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我認爲‘大指路’的目的已經充分達到了。除非你還想喝點什麼。”以查答道。
“不。不不。”柯啓爾趟過一個醉倒在地的結構體,連忙搖頭。
“好。現在我們該去虛無之洋大漩渦,尋找‘七隻嘴的怪物’和‘專業造陸師’了。”
第200章 一位殉道者的目的不應該是……
他們準備通過單向小型傳送口出去。
途中又經過一排高大的金屬畫——也都是較爲高調的殉道者的宣傳展示圖,每張都是蹩腳的海報樣式,邊緣統統發亮——“專業賭徒”皺巴巴的高瘦身影果然夾在其中。
他們立在原地打量了它一會兒。
金屬畫裏的專業賭徒的明亮眼睛打量着他們。
畫裏的專業賭徒個頭更高一點,更精神一點,除此之外和他們面對面見到的那位殉道者沒什麼區別。
“他想幫我們。”柯啓爾仰着頭說。
“嗯哼?”
“從他身上我感覺到……”柯啓爾把一隻手抬起又放下,尋找着合適的詞。“善意。”
“善意?”
一般來說,以查對此會笑一下。
但柯啓爾現在的狀況處於他整個天使生涯中最有攻擊性的階段。如果連這種狀況下,他都能感受到善意的話……
“那不是個賭局?”
以查看着畫裏的專業賭徒,他臉上扣着面具,但完全在他身上感覺不到僞裝的氣息。平靜像夜晚的甜泉水一樣從他身上漫出來。“不對。那一定得是個賭局。他是殉道者。他不會拿他的專業開玩笑。”
“我總覺得……他不想贏我們。”柯啓爾說。
“嗯,他給的太多了。”以查說。
賭局確實存在,但這個賭局就像是爲了掩飾什麼事實似的。
簡直就像……掩飾他在幫助他們的事實,讓這些幫助顯得好接受一點兒。
以查的目光滑向旁邊的那幅“海報”。
那裏畫着一位淡白色的殉道者,她有布料一樣不反光的皮膚,身體像罩在巨大的白斗篷中,伸出細細的手腳,直視前方,面容憂鬱。
“這就是專業造陸師。”
以查看了看下面那張畫下面的文字描述。“簡直像某些神話裏的‘大地母親’。”
柯啓爾望向那張殉道者畫像裏的憂鬱女性,然後打了個寒顫,“咚”地一拳錘在自己胸口上。
不過他沒什麼力氣,這一拳只是打皺了衣襟。
他捂住眼睛。
“哦?要不我來吧?”以查瞥了天使一眼。“怎麼了?”
“難受。”柯啓爾小聲說。
“哪難受?”
“她。”柯啓爾扭過頭,伸出一個手指指向前方。“她難受。”
他又胡亂橫着指了指:“這兩張圖擺在一起,讓我難受。”
“我完全不懂呢。”以查說。“走吧。別在這呆了。”
他不清楚自己知不知道柯啓爾的大意,這傢伙的感受力好的過分,彷彿腦子裏有自帶的“敏感天氣”似的。
離開讓他大腦混亂的來源總沒錯,現在最不需要這個。
他們默默地向外前行。
羽毛撣子狀的“專業清潔工”從他們身邊揮舞着路過。“你們好。乾淨!”他打了個斷句詭異的招呼。
“我覺得那就是原因。”柯啓爾突然說。
“羽毛撣子?難受?還是金屬海報?”以查依照倒序問。
“我說專業造陸師。”柯啓爾道,“專業賭徒,會不會是想讓我們保護她?”
以查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說:“我實在不明白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哎呀!”
柯啓爾發揮了剛剛得到的壞脾氣。“你不懂。”
“你可以簡述一下推理過程。”
“他關心她。愛呀。”
柯啓爾搖着兩隻手。“他提供消息,讓我們去找七隻嘴的怪物,是害怕他做傷害她的事!他知道我們和那傢伙不是一夥的。所以他給了我們各種各樣的幫助。又讓我們不要傷害她……”
他錘了一下手心,眼神中閃爍着暫時的智慧。“這纔是他最關鍵的要求!那一大段話裏最重要的話就是:‘不要傷害她!’”
有一定的說服力。
天使確實能感受到愛——是從心裏,不是從詞典上。
不過以查有足夠的嚴謹,冷靜地指出:“這只是你的推測。”
“剛剛那個標誌你可能沒看到。”柯啓爾爭辯道,“‘專業造陸師’胸口的標誌……”
“我看見了。”
“呃……你既然看到了,那應該注意到她胸口的標誌和‘專業賭徒’的簡直一模一樣啊!只有方向相反。”
“我只能認爲這具有非常多的可能性。”以查道。“你說的可能性也存在,但和其他的可能相比,看不出有任何的優越性質。”
“我都說你不懂啦!”
“何況這根本不重要,這並不影響我們的行動。”以查答道。“我們只要按字面意義上來就可以了。”
柯啓爾像只不高興的鴨子一樣拍了拍翅膀,沒說話。
他們轉過一個彎。穿過一條通道。
寂靜,冰冷。
只有羽毛的微小摩擦聲。
“好吧。如果確實是你說的那樣,他爲什麼不直說?”
以查打破沉默。“專業賭徒完全可以直接告訴我們:‘我用情報交換你們去維護專業造陸師的安全’,有什麼不行?而且他完全可以找行會里的‘專業保鏢’,何必委託我們?”
“啊哈!你開始考慮了!”柯啓爾得意地叫道,然後大病一般咳嗽起來——天使不可以太得意。
“思考之後,我覺得專業賭徒的初始意圖還是會影響到我們的行動。”以查道,“讓我重新理解下你的思路。”
“我赦免你的出爾反爾。”
柯啓爾咳完了,狂撫兩下胸口,馬上舉起一隻手,迫不及待地說:
“關於你的問題,我認爲是這樣:因爲他們是‘殉道者’!殉道者不能愛具體的‘個體’,而只能愛自己的專業領域。”
“這很正常。”
“哎呀!沒說完呢!”柯啓爾叫道,“所以‘專業賭徒’根本不能對我們直說。別說對我們了,他甚至無法向任何其他個體表達……不。不!”
柯啓爾睜大眼睛,捏着拳頭,一下子領悟升級:
“是這樣!我明白了!他甚至無法向自己表達!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回事!
但他潛意識受到了這件事的指引,那個‘有利可圖報表’不也是來源於他的思維嗎?這樣他的古怪行爲就都清楚了!
哇!愛!是愛啊!太有道理了!”天使用力揮拳。
“毫無依據,不過你懂的真多啊。”以查漫不經心地讚歎。
他頓了一頓,突然間停下腳步,反身回走。“我想到個很好的確認的方法:我們回去問問他,不就行了?”
“不。呀!這肯定不行!”
柯啓爾攔住他。“你想讓他‘信仰崩潰’嗎?如果我剛對他潛意識的分析都正確,那他提出的‘賭局’就是下意識對自己的心理保護。我們怎麼能拆穿他呢?”
“也是。”
以查嘆了口氣,再次反身走去。“真麻煩。隨便吧。”
他們上了一千一百一十一階臺階,到達了傳送口。
第201章 好事,對的事
一閃之後,他們回到地面。左右環顧一下的話,可以判斷處在第六大陸的內邊緣位置。
一列一列的地針像沉默的士兵,每一位被分發了十隻腳、緊扣地面的影子。
那是十輪幽藍的圓月投下的,它們又聚集在中天。
遼遠處是虛無之洋大漩渦。
縹緲,美麗,巨靈哀愁似的淡紫色龍捲一如既往,縱貫天海。
“好冷啊。”
空蕩蕩的天地間,以查聽見嘆息一樣的聲音說。
胸口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
“幽靈先生!”旁邊的柯啓爾驚喜地抓住它——手從那隻手中穿了過去。
一顆水滴狀的腦袋從手的旁邊伸出,然後是另一隻手。
以查頂着幽靈的冰冷把擺紐二星的灰白核心拿了出來,舉在和自己肩膀平齊的位置。
嗤——
嗤嗤。
像是一朵幽冥之花突然開放,細窄的腰身,弧度恰好的尖腿從核心的下方迅速長出。
下一秒,擺紐二星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好冷啊。”他的聲音像木頭,表情像木頭。
“你還好嗎?”柯啓爾揉着自己的手,擔憂地問。
以查也注視着他。
他和終點律師的牌戲,基本可以算作發生在擺紐二星的肚子裏,儘管他最後基本掌握了幻覺空間的操作方法而將幽靈的展開摺疊了回去,從而使擺紐二星不至逸散,但整個過程難免對他有所傷害。
“我還活着……”
擺紐二星轉過頭,凝視着遠處的虛無之洋大漩渦。
“準確的說,你還存在。”以查不近人情的糾正道。
“你說,怨氣發作之後,怨靈就會消逝。”
“那是你再沒有什麼可怨了的之後。”以查隨手抓出一個小小的螢石光源檢查他的透光度——還好,幽靈完整度尚可。“顯然現在不是。”
“你記得終點律師的事嗎?”柯啓爾小心翼翼地問——他還是沒責怪擺紐二星的展開差點把自己害死的事情。
“現在我們可以算是暫時擊敗了他。”以查道,“也許這在你的標準看還不夠,所以你還在這。”
“不。夠了。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終點律師是位面之子。他代表了終道之末。”
擺紐二星緩緩地搖頭。“這個解釋足夠了。我所怨恨的對象,是我想要維護的東西更大的本身。”
柯啓爾一臉憂傷地看着他。
以查則說:
“是有點麻煩。所以你這就不生氣了嗎?”
擺紐二星沒回答,他轉頭好像在尋找什麼,很快清楚了——他望向柯啓爾手裏的振幅三百。
“你生氣麼?”他問。
“我不會生氣。”振幅三百愣了一下,靦腆地說:“但我會記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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