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12章

作者:魔性沧月

  就在香雲真氣灌入花瓣,即將射出之際,一道清麗端莊的身影忽然落入眼前。

  身着粉紅煙紗裙遥佩繡碧霞羅,儘管披頭散髮沒有梳妝,但其素顏依舊嬌麗,氣質雅然,似玉露凝香。

  “啊!主人!您怎麼出來了?”香雲連忙收起真氣,上前攙扶,同時看向左右,警惕這後門偏院中是否還有他人。

  來者正是香雲的主人樂琴,朱家大公子的側夫人,懷胎已有十月,擇日就能臨盆!

  是的,擇日!畢竟是假懷孕,臨盆之期算下來就在這幾日,哪天都行,隨心情!

  雖然香雲對譚翁下手時,已經順便支走了常在後門行走的下人,但保不齊會有閒雜人等撞見側夫人不好好在牀榻上躺着,挺着大肚子在後院高來高去……

  “這老翁是誰?”樂琴凝重地看着銅鈴,揮一揮衣袖,便令其不再發響兒。

  她當然認得此物乃是法器驚妖鈴,沒什麼威能,專測妖氣罷了,也不需要人驅使。

  但恰恰是這測妖氣的東西,把她從牀榻上逼下來查看,只因她就是一隻妖!

  本體乃是朱家大公子朱瑕之的一把古琴,身爲世家門閥子弟,朱瑕之自幼精通音律,善於操琴。

  而天下士族,多數愛談玄論道,追求瀟灑,抒發自由!所以朱瑕之操琴時,除了縱情享樂,滿足聲色之娛外,同時也追求玄學意境。

  他終日與友人寄情山水,相聚奏樂,飲酒清談,累了就直接枕在琴上呼呼大睡,直言若無琴伴,睡不着覺!

  有一日醒來,發現古琴一角被他壓斷,朱瑕之竟然抱琴痛哭,淚浸琴木,情真意切。

  友人皆笑他‘你的愛妾死了,也沒見你這麼傷心’,朱瑕之聽完,揚言‘縱然洛神湘妃在側,也不及我的愛琴’!

  說完他突發奇想,直接以天地爲誓,請友人爲證,當場與古琴結爲夫妻!

  杏讶私再澲扈χ涣b禮法,以琴爲妻,情趣曠達。

  從此之後,朱瑕之的風雅名氣,流傳士林,爲一時美談。

  士人稱其爲‘睡琴公子’,位列琅琊名士之一!

  或許是朱瑕之極情於物,情達於天,感動天道。亦或者是古琴常伴士人,天長日久吸收了許多人間情慾。

  總之那把古琴就此開了靈竅,成爲妖物,以樂爲姓,以琴爲名。

  樂琴日夜看着朱瑕之,伴其書房苦讀,舞劍淬體,每當朱瑕之用藥服丹時,她也會偷偷吸收一部分,如此又十年過去,她終於自成妖骨,凝練法力,踏入了靈妙期。

  她因朱瑕之而生,又與其有夫妻之誓,於是自創了變化之術,變爲一妙齡少女與其邂逅。因爲精通音律,又極爲熟悉朱瑕之的心事性情,讓其引爲知己,喜愛至極,不久便嫁入朱家。

  當時朱瑕之已是而立之年,早娶了世家女爲妻,又兼樂琴來歷不明,身份卑微,加入豪門便只能是妾室。

  起初倒也沒事,樂琴並不在乎身份地位,只願與愛人相伴終生。

  反正朱家能修仙的人,根本不會回來,都隱居深山、海外,或者洞天福地,再加上她獨居偏院,不隨便亂走,所以朱家沒人能發現她的身份。

  可漸漸的,大夫人嫉妒她受寵愛,便時常派人暗害。樂琴說來說去,終究是妾室,若無子女,縱然是直接當做下人殺了,也沒有什麼要緊。

  而偏偏,她是妖怪,一把琴如何能懷孕?所以三年下來,她在朱家舉步維艱,好幾次差點被逼出原形。

  她不怕大夫人的加害,更不怕死,唯一擔心的就是身份暴露,失去夫君。

  不只是妖會喫人,人也愛喫妖。

  總有些衛道士,會除她而後快!朱家本身也常組織人手,招攬遊俠,蕩平安丘地界的妖邪。

  人妖殊途,名門豪族裏的貴婦,怎麼可以是隻妖?這個祕密若教外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爲了提升家中地位,讓大夫人收斂一些,樂琴這纔有了假意懷孕的計劃,讓她唯一可以信任的婢女香雲,物色女嬰。

  “主人,老翁是張牙子帶來的,這是他的孫女……”香雲快速地把事情說了。

  樂琴微微嘆息,有些無奈。

  但事已至此,只能任由香雲下狠手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問清楚:“老翁,何人讓你帶此物來的,說出是誰,本夫人就饒你性命。”

  驚妖鈴雖然普通,但終究是法器,只有修仙者可以煉製。一介凡夫俗子怎麼可能持有?

  所以她一上來,就判斷姜守義的背後有人指使。可能是她的身份引人懷疑了,於是就讓人帶着驚妖鈴來測她。

  朱府中人?或者某個遊歷至此的道士、遊俠……這都有可能。

  然而,姜守義哪懂這個?他壓根不知道手中的是驚妖鈴,而眼前氣度驚人的貴婦是妖怪。

  他見到這等大族貴婦,心想可能事情還有轉機,當即卑微地跪伏在地:“此物是小人撿來的,不知怎的就響了,唐突了貴人,小人還想活命,拉扯孫兒長大,貴人的事老朽一概不知,望請贖罪啊!”

  “撿的?你從何撿來?”樂琴心裏是不信的。

  “是一個叫承天虎的人,他自稱吞天門三代弟子……小人見他被人殺了,再加上小人已經餓得不行,就去穿了他的衣服,取走了他的財物……”姜守義老老實實地把銅鈴的來歷說了。

  但他也不傻,隱瞞了人是自己殺掉的事實。

  只說承天虎是個江湖豪俠,與人在野外搏殺,至於是誰他不知道,他只是暗中看到了,之後去摸屍體而已。

  什麼妖嬰之類的事,更是提都不提。

  然而,樂琴冷笑連連,聽出了他在撒謊。這等頂尖遊俠死了,屍體還輪得到一個災民來摸?

  而且吞天門是武學門派,哪來的驚妖鈴?

  “還敢騙我!”樂琴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我……我……”姜守義的確撒謊了,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而就在這時,驚妖鈴又響了,正是樂琴散發氣勢導致。

  樂琴聽得心焦,這小院雖然沒人,但萬一這鈴聲被誰聽到了,傳到大夫人那裏,保不齊就猜測到驚妖鈴,畢竟其鈴聲很獨特。

  只見她探出纖纖玉手,隔空將驚妖鈴攝入掌中。

  區區一個基礎法器,還沒人驅使,她妖力滲透,輕鬆就將其鎮壓。

  “嗯?”樂琴忽然發現,裏面暗藏了武者真氣留下的波動訊息。

  所謂法器,最重要的標準不是有什麼特殊功用,而是能否長期儲存法力、妖力乃至真氣這類能量。

  任何力量,哪怕什麼都不做,它只是存在着,就會消耗,無非是快慢的問題。

  因此武者用的尋常兵器,再精良,也存不住能量,最多以刀氣劍氣等手法瞬間發出。

  反之,任何法器,哪怕是最最基礎,什麼作用都沒有的,它也一定能儲存能量。

  “有武者在裏面留下了遺言……原來如此……”

  “姜守義!”樂琴忽然高聲點名。

  “在!”姜守義猛然站起,瞪大眼睛看着她,隨後匍匐下去:“貴人如何知曉小人姓名?”

  樂琴呵呵一笑:“這驚妖鈴還真是撿的啊……姜翁,沒想到青州有名的高手,竟然栽在了你的手裏。”

  她看完裏面承天虎留下的瀕死遺言,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姜守義。

  雖然老薑的確撒謊了,但也並不如她所想的一樣,幕後有人指使。

  遺言裏提及了兇手身份,而且承天虎明顯很不甘心,或許是顧及面子,還強調了是被賤民暗算害死。

  於是樂琴馬上腦補出了武林豪俠陰溝翻船,粗心大意被餓急眼的流民殺死的可笑情況。

  這段遺言,基本上證明了姜守義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災民。

  姜守義沒有內功,無法僞造這則遺言,而且銅鈴裏的真氣,乃是本命真氣,這是一名武者的真氣種子,只有拼命了纔會用它。

  只是爲了測她的身份,就讓一名頂級武者自廢武功?沒意義,不如直接找上門來。

  非要說遺言裏有什麼疑點,那就是提到了姜守義的孫子是奇物,這個她沒搞懂。

  “奇物是什麼?”樂琴問道。

  姜守義更是錯愕:“啥?啥奇物?”

  樂琴說道:“那承天虎叫你孫子爲奇物。”

  “小人的孫子叫炎奴。”姜守義卑微回道。

  樂琴淡淡一笑:“那你的孫女叫什麼?”

  “回貴人,叫雪兒。”姜守義隱約意識到奇物是啥意思,可能就是指炎奴那種奇異詭譎的情況。

  但好在,樂琴並不懂,她成精之後,沉迷於世俗人情,久居深宅大院,只願與夫君終老,成一世情緣。

  什麼江湖事她都知道的少,更別說奇物了。

  事實上奇物的存在,乃一大祕辛,很多仙家大能,都不知道世上還有先天異寶這種東西。

  “雪兒麼……真可愛啊……”樂琴從香雲手中接過雪兒,只一眼!就立刻喜愛上了這個瓷娃娃般的女嬰。

  很少有還是嬰兒時期,就能看出絕色影子的……毫無疑問,此女長大定然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她極其渴望孩子,此時對雪兒那是越看越喜歡,越瞧越愛,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臨盆’,讓這孩子當自己與夫君的女兒。

  姜守義見樂琴喜上眉梢,趁機磕頭:“貴人喜歡就好,雪兒一生下來就沒了父母,已有兩日沒有哺乳,還請貴人收留,教養她長大……小人給您磕頭了。”

  樂琴見孩子狀態確實不對,已經虛弱地哭不出來了,焦急道:“怎不早說?香雲快做準備,然後通知夫君,我今日就要臨盆!”

  “是……那他……”香雲應聲,同時手握花瓣,看向姜守義,這意思是:要滅口嗎?

  樂琴微微搖頭,說道:“老翁,你也知道本夫人懷孕是假,此事牽連重大……”

  “不敢不敢……小人啥都不知道。”姜守義拼命磕頭。

  樂琴並非嗜殺之輩,事實上作爲一隻留戀世情的妖,她還沒有殺過人。

  什麼事,都是香雲去辦。

  爲假懷孕的事,她本不願殺人,不然早早答應香雲滅口張牙子,也不會出後來這些事。

  如今殺了譚翁,也就算了,那本是大夫人安排來的,反正自己有身孕在,家裏長輩庇護,大夫人再惱火也不會怎樣。

  可這抱着孩子的老翁,是受了災的饑民,都賣自家孫女了,牽扯進來簡直是無妄之災。

  若是殺了,那同樣可愛的炎奴,定然也活不成。

  要不是誕下男嬰,遺禍無窮,她也想把炎奴給收下了。

  “姜翁,你走吧,帶着你的孫子遠遠地離開!把不該記得的事都給忘掉。”樂琴說完便離開了。

  “多謝貴人饒命!多謝貴人!”姜守義急忙叩謝,欣喜地抱着炎奴離開。

第11章 豪門猶嘆未盡寒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真是逃過一劫!”

  姜守義氣喘吁吁地跑到城門口,心有餘悸。

  他本以爲自己死定了,拿出銅鈴打算拼死一搏,結果竟然奇蹟生還?

  這銅鈴到底是何物,明明是個焊死的啞鈴,竟然對上那女子會響……

  姜守義隱約猜到應該是仙家法器,但他也不懂,便也不在意,反正活下來就好。

  他看了看懷裏的炎奴,這小子不知道啥時候又掙開了布條,吮吸着藥瓶。

  “臭小子,肚子餓了是吧,這都不知道是什麼藥,你就往嘴裏塞……”姜守義笑着,但也沒阻止。

  他知道此子不凡,喫藥如喫奶……誒誒?

  “咳咳咳,嗚啊啊!”

  炎奴一瓶藥嗦進口,嗆得直咳嗽,大哭起來。

  這不對勁啊!這孩子不是什麼都能喫嗎?怎麼忽然就不行了?難道這瓶藥比較特殊?

  姜守義連忙把藥瓶奪下,一看的確是一瓶沒喫過的藥粉,難道說這瓶藥特別厲害,妖怪都受不了?

  他急了,連忙拍打炎奴的後背,讓他把藥咳吐了出來。

  然而雖然吐了,炎奴卻嘴脣發青,渾身抽搐,眼睛迷離似乎中了毒!

  姜守義微微嚐了嚐,的確刺鼻,有一種金屬氣味,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是藥三分毒,一個嬰兒豈能亂喫?

  他不禁痛悔自己沒有第一時間阻止,實在是他沒想過,一個斷成兩截都活着的神奇嬰兒,竟然被一瓶藥給毒了?

  之前好幾瓶藥喫了都沒事,怎麼偏偏這會兒就有事了?

  妖異的能力失效了?沒啊,頭上和肚子上的傷還在,如果能力失效,炎奴現在就得死啊!

  姜守義急切地帶着孩子去找大夫,可走到一半,又無奈了。

  他想到這孩子的問題,大夫哪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