深淵下方的東西。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未知”的形態。
未知。
他一直在與之抗衡的事物,與之進行沒有血,沒有劍,沒有火光的拼殺。不知道他那時所見的是它真正的樣子,還是隻是一種固定視野上的倒影。
一團柔軟無形,看得上完全無害的東西。甚至沒有一張真正的敵人的面孔,卻可以喫惡魔不吐骨頭。
爲什麼他的靈魂會叩開未知域呢?
如果他真是窺探的魔鬼,全知之眼,這種響應未免可笑。
“第二個問題。只要有最底層的標準組成,名稱不是必須的。我相信您知道。”
結構體經理的聲音拉回了以查思緒。
“還是用地理位置做比。地理位置的座標就不需要名稱。”經理舉起粗糙木雕一樣的雙手比劃。“因爲有方向作爲量度,對吧老闆?或者用基本組成元素作爲量度也可以。”
“基本組成元素。”以查捕捉到了這個詞。“你說的是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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