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既視感奔湧進他的腦海。別西卜完全沒有撿回那些丟掉的記憶。但她還是會說出這些話,還是會製造這種極度危險的氣氛。
百分之百的魔中之魔是百分之百的別西卜,她還是她。
“我當然不會違抗您的命令。”他清晰的回答道。
“你三番五次逃跑的行爲傷害了我。你不是合格的地獄戰士。”
“您說的沒錯。”
“哦!你承認了!”
嗡嗡聲忽然大作,在整個大廳內迴盪。
“因爲您說的沒錯。”
“可惡!你承認了!你承認了嗡!果然是這樣……”別西卜的聲音變得焦躁不安。
“如果我不命令你呢嗡?我讓你選。你自己選。你要留下來陪我嗎?”她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不可能。”
“我會幫你解決一切問題的嗡!魂能的事情由你來做決定!”
“恕我直言。那不夠。”
“有什麼不夠?!你就那麼怕末日來臨嗎嗡?無論如何,末日終將來臨!但你會和我在一起!”別西卜尖叫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以查側過頭,感受到時間窗口掠過頭頂。也許是幻覺,他看見了命叩囊粭l岔路,前方則只有深不可測的未知迷霧。
“我剛說了我不騙您。”他注視着那條岔路遠去,“我得離開。我要讓零點晚些到來。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必然會這麼選。”
別西卜發出幾百聲狂躁的尖叫。
以查靜靜地等待。
時間窗口飄然離去。又剩下了無邊的黑暗。
“就這樣吧。我要處死你嗡,以查因特。”
萬魔之王的一千萬個嗓音同時開口。“我命令你即刻受死。”
雅雀無聲的一刻。
這一刻真是比整個地獄的壽命還長。
以查打了個響指。
“小心您的行爲!公爵!您要造反?”剛剛的厭憎魔僕厲聲說道。
“太暗了而已。”以查笑了笑。
一個光球誕生,漂浮在濃郁的黑暗中。如一個靜夜的美夢。
它輕盈地飄在別西卜高高的王座前。他們之間。
它照亮了他們。
別西卜的兩對手臂抱在一起,最上面的那雙手臂一隻平放,一隻支着她的臉。
她的四對眼睛——一對大的,三對如額邊的點翠,鑲嵌在兩邊眉尾的兩側,都專注地看着他。她臉上的表情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的命令已經發出了。你會執行嗎嗡?”
別西卜沒有撲滅光球,她皺着眉,忍受着光亮。“你說,你不會違抗我的命令。”
惡魔女王揮了揮中間的一隻手。一個又尖又長,滿面疤痕的魔僕從邊上走來。
以查泡在熟悉的恐怖氣氛中。
既視感。
真是的。一切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以查因特,把這個送給我。以查因特,把那個送給我。以查因特,別看書了,快看我今天又幹掉了兩頭無翼魔。以查因特,你要去哪兒?再不搭理我我就殺了你,把你喫掉。以查因特,不準花言巧語。不準討厭我。不準不喜歡我。不準離開我。
以查因特,我將會是萬魔之王。
世界將會是我的。世界將會是我們的。
她反覆這麼說。
如果他要回憶的話,那就全是這些。過去的日子就是這樣。真是沒有辦法。
滿臉疤痕的魔僕端着鑲金托盤,走到他面前。黑色的天鵝絨上放着一把紅寶石柄的陰鐵細劍。
“您的命令是什麼來着?”以查的眼神慢悠悠地掃過那把細劍。
“我要你死。”
“真可惜。”他說。
“可惜?你是什麼意思嗡?”
可惜了那些瑰寶,計劃,承諾,任務,使命,謎團的解答,得心應手的工具,夜以繼日的工作,讓他深感爲傲的成果。
可惜他必須走的那條路。可惜他不能妥協。可惜別西卜也不能。
“沒什麼。”
以查拿起那把劍,在眼前端詳。“我需要個舒服點的座位。”
“給他嗡。”
兩個魔僕遵命從一側邊緣的黑暗走出。他們抬着一座高背石椅放在以查身後。
以查坐下,悠閒地靠在椅背上。
“親愛的以查因特。你會執行我的命令嗎嗡?”別西卜歪着頭看他。她有無數隻眼睛。它們從四邊八方盯着他,不漏掉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
“當然,尊敬的別西卜陛下。誰叫我是惡魔呢。其實在外面的時候,我曾經思念您。”
他慢慢地說道,把玩着手中的細劍,感覺一陣輕鬆。
“希望您能夠記住。我對您永遠忠铡!�
他翻手朝胸口便刺。
噹啷!
惡魔女王出現在他面前,打飛了那支劍。細劍被黑暗吞沒。
得。她現在要把我拽起來了。
以查剛這麼想,別西卜就把他拽了起來。
“你爲什麼不猶豫嗡?!”她的眼睛幾乎都貼在了他的眼皮上。他看到一對滿是怒火的瞳孔。他的前襟被抓緊了。
“你就那麼想死嗎?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別西卜衝他大喊。
“陛下。您這樣我沒法滾走。”他手抓住她揪住他領子的手,勉強說道。
“以查因特!你完了!!你完了!!!”嗡嗡聲簡直要叫破他的耳朵了。他的頭開始眩暈。但至於怎麼個完法兒,別西卜折騰了半天都並沒有說出來。
她對他大喊大叫了一會兒。
然後在一個突兀的瞬間回到了王座上。
她上方的兩隻手臂捂住臉。以查原地站住,沒有動。
光球照着他們。
厭憎魔僕全都噤聲,在魔王的尖嚎中顫抖着。
“可惡!可惡嗡!!!可惡嗡!!!”別西卜又對自己尖叫道。
僵持了很長,很長時間。
直到嗡嗡聲回到了正常的幅度。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以查欠了欠身說道。
“你走!!!!”別西卜怒吼。
以查扭身便走,拍動翅膀加速。
“你回來嗡!!!”
以查飛快地掠過一個又一個房間,跳出宮殿大門,聽不見了。
……
……
“你瘋了吧!真的刺自己!”很久之後,當以查和柯啓爾提到這件事時,天使震驚地評論道。
“是。”
他這麼回答道,“我也沒辦法。”
“怎麼沒辦法!你平時不是最有辦法的嘛!”
柯啓爾瞪大兩個金眼睛,“逃跑。逃跑總可以吧。”
“當時是惡魔的形態。而且已經跑了好多次了。總不能一直跑。”
“那就……”柯啓爾難爲起來。
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做了個小小的手勢,“呃。打暈她?”
“你爲什麼不說殺了她呢?”以查笑了一聲。“對我們惡魔來說,這樣才一勞永逸。而且如果我通過擊敗她當上萬魔之王,就根本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了。我能利用的資源也更多。”
“對呀。爲什麼呢?你打不過?”
柯啓爾先是一臉迷茫地問,馬上一陣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呃。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以查笑而不語。
“差點就賣給老師了。”柯啓爾露出理解的神情,捏捏他的胳膊。
“陰鐵。賣都沒得賣。”以查聳了聳肩。“不過那時也和我沒關係了。”
“所以你那時候是真的決定了?”柯啓爾比劃着。“我還是不敢相信……”
“百分之十九點五。”
“百分之十九點五什麼?”
“我稍微猶豫一點都會被看出來,所以只能一點都不猶豫。好多眼睛盯着我。”以查淡淡道,“有百分之十九點五的可能別西卜不會阻止我,我真的會死。還好邭鉀]那麼差。”
“所以你的決心有百分之十九點五?”
“當然不是。”
以查斜眼看着天使,“剛纔說的是客觀規律。經過經驗和理性推演後的結果,決心當然只能是百分之百。”
“那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呢?”
“當然是真的。我說真話纔得到了原諒。才能脫身。”
“原諒?哪裏原諒了?”
“‘滾出去’就是原諒。魔王是這樣。”以查說,“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第396章 心上的發條
當然,時間上,天使的質問還未發生。殘留在耳邊的怒吼還有些揮之不去。
以查獨自在回家的路中,偶爾擦過一艘魔艦的影子。有路過的飛行惡魔向他遠遠行禮,他盯了他們好一會兒,這些傢伙們的打扮他前所未見。
事情就是這樣了。以查心想。事情不得不這樣結束。別西卜總會陷入憤怒,就像她的心臟上嵌着個特殊的發條似的。
發條歸零。嘭。發條重新開始擰緊。
至現在爲止,他沒有發現延續相處的正確答案。許多惡魔都飽含憤怒,這當然是一種完全合理的性格。不過具體到別西卜身上,就變成了無法計算的難題。他不能用通解對待她,這也非常合理。
一輪發條的擰緊和釋放。事情暫時就是這樣了。
(無論如何,末日終將來臨!但你會和我在一起!)
浮島出現在眼前,以查向下俯衝,一隻小鬼在拉老鼠須和禿鷲頭殼做的小提琴。
他聽着斷斷續續的琴聲落入庭院,覺得它還在勉強可以欣賞的範圍之內。庭院中蔓靈龐大的墨綠身軀使他不得不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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