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11章

作者:魔性沧月

  但剛纔拍出一貫錢,抖落身上的積雪,張牙子就一下子看清了老頭身上的裘衣。

  雖然只是羊裘皮,但做工不錯,這一身下來,也值個兩三貫,不是一般平民穿得起的。

  合着不是流民賣娃,而是來生意了?

  張牙子作爲安丘有名牙人,主要的生意還是當中間人。

  “原來如此,是我失禮了,老翁隨我來,裏面談……來人上茶!”一貫錢的介紹費,已經值得他笑臉相迎了。

  姜守義進了裏屋,將他的意圖說清楚,張牙子立刻眉頭一皺。

  好傢伙,這年景當奴僕都供大於求,還指望有人買娃回去當閨女?

  缺兒子的,或許還能給介紹一下,女兒誰要啊?

  “老翁,你都賣娃了,還管她是不是良籍?唔,你這男娃我還能給你想想辦法。”

  張牙子的話,姜守義是有心理準備的,當即說道:“實在不行,我暫不賣了……先請幾日奶孃,這娃都餓壞了。”

  “這……”張牙子有點不甘心,賣相這麼好的美人胚子,他不想錯過。

  只要賣入豪門大族,他反手就能狠賺一筆,哪怕只是當中間商,也能賺翻。

  “老翁,何必執着於良籍?賣入世家貴族爲奴,不也很好嘛?”

  “我跟你說,就前幾日,安丘朱家就要買女嬰,也不知道做什麼,出價極高,要求就是皮相要好。”

  “我當時送去了一個,也是美人胚子,但和你懷裏的瓷娃娃相比……嗨!那根本不能比!”

  “也不知道他們還要不要,老翁,你要是答應賣給朱家,少說能得十貫!”

  張牙子拼命地蠱惑,希望把這女嬰賣到朱家。

  姜守義嘆息一聲:“當奴婢?”

  他很是糾結,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可笑,所以實在不行,真就只能賣到世家大族爲婢。

  張牙子回道:“真是廢……”

  他正要說是廢話,可眼珠一轉,改口道:“非……非要說的話……朱家並沒有言明是要奴婢……”

  “朱家可是咱安丘的大豪族,族長爲當朝太子詹事,而年輕一代的俊秀裏,也一個現任安丘縣令,一個爲琅琊郡五營校尉……都是了不得的名士英才。”

  “這等豪族,不缺奴僕,此次乃是想要買個養女……爲日後聯姻做準備!這纔要求容貌,且只要嬰兒!”

  說着說着,張牙子自己都信了。

  其實養女啥的都是猜的,但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是哄騙老頭,乾脆當真的說了。

  姜守義大喜過望,養女也行啊!聯姻什麼的他也管不着了,至少人家會好好教養孩子!

  以後就是大家閨秀,名門貴女!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打着燈欢颊也蛔胚@好事!

  這已經是他能想象到的,雪兒的最完美歸宿了!

  “真的?你之前還說不可能有人要……”姜守義稍微懷疑了一下。

  張牙子臉不紅氣不喘道:“那是因爲這等好事,本已經錯過了啊!我送過去一個女嬰了,但你這個更好!我覺得可以問問!反正一個是養,兩個也是養嘛!”

  “好好好……問問!趕緊問問!”姜守義欣喜若狂,連連點頭。

  張牙子嘴角一咧:“隨我來!”

  他喚人駕車,領着老頭徑直前往城中的一處豪門大宅。

  到了地方,張牙子率先下車,整理了一下着裝,上前敲打門房:“譚翁,您在嗎?小人是張牙子……”

  這是朱府的後院小門,一名門房老者走出來,俯瞰張牙子和姜守義。

  “何事?”

  張牙子卑微地躬身,堆笑道:“譚翁,前幾日香雲小姐託小人爲貴府物色女嬰,小人今日又發現了更好的貨色,上次送來的與其相比,簡直是螢蟲比皓月!”

  “人已帶到,勞煩譚翁轉告一二,小人就在門外等候。”

  所謂香雲小姐,其實是朱家大公子側夫人的貼身婢女,但這等身份,張牙子也得稱一聲小姐。

  譚翁一愣:“物色女嬰?”

  “您不知?”張牙子眨巴眼道:“兩日前小人送來了一女嬰,還是香雲小姐親自出來取的……哦,那日您不在……”

  說着說着,張牙子也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他想起來,香雲曾告誡他,忘記這事,不要和外人說。難道說,連府上的人,也都瞞了?

  “等着!”譚翁回身進府。

  而張牙子在門外,瑟瑟發抖,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害怕!

  如果是收丫鬟,沒什麼好隱瞞的,如果是收養女,瞞着外人就行了,譚翁作爲門房管事,自然是府中值得信任的人,也沒有必要隱瞞。

  所以瞞着譚翁,其實就等於要瞞着全府!

  這裏面一定牽扯着朱府後院祕事,而他竟然摻和進來。

  “完了!完了!禍事了!我真是鬼迷了心竅!”

  張牙子恨自己怎麼早沒有想到,竟然爲了錢,告訴了姜守義,這也就算了。

  結果還眼巴巴帶着人找上來,把事又捅給了門房。

  朱府裏的人要自己的命,還不是殺一隻雞一樣?

  “你在這等着就是……我去去就來。”張牙子僵硬地笑着,安撫姜守義留下,自己則立刻跑路。

  他甚至連車都沒駕,以免姜守義懷疑,他要姜守義先擋刀,爲他拖延片刻。

  姜守義感覺奇怪,直接拉住他:“你得留下,你把我丟在這算怎麼回事?”

  “孃的,你自己給人驗貨不就完了嗎?撒手!”張牙子有些急了,可卻掙脫不開姜守義。

  原來這兩日,姜守義喫飽喝足,再加上陳虎的藥着實好,身上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以一身力氣,根本不是張牙子這種虛胖的傢伙可以比的。

  張牙子大冷天的,頭上冒汗,讓姜守義越看越懷疑,可又不知啥事,便就是不放他走。

  “行行行,咱們走!咱們都快走啊!”

  “香雲物色女嬰,不是朱府要養女,此事瞞着全府上下,恐怕涉及後院鬥爭,側夫人怕是要行李代桃僵之計……”

  張牙子說話間,已經腦補了無數戲碼,專門備個女嬰,大約是要換掉其他女人生的兒子?

  “這你可想錯了。”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張牙子顫抖地回頭,就見一名青衣佩劍少女走了出來,頭上插着一朵伴着清香的梅花。

  “香……香雲小姐,小人知錯了……”張牙子腿腳發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香雲面若凝霜,聲音清冷:“譚翁也知錯了,你算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張牙子牙齒顫抖作響,絕望到了極點。

  譚翁作爲門房,卻沒有回來,定然已經是遇害了。

  連譚翁這樣的府中老人,也說殺就殺,香雲又怎會饒過他?

  “跑!”張牙子知道在劫難逃,也不在廢話,拼了命地逃跑。

  然而才跑出幾步,香雲微微抬手,便見紅光一閃,張牙子倒地。

  與此同時落地的,還有一片染血的花瓣!

  “嘶!”姜守義倒吸一口涼氣,太快了,他都沒看清香雲如何飛出的花瓣!

  這是花瓣啊!就是香雲頭上佩戴的那朵梅花,這時節女子想要佩花,也就只有傲雪寒梅了。

  香雲早就打算以此殺人,不知何時輕輕撇了一片花瓣在手中,大約是不願意髒了自己的劍。

  如此脆弱之物,輕易就抹了人脖子,完全是姜守義這等人無法想的。

  脆弱柔軟的花瓣,如同飛刀般迅疾殺人,殺完人後絲毫無損,乃至於還輕輕地飄落,沒有任何餘力飛得更遠,一切恰到好處。

  任誰都知道這背後展現的是極爲高明的功夫,香雲纔多大?十幾歲吧?這就是真正的豪門世家的武者嗎?

  感受到迎面撲來的殺氣,姜守義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不禁絕望。

  但他並不怕死,趁着還能說話連忙喊道:“老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小姐你殺我可以,還請收養這倆娃,爲奴爲婢也好……”

第10章 躍上枝頭當鳳凰

  姜守義是真的豁出去了,沒想到此話一出,卻感覺殺氣暫且褪去。

  原來香雲看中了懷裏的嬰兒,不禁也驚歎於這簡直是絕色胚子。

  “是你要賣孩子?給我看看。”

  姜守義硬着頭皮把雪兒抱出,香雲溫柔接過,仔細端詳,感慨萬千:“這比前兩日送來的,好太多了,十幾年後,定是朱家傾國傾城的玉人兒。”

  “真是要收雪兒爲養女嗎?”姜守義驚訝不已。

  香雲淡淡搖頭:“不,若是側夫人滿意,她便是側夫人與公子的親生女兒。”

  姜守義張大嘴巴,感覺不可置信,這孩子真是好命啊。

  不僅能活下來,以後還是世家貴女!親生的那種!

  可是明明不是親生的,爲何……姜守義剎那間也想明白了,雖然香雲沒有明說,可顯然應該是側夫人因爲某些原因假意懷孕了。

  但終究沒有懷上,平日裏或許還能隱瞞,可臨盆的日子將近,總得有個交代,這纔派貼身侍女暗中物色嬰兒。

  “老朽這條命儘管拿去,還請小姐也收下這男嬰!”姜守義抱出炎奴。

  然而香雲有些惋惜地看向姜守義懷裏的炎奴:“真是可愛……但抱歉,夫人不要男孩。”

  “爲何?”姜守義茫然,世人都要男孩,怎麼反而朱家這側夫人只要女嬰?

  香雲苦澀道:“有殺身之禍。”

  姜守義啞然,意識到這樣的大族內,殘酷的很。

  既然是假意懷孕,大約還是女孩好一些。男孩長大,是要繼承家業的,若是男主人覺得不像,懷疑不是親生就麻煩了。

  反而是女孩,沒人多想,好看就行,美到傾城絕色,誰也不會在乎像不像。

  而且既然是側夫人所爲,恐怕也是忌憚大夫人吧,根本不想爭什麼,假意懷孕,大約也是爲了自保之類的。

  姜守義想得頭疼,不願管這朱家的破事,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想着怎麼活下來。

  香雲所言,透露太多,直言無忌!顯然根本沒把姜守義當活人來看!

  既然香雲不願收留男孩,那他當然也不能死。

  “不行,我還是得自己帶大炎奴。”

  姜守義感受到大族的冷酷,也想通了,炎奴奇異無比,如同妖孽。那陳虎如瘋了一般要將孩子扒皮抽骨,彷彿在挖寶一樣!想來就算香雲答應收留,這孩子在朱家也落不着好。

  如今雪兒的歸宿已經了卻,他只須逃掉,就能帶着炎奴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上太平日子,看着孫子長大,這就是姜守義最大的夢想。

  “我得活下去,我要把炎奴養大!”姜守義緊咬牙關,求生意志空前旺盛,知道逃跑沒用,硬着頭皮就朝門內的香雲衝去。

  “唉……”香雲見他視死如歸的拼命,只是淡淡一嘆,隨即輕身而起,飄若柳絮般向後讓出十步距離,不願被碰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後院,香雲一隻手緩緩地抬起,拈住頭上的梅花,輕輕摘下一片花瓣。

  與此同時,姜守義絕望地看着對手高來高去的身姿,鬼使神差,從懷裏掏出了那塊銅鈴!

  畢竟他手無寸鐵,柴刀還卡在那陳虎的脖子上沒有拿。陳虎的鋼刀太扎眼,他也沒敢要,像他這樣的賤民佩刀入城,會被當反僮テ饋淼摹�

  此刻也是沒辦法,渾身上下,唯一能當武器使的,也就是這塊銅疙瘩了!握住搖鈴的把兒,還挺趁手!

  “鈴鈴鈴!”

  怎料這銅鈴一掏出來,進入院中就鈴聲大作,響徹後院。

  姜守義錯愕,他深知這只是一塊啞鈴,此刻它從哪冒出來的響兒?

  反觀香雲則一臉莫名其妙,乃至感到好笑:“老翁,這是你放牛的鈴鐺嗎?”

  她雖然武功高超,但終究只是個奴婢,從小伺候貴人,哪知道這是法器?也沒有注意到鈴鐺中根本沒有銅芯。

  更不知道,鈴聲響起,意味着此地有妖氣!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