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是的。
終點律師實在太魔鬼了,根本無法掩飾這一點。
“但他不可能在這件事上詐騙我們。”柯啓爾又說。
他的身體快跟不上腦子了,氣喘吁吁的。“這真的太明顯了……就算我對魔鬼的事情懂得不多也知道。他笑的臉都裂啦。”
“嗯……魔鬼都是特殊的。”以查道:
“不過他確實是裏面特別特殊的一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是法則生物單結構論的有力依據。因爲終道之末位面的具象凝結太接近魔鬼這種具體的生物了,所以終末之子就乾脆成爲了一個魔鬼。”
“法則生物單結構論……”
柯啓爾貌似陷入了沉思。
……
“若是有誰問生物爲什麼是生物,而不是礦物之類的無生命體,似乎是個很愚蠢的問題。
但其實生命體和非生命體的各種分界理論,都遠未成熟到世所公認的地步。
譬如說,爲什麼幾塊石頭放在一起,加點能量是一堆能量石,活體石元素解剖開還是一堆石頭,但卻可稱之爲生命?
解釋這種現象的理論,就有‘單結構論’‘二元論’‘變合論’等等數種。
對於明確有靈魂存在的種族來說,靈魂和軀體組合而成生命的“二元論”似乎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了。
對於類似於活體石元素的生物問題,則一般用“變合論”解釋,多種能量的複雜結構加上物質,產生了並非簡單線性相加的變化。
有關於法則生物,卻是姓f紛紜。
一方面,法則生物和能量、物質生物天差地別,因爲聚集地往往又非常偏僻,和其他生物的溝通也極其稀少,在某些位面不乏存在大部分普通物質民袑Ψ▌t生物一無所知的現象。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它們普遍的怪脾氣,導致記錄雖多,卻沒誰想要研究和上報。
“單結構論”是其中最簡單樸實的理論。
它認爲法則生物生命之構成,正如用木板逐漸紮成木桶一樣。
單獨的一根木板不可稱爲‘木桶’,幾根連接在一起的木板也只是能叫做某種‘部件’而已。但當桶身逐漸紮起,快要完成之時,有那麼微妙的一刻,這木板的合集便可被稱爲:‘木桶’了。
這裏的‘木桶’,也就是生命。”
——《生物分類簡介》
……
“單結構論的話,一直都很難解釋法則生物向幽靈轉變的問題。嗯……不過正好!這次我們關於幽靈也有不少收穫,應該夠了。”
柯啓爾沉浸在理論裏,忘記了別的東西。“下篇文章你打算寫這個課題嗎?”
“下篇文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以查嘴上說,心裏卻在考慮柯啓爾的提議。六個月的時間沒有之前那麼緊迫了,容許他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的名字,不知道掉下御衡者花園的學術貢獻榜沒有。
不考慮那些因爲長時間不活躍而轉爲隱藏的學者,他的名字已經在學術成果積分貢獻榜的第一位一千年了。
柯啓爾則一直在第二——天使藉着秩序之源和塔布摩圖書館的便利都沒能超過他。嘿。
不過第三名一直離他們很接近。
如果被第三名超越的話……
以查並不是想要證明自己是第一,而是覺得這對他是一種嚴厲的鞭策——幹嘛浪費時間在拯救宇宙這種小事上呢?
他搖搖頭,勉強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類似的道理安慰自己。
柯啓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寫吧,等一陣我幫你寫,等我們到了塔布摩,在那裏查資料更方便些。”
“嗯哼。”
以查手下不停,把擺紐二星展開的空間不斷摺疊,塞進他的核心裏——隨着空間的不斷折入,灰色死硬的石頭表面逐漸散發起油潤的光澤。
“對了!”
柯啓爾波捉着振幅三百,隨着空間的彎折搖來搖去,想到什麼似的,喜悅地叫出聲。“終點事務所既然馬上屬於我們,那是不是不用再搞錢了?讓那些辦事員給我們做一套假證明總可以。”
“只要大交點官承認,應該就能進行轉移。這點終點律師沒必要撒謊。”
“噢!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和錢打交道了!希望一切順利。”
“一切已經很順利了。其實我們邭獠诲e。”以查說。“雖然中間的時間差異有點古怪,不過看樣子,‘陰值暮谟啊撠熃K道之末的分魂我們現在不需要太操心。
那就不需要在終道之末過多停留,證明辦妥之後,我們就可以去秩序之源了。”
第191章 大指路,單卡拉比的來信
“老鄉,我不建議你們直接去秩序之源。”平方四說。
以查和柯啓爾拎着失語的振幅三百和擺紐二星,一出來就撞到了在正確出口等待着的專業導遊。
他竟然還沒下班。
“呃。謝謝。”柯啓爾有些意外,很快禮貌回應,“我們要去先去找大交點官呢。你一定想不到……”
“我的意思是,你們不要去找大交點官。”平方四說。
“你怎麼知道的?誒?爲什麼?不去找大交點官的話……”
“你們現在得去無所不爲行會。”導遊平方四又打斷了柯啓爾說話。就好像誰都可以打斷柯啓爾說話似的。
平方四的樣子非常自信。
“你在說什麼?”以查沉聲問道。“專業導遊的工作,應該只是負責帶我們盡好儘快的遊覽。”
“不。不。我糾正一下。”
平方四搖搖頭。“準確的說,我的基本工作是‘指路’。我指出最好的路線。如果你加錢的話,我會去帶你去遊覽。可不是解說幾個路過的建築就能叫‘專業導遊’的。”
“好吧。你到底要幹嘛。”以查說。
“我要額外向你們贈送一項服務,一項最頂級的服務,也是我作爲無所不爲行會成員最專業的業務能力展現。”
平方四抱起雙臂,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只是旅遊,這一次,我會爲你的生命,指出最好的路線。”
“呃……”柯啓爾再一次想插話,再一次被打斷。
“大指路。”
平方四說,自顧自地點點頭。他看上去甚至有點高傲,頗具一種光芒萬丈的不可置疑,簡直和之前低聲下氣,熱情洋溢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項服務叫‘大指路。’我辨識出你們生命的分叉口,併爲你們指出正確的選擇。
一般來說,我只在特殊情況下提供‘大指路’。每個顧客一生中只可以接受三次這樣的服務。一次收費比一次多,情況也一次比一次緊急。
當然啦,本來第一次‘大指路’的錢你們都是支付不起的。不過誰讓你們是我最近唯一的客人呢?”
他舉起一隻手,語氣嚴肅。“不是開玩笑。我現在就在對你們進行‘大指路’。你們必須得聽,最好得聽,一定得聽。我是專業導遊,我所指出的路線一定是最佳路線。”
平方四慷慨激昂,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遠方看不見的地方。
“眼下對你們來說最好的路線,就是前往無所不爲行會的路線。相信我,不需要管大交點官,請你們現在去‘無所不爲行會’!”
有點突然,有點神奇,有點言之鑿鑿。以查和柯啓爾半晌沒說話。
“有意思。”
以查停了一會兒說,“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出‘大指路’的。希望這沒有涉及你的專業機密,能否告訴我,你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平方四沒回答,抬頭看天。
空氣冰冷。
氣氛神祕兮兮。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認真地說:
“時間到了。我下班了。”
“我就是問問。”以查很快地道。
“我的回答非常值錢。不能再免費提供了,這有損於我的專業性。”
平方四的語氣變回和藹可親,但沒有同意。
“我已經爲你們額外贈送了一項價值一萬邏輯珠的服務。拜託,不要勉強我,現在我已經下班了,讓我們就此結束話題吧。除非你們——”
他調皮地拖長了聲音。“——還要僱傭我?”
“我們現在沒錢呢。”柯啓爾抱歉地回答。
“沒關係。沒關係。”
平方四眨眨眼睛,剛纔的氣勢已經完全從他身上流失。
“我們已經做了一筆買賣,這是個好的開始。”他開始笑了,像之前一樣笑容可掬。
“我們會有更多的買賣的,老鄉們,現在我要回到傳送點繼續攬客了。沒辦法,我得生活,下次你們有錢了,我們再見面吧。”
他乾淨利落地說完。
乾淨利落地揮了揮手,乾淨利落地消失在空氣中。
專業導遊的陪伴結束了。
以查默不作聲地展開單角扁平號,把花瓶狀的振幅三百和極致壓縮狀態的擺紐二星丟了進去。
然後靠在六角盒子的一壁上。
“太突然了,我們真的要去無所不爲行會?”柯啓爾愣了好一會兒,怔怔地說:“我們要管他嗎?‘大指路’……”
“你覺得呢?”
“去呀。我的意思是:除了他的表情十分真罩猓緵]辦法判斷嘛。
我們確實可以查閱一下‘專業導遊’有可能提供的所有服務,看看裏面有沒有‘大指路’。但這也沒辦法證實他對我們說的就是‘大指路’。
而且他說的事情根本沒有任何相關理論基礎。起碼我是沒見過。”柯啓爾似乎想好了,認真地說道:
“所以我們就相信他好了。”
“噢。”
以查瞅了一眼柯啓爾,這倒是天使的常見發言。
不過他難得覺得這麼想也不錯。
兩邊都沒有足夠的信息做出判斷。與其相信終點律師“去吧。去找大交點官,我早知道你們要找大交點官”的說法,不如考慮一下平方四的提議。
“那就走。改變目的地。我們去無所不爲行會。”
以查沒多猶豫,跳進單角扁平號。
……
沒有導遊,振幅三百也受傷嚴重,像個漏氣氣球一樣糊里糊塗,起不到指路作用。
他們尋找無所不爲行會的速度明顯減慢。
好在途中路過了一個收發信件的位面通道,讓以查有機會查看一下目標爲自己的來信。
只有一封,來自單卡拉比。
日期是他和柯啓爾來終道之末後沒多久。
以查大概瀏覽,裏面有一大半內容是關於納魯夫的——有些地方的提到完全沒有必要。
據信裏所說,他們給“窒息之夜”打造了新的船身,納魯夫有了新計劃:
遍遊整個混沌地獄,收集九千萬年前殘留下來的所有蹤跡——“這些東西現在都歸納魯夫保管了呦吼吼”計劃。
“對了。有件事情得向聖天使彙報。”單卡拉比在信的末尾寫道:“納魯夫說,混沌地獄正在起變化……”
以查向下翻去,開玩笑一樣,信在這裏戛然而止。
“呃。你沒告訴他們,寫一次信不容易,儘量把事情說完整一些……”柯啓爾在一邊小聲嘟囔。
“我沒想到這還用教嗎。”
以查唰唰唰地開寫回信:“詳細一點,告訴我所有的變化和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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