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扯遠了——爲了補償我的遷就,不如先告訴我‘專業造陸師’的消息好了。”
專業賭徒正耐心等待在一邊,聞言輕輕答道:
“你在關心,專業造陸師和誰走了?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對吧?答案是:她和你關心的那個傢伙走了。”
專業賭徒用一根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位置比劃着——那意思是在說:“我聽了你們的談話,我指的正是那個七張嘴的傢伙。”
“關於‘專業造陸師’,你們猜她會被僱去建造通向大漩渦中心的通道……你們是不是懷疑過,她沒有那個本事?
我可以爲你們打消疑慮:她確實有。
詳細來說便是:絕大部分的事物,乃至空洞,縫隙都會被虛無之洋大漩渦的空能量所吞沒。
想必你注意到了,終道之末這裏的‘陸地’是特殊的,它不受空能量的影響。因此可以通過‘造陸’搭建一條通向虛無之洋大漩渦的道路。”專業賭徒說。
“嗯哼。很容易想到。”以查說。
“那有一點你可能沒想到。”專業賭徒笑道,“終道之末的原住民或多或少都有‘造陸’的能力。”
“我不明白。”以查道。這確實不在他們瞭解或者意料之內。
柯啓爾更是一臉茫然。
他們幾乎同時看向振幅三百尋求答案,記錄官睜大無辜的黑眼睛——看來他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不知道是自然的。一般居民身上的‘造陸’力量非常微小,乃至於根本無法覺察。”
專業賭徒壓低了聲音。
“即使如此,大量的個體數目累積起來,也有一定的合力。無數結構體在終道之末來回移動,萬一在巧合下產生了共振,對於在虛無之洋上漂流,竹筏一樣脆弱的十片大陸來說就糟了——只要一點點的波動和傾斜,都有可能對上面的居民造成滅頂之災。”
一個概念閃電般穿過以查的腦海。平方四提到過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整齊矗立在十個月亮下的沉默之碑。
地針。
“原來是這樣。”
他明白了。“原來終道之末每個大陸表面無處不在的那些立碑,就是爲了預防那樣的情況。”
“是的。”
專業賭徒點了點頭。
“‘地針’雖然是個笨辦法,但卻有效。它們把大陸固定住,同時向四周空氣傳導多餘的力量,以減少所有居民們‘造陸波動’對大陸造成的影響。
終道之末,本是飄零孤寂之地,在湮滅和湮滅前一釐米之間來回沉浮。”
他聲音縹緲。“湮滅之後,又重新產生。大陸,和上面的生命都無法在這裏結束或者前進。”
專業賭徒怔了一下,嘆了口氣,不是因爲憂傷,而是因爲讚歎:
“但‘地針’的鋪設,卻永久的改變了這一點。
正是‘地針’的存在,讓終道之末重新具有了在命呔�上和其他位面平起平坐的資本,和泛位面的時間線也成功連通,成爲了貨真價實的生之地之一。”
嘈雜聲遠了。專業賭徒講述的往事讓周圍的空氣流動得緩慢。
終道之末無處不是徹骨的寒冷,但此時想來,這種寒冷其中難得也有“溫度”可循。
“真是一件偉大的功績。”
柯啓爾不禁感嘆出聲,“不知道是誰做了這樣的事。”
“第一代‘專業造陸者’開始,又經過一代又一代造陸者的努力。”專業賭徒回答。
“啊……那是自然。”柯啓爾喃喃道。
“每一代的‘專業造陸者’都要負責對‘地針’的維護。
他們往往是天賦異稟,天生具有巨大的‘造陸’力量——一般是法則結構體,他們的存在和終道之末陸地的規律暗合,暗合超過一定程度之後,便產生了規律的吸附和纏繞——這也是‘造陸’力量的原理。”
專業賭徒接着輕聲說下去,“雖然每一代專業造陸者互相之間往往並不認識,有時甚至還處於敵對,但他們的責任是共同的,步入殉道者之途也不可能單單因爲能力,還有意願。”
“你說的太多了。”
以查瞥了一眼他。“爲什麼要把這麼多東西告訴我?僅僅想進行一個賭局?這裏應該有的是閒的沒事幹的傢伙陪你賭。”
“賭局確實是一方面。”
專業賭徒笑了笑。
“另外,你們得知道這些。
因爲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我知道你們可能會準備出發尋找‘七隻嘴的怪物’和專業造陸者。我剛纔說了那麼多,你們應該瞭解專業造陸者的地位,和她一定會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是任僱主擺佈的傀儡。”
他的眼睛亮的嚇人。“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們不要做傷害她的事。”
第199章 有利可圖報表
看情況。以查想。不過他沒有阻止柯啓爾說:“當然不會。”
“好。天使的承諾,值得信賴。”
專業賭徒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關於‘專業造陸師’的事,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夠了。”以查道。
“那麼來吧?”專業賭徒伸出一隻手指,在地板上劃出一條湝的白線。
他在一邊畫了一個圈,另一邊畫了一對線條簡單的翅膀。
“‘你是否會獨自離開終道之末’。”
專業賭徒前端尖銳的黑手指壓着線,打了個問號。“你要選哪邊?”
以查瞟了一眼簡筆畫:
“我先選?那不禁開始讓我懷疑,你是否有改變結果的能力了。”
專業賭徒嘿嘿一笑。不是慚愧,反倒像是精心準備的禮物被發現般的欣喜。“你也有。不是嗎?”
“這倒是。”以查點了點頭。
“獨自離開終道之末”可以有很多解釋,似乎也有不少漏子可鑽,但他很確定“專業賭徒”的能力會在賭局成型時將這些規劃清楚。
“你需要時間思考嗎?”專業賭徒隨手變出一個橢圓的東西,在指甲尖轉的颼颼作響。
“不用。關於‘我是否會獨自離開終道之末’,我選‘是’。”以查道。
“這麼幹脆,爲什麼?”
“因爲我不喜歡循序漸進的賭局。”
以查眨眨眼。“這是對你之前坦白行爲的回饋:解釋不但會暴露我的習慣,還會暴露我在此事上的傾向和下一步可能的步驟。”
“很好。我很喜歡你的態度。”專業賭徒悠悠地道,“那麼就在此告別吧。”
有點突然。
“呃。你還沒提到任何的賭注呢。”柯啓爾提醒。
專業賭徒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忘了。”他嬉笑着說,“不過你們以後會知道的。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去做你們的事好了。賭局在得出結果的那一刻,賭注就會應驗的。”
“你在開玩笑?”
以查看着他。“去給一萬個路人說吧,沒有誰會相信專業賭徒能忘記這種基本流程。
如果你只是想讓我多說兩句話來判斷我的行爲習慣,不如這樣——我可以在這裏給你講一天關於十六種怎麼解開蔓靈毛髮纏結的辦法。”
專業賭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沒有回答。
突然手一抖,把指尖那個橢圓東西一握,向以查拋來。
以查接住那玩意,橢圓的小東西入手光滑,十分溫暖,乍一看像一顆暗藍鵝卵石。
鵝卵石上有一個小小的凸起,按下去之後,鵝卵石順着長邊打開,讓以查想起某種叫“掛墜盒”的裝飾物。
裏面有一副小小的,顏色古怪的圖畫,畫上勾勒着一隻舉着大拇指的手——泛位面約50%智慧種族通用的“贊同”姿勢。
“這是什麼?”
以查合上橢圓“掛墜盒”,然後發現它打不開了。
“這是我作爲‘專業賭徒’的‘標誌性技能’。它是具象化的。”
專業賭徒用一根長長的手指尖點了點“掛墜盒”。
“我叫它‘有利可圖報表’。它顯示佩戴者目前決策的收益。
當然,這不是可以量產的物質或者能量,這一團東西是把我在‘賭博’領域的規則理解和經驗,再加上客觀所知規律集合並進行封裝的產物。
也就是說,它可以代表我作爲‘專業賭徒’的全部本領。”
他眼中精光閃爍。這是一種自信的象徵。
“我的經驗和理解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作爲我的思維精華——甚至比我的思維還要高超——‘有利可圖報表’自己就能發揮作用。
現在我開展一個賭局,在做任何的決定之前——比如選擇對手,選擇賭博的種類,猜硬幣的某一面,報出骰子的點數,暗投……‘有利可圖報表’都會爲我顯示潛在的收益。”
“所以我現在甚至不用多想,多分析。只需要不時查看‘有利可圖報表’就行了。當然,一段時間內只能查看一次。”
他淡淡一笑。“這也就是爲什麼我作爲‘專業賭徒’,永立於不敗之地的祕密。”
“所以,你把它給我?”以查揚起一邊眉毛。
他下意識看向周圍,看還有沒有其他傢伙聽到了這段機密對話。不過馬上意識到這是白擔心,“專業賭徒”肯定用“有利可圖報表”看過了向他說這番話的結果。
結果一定是正面的,“專業賭徒”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真是個好心的傢伙!”柯啓爾驚訝地說。
“是借給你用一陣。在你們去尋找‘專業造陸師’的路途上。”
專業賭徒溫和地笑道,“我想要展示找狻驙懳也荒馨奄�注告訴你們。
但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想你剛纔已經查看過了有利可圖報表,看到了關於答應這個賭局,你的‘收益’。”
“我只看到個‘這個’。”以查面無表情地比了個大拇指的姿勢。
“‘這個’就是可以的意思。”
專業賭徒也跟着比了個姿勢,“它也不可能顯示太精確的結果。對吧?”
以查沉默了一會兒。
音樂聲突然變成了扎破氣球的叭嘭聲,第一下很響,場子裏的所有生物都被震得彈了一下——有些不結實的結構體的屁股掉了下來。
“你把這個給了我們,你怎麼辦?”柯啓爾突然問。
“我還有我自己的腦子呢!”專業賭徒笑起來。“謝謝你的關心,天使。”
“可以。”以查說。“最後一個問題。”
“我儘量,但不保證可以回答。”專業賭徒說。
“你打算向我提出這個賭局的時候,‘有利可圖報表’上面顯示了什麼?”
“啊……”專業賭徒想了想,和善地道:“我不應該告訴你的,不過這樣吧:上面畫了一隻抓着一條魚的海鷗,魚很肥。”
“什麼?”
“海鷗,就是……”
“我知道海鷗是什麼。”以查打斷說。
“我認爲那是我大有收穫的意思。”專業賭徒說。
很難懷疑這樣一個答案是編造的。
“好。”
以查點了點頭,抓起振幅三百。“再見。”
“我很期待。”專業賭徒揮舞着黑色的長爪子。
以查他們穿過大廳,穿過彎折過的虹光和忽大忽小的難聽音樂,接受指指點點。
“我們走了?”柯啓爾緊跟着他後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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