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塔粒粒奇像茂盛的過了頭的風滾草,氣勢洶洶地從院子的一頭滑到另一頭。
他看見了以查,馬上理直氣壯地叫起來:“怎麼還不來幫忙?”
“做什麼?”
以查踢開地上一堆很像樹皮的東西,下面有許多紫色的小蟲子一下子四散而逃。“恐嚇法失敗了?”
“明知故問。你不是去看了嗎?我也沒報多大希望。”塔粒粒奇粗聲哼哼,把一捆禿銀棒拍在他手裏。
“我要一塊地。幫我圈一塊出來。我要換分級蒸餾法了。”
“這裏到處都是地。地獄的地。”以查說。
(你會和我在一起!心裏的嗡嗡聲叫道。)
“但我有特殊要求。”一根藤蔓伸了過來,把一張紙貼在他的手背上。
以查甩了甩腦袋,拿起來掃了一眼,把紙揉成一團。
“純淨域。原來如此。但只需要你標註的十分之一面積就夠了。在這裏做個開口就行。”他隨手指向一尊魔像前的空地。“浪費時間。”
“哦吼。你今天特別的直接啊!我那虛情假意的惡魔學生哪裏去了?”塔粒粒奇揶揄道,“剛纔幹嘛了?”
“一點小插曲。”以查答道。
(我命令你即刻受死。)
他對心中嗡嗡聲置之不理。“要這麼多地方幹嘛?”
“當然有獨特的用途。”
塔粒粒奇橫他一眼。“你們這裏的環境太差了。更改環境需要半畝的空間,穩定環境需要一畝半,進行全循環咝行枰辽傥瀹�空間,再加上加固,本身就需要做的通道和開口,隱蔽系統,防護,材料分列……”
“三十畝。你這裏寫了三十六。”
“我還需要六畝把目標放進去!不要斤斤計較!”
“你連着整個房間把納魯夫放進去都不需要六畝。”
“容錯。天吶。容錯!以查因特,你不是真對這些基本問題有疑問吧!”塔粒粒奇大叫,“現在圈三十六畝地給我!”
“您打算在這裏磨蹭多久。大生命師?”
以查拍拍翅膀,但身子還在原地,似乎並沒有飛起的意思。
塔粒粒奇像一隻寄生在沉船裏的深海怪獸,埋頭在一大堆小山樣五顏六色的垃圾裏——以查沒找到更好的詞。
“怎麼?我記得你才說了非常,特別,極其歡迎我的到來。這就想收回?”蔓靈大聲嚷嚷。
“是。您想待多久都行。”
以查又拍拍翅膀。
(你。以查因特。嗡嗡聲。)
“我想知道你那邊的情況到底有多危急。還有——我不想爭論。我們來談具體事實:伊佛滅在做什麼?你把他安排到了什麼地方?”
“你很急嗎?先幫我圈地。”
“我已經圈好了。”
“什麼?”塔粒粒奇許多觸手上的眼睛一齊轉向。果然見到以查手中空空如也。剛纔在懷裏掖着的禿銀棒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蔓靈懷疑地擦擦眼睛:“哪兒?”
以查向外一指。果然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空地。
從一道雕着垂翼魔半身像的拱門望出去,幾根禿銀棒已經深深地釘進了地面,只露出一指長的頂端泛着銀光。
“看來你真的很趕時間。”蔓靈嘖嘖稱奇。
“當然。”
塔粒粒奇從五彩垃圾堆裏把自己拔出,開始繞着銀棒圈出的地界巡視。
以查走在蔓靈身側,一邊打量着遠處的景象。
原本清晰的地平線已經被一層綿綿的黑雲覆蓋,這不免讓他覺得有些不習慣。從莊園向地獄中心望去的景象千百年間都沒有什麼變化,短短幾個月中卻變了又變。
有些東西卻怎麼都不變。
“不錯。嗯。很好。真標準。哦吼,你竟然還記得這種規範。啊,這是改良過的形狀嗎……”塔粒粒奇一邊蠕行,一邊稱讚不止,一邊伸出藤蔓觸手,用分泌物做標記。他們很快到達那片地的盡頭——那裏正巧有一截凸出地面的巨大風化脊椎做頂點。
“絕佳的選擇。這裏看來可以作爲整個域的凹渠。”塔粒粒奇絮絮叨叨地評論,順着圈地的另一側返回。
他看上去非常滿意,驚喜有加,整個藤團的線條都波浪起來。
沒有等以查多問,塔粒粒奇便很快軟乎乎地自發供認了藏匿伊佛滅的位置,和夢使搖籃的危機。
“夢使搖籃發生了歸零?”以查問。
“要說不是……也難說不是。外在表現並不那麼像。你上次說第一世界是怎麼了來着?縮成了一個凝聚體對吧。夢使搖籃並不是那樣……”
“大生命師,您何時變得這麼囉嗦了?”
“你去了就知道。沒什麼好說的。”
塔粒粒奇搖了搖一根藤蔓觸手,“危機的表現顯而易見。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了。”
“那您從哪裏得知的那幾個名字?又從哪裏知道這些事情和我的關係?”
“那裏可是夢使搖籃。我怎麼不知道!夢領域的廣闊遠超我們現在所在的領域。少見多怪了吧。”
“所以您是在夢境中看到的。”
“哦。那倒不是。是一頭龍告訴我的。”塔粒粒奇放聲大笑。“怎麼,你要幹嘛?”
“我過一陣就離開。”以查說,“我要先去一個地方做個工具用。然後也許會去夢使搖籃看看。”
“你要走?不管那個病號了?”
“難道這裏有您在場,還有什麼非我不可的事情嗎?”
“那倒是。”塔粒粒奇簌簌笑道。
他又瞅了瞅以查。
“不對吧。”
蔓靈伸出一隻柔軟的手臂,拍了拍惡魔的額頭。“你在這兒不是還有事嗎?魂能的濫用呢?你不管了?還有那頭威加魔的那個遮蔽節點。”
塔粒粒奇顯示出少有的語重心長:
“夢使搖籃確實亂套了,不過也亂了挺長時間。我看你再晃盪兩年也來得及,不在於這一時。你跟我一起把病號治好,我再帶你回去找你送去的那傢伙,只多收你百分之五。”他靈活地變出一隻五根指頭的手掌。
“來不及。”
“百分之四?”
“和這個沒關係。”以查說。
因爲發條在走。發條隨時都可能走完。發條可以再上好,但還會陷入每況愈下的循環。別西卜總會回到奇蹟之前的態度,那時她可不會像今天一樣心慈手軟。
射向他的弓弦會再次繃緊。
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解答。
他這一次算是走吡恕2荒馨殉蓴〖挠氃谛疫上太多次。
這次他清晰的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確實有某種旋律在連續不斷地播放,它無法掙脫,永不消逝,連奇蹟也無法阻擋。
“反覆無常的惡魔!”
塔粒粒奇揮了揮觸手,發表最終評論,“真搞不懂你。要走就走吧。少幹些奇奇怪怪的事!上次我就探測到你死了一回。結果還沒等我動身,你就又活了!”
“讓您失望了。”以查笑了笑。“您會不會按照我們的約定治好納魯夫?”
“你想聽見我打包票?休想!”
“那我就理解爲‘是’了。”以查點頭。“百分之一。順便教一教單卡拉比。”
“知道了知道了。再來幫我個忙。”
“不幫。義務勞動和漲價您只能得到其中一項。我剛已經幫您漲過價了。”
“狡詐的惡魔!”
以查花了一小段時間尋找迪亞波羅。
這是真正漫無目的的尋找。
他既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一個遮蔽盒聯繫——如果他能輕鬆與她取得聯繫的話,那就證明這個遮蔽盒失敗了。
遺憾的是,她非常成功。他最後停在斷裂的炎崖上思考着這個麻煩。
(嗡嗡聲)
他認真的順着甘美尼蒂到炎崖那條垂直的線研究起來。今日靈魂洪流的傾倒已經結束。聚集在此的惡魔們也早就散去。
迪亞波羅會樂意呆在哪兒呢?他想起最後一次看到小小的惡魔樣子的女孩。她正揮拳擊中秩序聖童的鼻子。
無論何時想起這幅畫面,都是一樣的提振士氣。她打退了秩序的兒子,應該能在許多地方聽到她的事蹟纔對。
混沌地獄的女兒。天真的,一無所知的,超越惡魔和天使的存在。她多麼神氣活現,趾高氣揚的出現都不意外。
但她要是想藏起來,也沒誰找的到她。
鸚鵡小鬼落在他的肩膀上。
“度瑪公爵決定和您見面了。他問您什麼時候方便。”它說。
“現在,讓他來這兒。”
第397章 影魔公爵度瑪
影魔公爵牽着一隻影子做的豹子,從光的反面悄然而至。還在周圍遊蕩的低階惡魔紛紛起身迴避。
度瑪的到來已經昭示了重要的信息,因此他們直接進入具體細節。
“我不是僱傭兵。”影魔公爵說道。
他們分別處在一條傾斜的寬長石桌的兩頭,這是隨着炎崖一起傾倒的大批事物之一,屬於腳下這片宏偉而陰沉的看臺。
以查坐在一張開裂的石椅上,度瑪也許站着,也許坐着——並無法看清。
“當然。你可以把它稱作‘合作’‘相互支持’‘共贏’。我沒有任何偏好。”
以查把手放在桌上。“我們各自用自己的長處幫助對方。如果你願意這麼理解……怎麼說都行。
我需要一個能在泛位面間自由穿行的幫手,一個成熟的幫手。尤其如果他能掃蕩那些難以企及的角落就更好了——這正是你的長處。”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長處。”度瑪陰慘慘地說。
“那麼就來吧。”以查從懷中摸出那雙亮閃閃的縛魔索推了過去。“你可以盡情施展。”
影魔的陰影吞沒了手銬。
他們互相注視着。
沒有誰說“開始”。但陰影陡然膨脹。
以查抬起左手。咔噠。亮閃閃的金屬圈出現在他左手原來的地方。
他又抬起右手。又是咔噠一響。他彈出連接的法則,把光亮捆綁在自己的周圍。
黑色的豹子出現在他身後,它徑直鑽過實質的椅背,衝破光亮。以查向起一躍,豹子撲跌在石桌上,散成了細小的菸灰,很快凝聚,上躍咬來。
同時,度瑪在那個跳起來的高度等待着他。
“命令:傾覆。”影魔嘶嘶說。他的身影已經隱沒在每一個細小的光的疏忽中。衣物的皺褶,灰塵的背面,眨眼的時分。
一個陰影環在以查的頭頂眨眼擴大,一雙漆黑的大手從中伸出,持着縛魔索,向他的脖子扣去。豹子也在向上撲。
以查向後幅度很小地翻了一下,跨坐在竄起的豹子腰身上,雙腿一合,把它橫着夾斷成兩半。
夾斷的部分變成了飛揚的灰燼,影豹的腦袋仍然如一記連綿不絕的重錘,跟隨着他的下頷。
以查彈了一下他們之間的空氣,原本均勻分佈的一小塊方形空間迅速按照他的意願重新排列,變成了一塊臨時棱鏡。
影子做的獵豹穿過棱鏡,改變了方向。像是穿過了一個歪脖子的漏斗——它從寬闊處進入,然後拐彎從細口衝出,被拉長壓扁。
這修改過的大小正好——正好讓它鑽進縛魔索飢渴的圈套。
縛魔索立刻如受到高溫淬鍊般變紅了,通紅,深深勒入豹子的脖子。影子做的獵豹顯出實形,四肢亂蹬,掙紮起來。
度瑪冷吭一聲。現身在影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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