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他沒有武器,戴着一顆藍熒熒的寶石戒指,揹着雙手,一臉滑稽地來回踱步,精亮的眼睛四處掃視。
“哦。天哪,屎尿之神,保佑他們的屁股都乾乾淨淨吧。”他邊搖頭,邊大聲嘆氣。
隊伍和守衛們一陣粜Α�
涅塞沒笑,瞥那小丑般的法師一眼,收回視線。他認得那紫色玫瑰的圖樣。
這是個術士,是烏法烏法的手下。看來他們果然在此戒備。
隊伍在髒話和尖笑中慢慢蠕動着。
隊列中少部分是商人,大部分是準備返回瑟莫蘭的學徒,身上都穿着和涅塞相同的藍衣,肩扛手提各種本地詭怪獵物。
涅塞拖着死青蛙輕鬆混入其中,本來沒什麼不好。但排他前面的學徒抱着個彷彿燒傷人頭一樣的蛋,蛋的頂端是肉豆蔻的形狀,不斷流膿。
這可成爲了爆炸性的大樂子,所有人興致盎然地伸臉過來,不斷拋出下流的話題。
說不適應似乎有些矯情。
但涅塞發現自己很難忍住厭煩的表情。
這些學徒都是別處學院開除的學生,或者乾脆是慕瑟莫蘭之名,甘冒艱險前來的不羈之徒。和黑鑰匙術士協會一直以來嚴肅,沉悶的作風大相徑庭——也就烏法烏法是個例外。
前面的人逐漸被放行。又有後來的人排在涅塞後面。快輪到他了。
抱着蛋的學徒進入城堡。笑容從大家臉上消失,開始有人向地上吐口水。涅塞鬆了口氣。
“你。”一位戰法者向他示意。
戰法者圍攏他。士兵在外警戒。小丑般的術士粗暴地捏捏他的肩膀,脖子。旋即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示意他通過。
涅塞邁步向前,不由得一頓。
面前通向城堡的巨大門洞前方三十尺處,白慘慘的光線從浮空城上射下,將一大片空間照的通明。
必經之路上,竟然有一整條無法迴避的靜止“強視”區域。
“還不走?”邊上的戰法者看出了他的猶豫。皺起眉頭。
涅塞一手抓着青蛙,慢悠悠地向前磨蹭,心中卻思緒電轉。
他該如何通過?
餘光看到兩個星盔士兵湊近。
眼下已經箭在弦上,由不得他回頭折返。
早知道這樣的話……
涅塞猛然摸向腰間。抓住一物,向上高舉過頭頂。
守衛們都愣住了。
“吾乃是毀滅與破壞之使徒。”涅塞高舉裂實之擊。“以破壞之手伊佛滅之名,於法外之法之地探查毀滅之道。”
附近有人笑出聲。
“搞什麼呢?”穿着華麗的術士也笑了,揉着自己的頭髮。
“今天的狩獵,得破壞之手庇佑,異常滿意。”
涅塞沒管,邊說邊向前走。
裂實之擊漫溢出黑氣,在他頭上部分遮擋住“強視”的白光。
他實則已把伊佛滅贈與他的血針也夾在指縫之間,蓄勢待發。
若是裂實之擊所帶來的干擾不夠的話,他可以再召喚伊佛滅現身。向大家證明他的滿身魔氣不是因爲他是人類的邪惡敵人,而僅僅因爲他是破壞之手的人間使徒,是人類的邪惡本身。
對於後者,在法外之法瑟莫蘭應該司空見慣。
當然,他記得伊佛滅的叮囑。
若非情急,最好不要使用血針。
他希望只需要用裂實之擊就夠了。但若在此暴露,烏法烏法已經在他手上喫過虧,這次整裝再戰,不吝成本佈下的天羅地網一齊收縮,他怕是不得不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化魔而去。
涅塞跨出強視之白。
“站住。”袖口和領口繡有紫玫瑰的術士說。
第306章 法外之法
涅塞轉過頭,緊握尖頭錘,跟術士對視。他非常熟悉狂信徒的表情,因此迅速在臉上掛上這麼一幅。
術士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見涅塞沒有反應,呵呵一笑。
他那真是在笑嗎?
“今天晚上。我要在我的臨時宅邸裏看到你。”術士意味深長的摸一摸藍寶石戒指。
“什麼事?不行。我有活要幹。”
涅塞不動聲色,心底卻泛起憂慮。他見過烏法烏法有類似的魔法戒指,剛纔那下難道是在給烏法烏法報信?
“那就凌晨。”術士滿不在乎地說。“凌晨三點,你還有活兒嗎?”
星盔士兵和血羶戰法者都看着他們,隊列前端的學徒失去了可以做的事情,成了最好的觀小�
涅塞意識到自己現在最細微的一個表情都會在他們的注視之下了。暗地裏或許還有許多其他的關注目光。
“行。”
他用最少的字回答,“那時見。”
術士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總算擺脫了守衛們,涅塞卻沒有輕鬆一點兒,甚至沒空去想十幾個小時後的會見。
來前他對瑟莫蘭做過資料研究,深知麻煩纔剛剛開始。
必須步步小心。
涅塞把滑膩膩的死青蛙換到肩膀上,跟着狩獵迴歸的其他學徒,暗自觀察周圍。
大道兩旁是髒兮兮的酒館,旅店,工坊,幾間店鋪,然後通向一個又吵又亂的集市廣場。
天色比醉鬼的臉還猩紅,空氣比醉鬼的尿液還腥溼,店鋪的招牌上都是“割你的喉”“魔屁”等無法理解的名字。
身材暴露,工種不明的女人們在集市的小劇臺上隨着音樂放肆起舞,有人隨之應和,從二樓大聲彈琴唸詩,被連琴帶人一腳踹了下來,砰一聲砸翻一架滿載鮮花的貨車。
鮮花落在地上,都變成了一個個乾癟的蟲殼。
涅塞不禁駐足,側目而視。
只見那倒黴蛋翻身爬起,拍拍屁股,擺出標準的空間法術手勢,和貨主一邊一個一起唸唸有詞。
隨着咒文念動,貨車乖乖自己翻回直立,蟲殼又重新變成水靈靈的鮮花,自動飛回怪物尾椎骨變成的陶瓷花瓶裏。
貨攤恢復如初。
掉下來的法師忙跑去舞臺下撿琴,順便偷看裙底。
二樓窗戶伸出一隻女人的手,一揮。琴像炮彈一樣飛向三十米外的井沿,拍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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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塞目送法師灰溜溜地捧着碎片返回。心下暗歎。
果然。
這些看似普通的民校瑢崉t沒有一個普通人。除去尚未出師的學徒,和爲數不多的搏命商人,個個都是我行我素的施法者。
法外之法瑟莫蘭並非那種皇室圈養的弱不禁風的單純學院——
經百年發展,已成了實打實的法系要塞堡壘,更是五毒俱全的咒法之城。
鬧劇平息。
涅塞從廣場右轉,回首望了望俗稱爲“空抽屜”的山的頂峯。
依空抽屜山脈的頂端曲線,連着一整片的深紅城堡,那裏是上瑟莫蘭。
上瑟莫蘭或許纔是一般意義上的真正學院。是真正咒法教授們進行教學,傳授知識,學徒們接受訓練和死斗的地方。
城堡的六個角連着六座觀星塔,附有預言魔法的塔尖頂端沒入晴天亦無法散去的無限紅霧。
略低觀星塔,與觀星臺每隔一個錯開的三座三子圓塔,則是所有珍稀院藏所在。
三子塔中夾雜許多半弧形的制式建築,那是學院各派系的公共場所,勢強者得。城堡周圍還有厚厚一圈形態各異的建築,除了多年來各憑本事的逃難法師,也是已經出師,留在此發揮餘熱的成年施法者所居之處。
再向外一道圍牆,緊鄰一道名爲“腰斬”的人造河。
二者便向外隔出靴子形狀的下瑟莫蘭。
學徒的宿舍大半在西側,分配有專門的日盔士兵和戰法師看守——不然以下瑟莫蘭法師們的行事,尚且稚嫩的學徒難免不會被抓走,同野豬一起成爲肉質實驗載體。
東側則被分割成細密區域,是生活各種所需場所,和其他流動人員的零散地盤。這裏魚龍混雜,不過依然可以總結出規則,主要是比拼兩個東西的硬度:舌頭和腦袋。
資料上亦有提及:城防,軍工,飼養都在地下進行。
除此之外,還有墓園,起靈所,八座供奉不同邪神的小教堂,角鬥場,賭場,劇院,澡堂。應有盡有。
法外之法瑟莫蘭。
若這片大陸上真的還有那虛無縹緲的無羽者的教義信徒,還有睿沐岡厄,藍勒溫,涅希斯這些神祕存在的點滴痕跡,也多半會出現在這片歷史悠久,臭名昭著的“淨土”。
因此,他才明知此處暗流湧動,烏法烏法已設下陷阱等他大駕光臨,還打定主意一定得前來。
……
耽擱了一小會兒,前面跟隨的學徒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涅塞重新找了一個捧着一條巨蟒一樣鰻魚的學徒尾隨。
七拐八拐,進入一條向東的小道。
資料並不夠細緻,一路繞下來他其實已有些不知道身在何處。
但無論如何,剛來時必須儘可能不引人注意,跟着同樣的藍衣學徒做同樣的事自然是最好。
他進街觀察一陣,發現這條街的店鋪主要是回收各種物品,這才意識到爲何前來這裏的學徒較少——狩獵所得不僅可用來賣錢,更主要是用來喫用。
尤其是喫。
他從早上到現在還什麼都沒喫。
手上的巨型死青蛙開始冒出香氣,擦肩而過的路人聞起來也異常香甜。
捧着鰻魚的學徒進入一家收肉的店鋪。
涅塞微微有些後悔,還是跟了進去。
一分鐘後,他依依惜別了看起來越來越可口的青蛙,帶着六個銅幣走了出來。
三分鐘後,他坐在酒館“稀巴爛之腚”油膩膩的木桌前,發現一碗洋蔥湯要十六個銅幣。
“那我要一隻烤整牛。”他說。
酒館老闆身穿紅色法袍,一副慈眉善目模樣,一位教授竟然在這裏賣酒,“七十個金幣。”
“你這是搶劫吧。一頭牛這麼多錢?”涅塞皺眉道。
“是啊。”酒吧老闆微笑道。
法外之法。涅塞想。
“算了。有什麼便宜的肉?”
“烤奶蜈蚣,一條三個銀幣。”老闆比劃了一下食指到小拇指的距離——他沒有拇指,“這麼長。”
“要兩百條。”涅塞無精打采地揮揮手,把錢排在桌上。
身旁掠過個矯健的身影。
“就要一頭牛。一個金幣。”一枚金幣拍在了桌上,薇妮唰地坐在了對面。
第307章 掀桌,掀了又掀
涅塞盯着薇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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