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10章

作者:魔性沧月

  他紮緊褲腰帶,把兩個嬰兒一左一右的放進胸懷,拉着拖板在雪地中踽踽獨行。

  然而沒走多遠,他就感覺到胸前的聳動。

  再一看,正對上襁褓中的男嬰,那純真的大眼睛。

  “嗚嗚!”男嬰含着一塊破布,嘬得津津有味。

  “餓了麼……”

  姜守義又看女嬰,不停地折騰,哭聲都衰弱了。

  這讓姜守義沮喪消沉,怎麼養?首先奶水問題就沒法解決!

  雪災之下,茶山村都沒了,到處是流民,沒法喫百家奶,更請不起奶孃,那都是大戶人家用的,據說一個月最少兩貫錢。

  他身上這點錢,根本不夠養活兩個嬰兒。想到這,姜守義有點後悔沒要那幾塊玉佩了。

  可那幾塊玉佩就是催命符,他哪裏脫得出手?

  而且那武林遊俠,必然有親朋或師門,若是認出玉佩,找上門來,不知得死多少人。

  “罷了,還是送人吧,送到哪家,我就也賣到哪家去,看着他們長大……”姜守義呢喃着。

  這年頭想當良人太難了,他已經看透這世道,亂世雖然結束,可生活並沒有變好。

  爲了養活這倆孩子,乾脆一起賣身大戶人家,他守着孩子長大也挺好的。

  姜守義有了目標,露出笑顏,一路上哄逗着兩個孩子。

  走走停停,他來到冰湖,先把冰雕般的親孫子也帶上拖板,隨後又去到埋路人母女的地方,把伙伕與其合葬了。

  他對比了伙伕手上的鐵扳指,發現做工真是一樣的,不禁嘆了口氣。

  “還真是一家人啊,就讓奴兒也和你們葬在一起吧。”

  姜守義把自己的親孫子也埋了下去,隨便找塊石頭,就當是墓碑了。

  不是他不想把親孫子埋回家,而是懷裏的女嬰一直嗚咽着要奶喝,他不敢耽擱。

  天色已晚,這麼點大的嬰兒一天沒進食,肯定餓壞了。

  現在得立刻想辦法進城,如果華縣實在進不去,就去其他縣!

  他現在有喫有喝又不冷,再加上那藥酒喝得人渾身提勁兒,連夜趕路也沒關係。

  如此,又走了十幾裏,他再次回到了華縣,果然城門緊閉。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往費縣的方向而去。

  一直走到深夜,實在不行了,這才躺下來歇息,喫蒸餅。

  “呀!”

  姜守義掏蒸餅時,發現懷裏的男嬰,不知何時已經一隻手掙脫了襁褓,竟然扒拉着一瓶藥正在那吮吸。

  這藥是那惡徒身上的,他也就認識一瓶,其他都不知道是什麼,一股腦地塞進懷裏帶着。

  此刻男嬰喫得津津有味,可把他嚇壞了,連忙把瓶子奪下來。

  好傢伙,都喫乾淨了!

  “你……”姜守義連忙把襁褓拆開,仔細查看。

  可也不用多看,就知道沒有大礙,因爲這孩子腰間的血縫還在呢!開膛破肚的傷口也沒有癒合。

  這些傷勢,只是被他強行彌合,但感覺只要稍微用力……不,失去了布條繃緊,男嬰現在自己就能把自己下身給甩掉!

  “天哪……這是咋活着的?”姜守義端詳嬰兒自己掙裂開的血縫,發現裏面有無數血管藕斷絲連!

  切斷的骨肉雖然沒有真正癒合,可原本是一體的無數血管、脈絡、骨骼,都完美的對應在一起,並不往外飆血。

  以至於身體儘管還是斷的,可只要安插回去,擺正……嬰兒就照樣神態自若。

  “真是妖怪啊……”姜守義暗自吞了口唾沫,連忙用布條把嬰兒的脖子重新纏好,等待有朝一日它自己癒合。

  這種傷勢都能活,那喫錯藥估摸着也沒關係……

  “咦?”姜守義一愣,藥都可以喫,那乾糧呢?

  他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撇下一點蒸餅投餵。

  果不其然,嬰兒直接就把餅嚥了下去,除了剛咽時好像痛苦了一下外,之後並沒有什麼問題,乃至越喫越順暢。

  “這娃一生下來……就能喫糧?”

  驚訝之餘,姜守義一個愣神,發現這小子竟然把包着蒸餅的醋油布也給順下去一半了!

  他急急忙忙把布條抽出,卻見已經少了一截,這……這麼快就消化了?

  “啊這……是我多慮了……”

  姜守義意識到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想了想從路邊拔了幾根雪地枯草,抱着試試看的心態遞到嬰兒嘴邊。

  只見這神奇的小子,直接一口嘬住,靠在姜守義懷裏用力吮吸,兩隻小肉手還扒拉,那姿態像極了喫奶!

  竟然還津津有味,嘖嘖出聲,兩眼一眯,彷彿味道好極了,很快一把草就給順下去了……

  姜守義直接看傻了,愣了愣神,隨後欣喜若狂!

  喫草如喝奶!真是天降奇胎!如此一來,可太好養活了啊!不用送人了,自己親自養!

  他又試了試女嬰,可女嬰卻很正常,完全喫不了別的,儼然就是要喝奶。

  姜守義也只得化了點雪水,然後泡了點蒸餅渣,使其成爲麪漿水,喂下去頂一頂。

  “唉,她是個真娃娃啊,得送出去了。”

  姜守義也不知道,這倆娃是不是兄弟姊妹,也許根本沒關係?

  一人一妖,是如何躺在那冰湖上的,之前又是什麼情況,通通不知。

  “不管了,雪兒,我會給你找戶好人家的。”

  “至於你,以後就是我孫子了!”

  姜守義想到自己可以親自拉扯孩子長大,就開心極了,雖然只能養一個,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唔,女娃娃叫雪兒,那你叫啥呢?”

  姜守義尋思着給娃取名,本想直接就讓男孩也叫奴兒,繼承親孫子的名,可思來想去不妥。

  奴兒死了,以後日子好起來,肯定還要重立個墓碑,請人刻名字。

  到時候活人和死人墓碑上一個名字,太不吉利。

  “加個字吧,啥呢?”

  “雖然是在冰天雪地中撿到,卻像火一樣熱……乾脆加個火字?”

  “不,你倆是一起被阿翁撿到的,是支撐阿翁活下去的兩把火……”

  “阿翁聽聞雙火爲炎,好孫子,你就叫炎奴兒!”

第9章 惹禍上身如螻蟻

  兩日後,姜守義帶着倆孩子走進了安丘城,可謂喜極而泣!

  他這兩日,只睡了幾個時辰,其餘時間基本都在趕路。

  眼看着女娃只喝麪漿水,哭聲變得虛弱,都要餓死了,才終於得以進城。

  琅琊郡有九縣,除了治所開陽城,其餘有大量駐軍的,便只有安丘。

  也正是因爲有正式駐軍,不怕流民造亂,這纔沒有緊閉城門。

  但也依舊災民遍地,凍斃者無數。

  城中路旁,無數人麻木的在小巷中蜷縮。街道上有軍士巡邏,同時還組織了一些較爲強壯的災民,清理城外的屍體,清雪開路。

  參與到清理工作中的災民,毫無疑問就能有口飽飯喫。

  姜守義嘆了口氣,找了個巷子,跟人縮在一塊打聽了一下,又瞭解到安丘本地的豪族,每日午後會施粥救災,這些災民,都靠着那些清粥熬到今天的。

  施粥時,還會有管事在災民裏挑人,有合適的,便能賣身入戶,換來幾鬥米麪。

  姜守義舔了舔嘴脣,思慮着。

  女娃娃想要賣給人家做良人,顯然是極難的,而且現在這情況也拖不得了。

  既如此,不如賣給大族,哪怕是爲奴爲婢,起碼溫飽定是不缺。

  可他畢竟打算親自養炎奴長大,如此也就不會一起賣身,看護着雪兒成長。

  那雪兒賣給人家,以後什麼日子他也看不到,幫襯不着,所以唯有當良人他才放心。

  可這大災之年,人命不值錢,雪兒又是女娃,誰會要來當女兒?

  “唉,盡力吧。”他面帶苦澀,孩子都要餓死了,他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老翁,你這倆娃賣相這麼好,要不找張牙子問問吧。”被打聽的災民看到姜守義懷裏的孩子水靈靈的,皮相極好,便給他介紹了一個人。

  “張牙子?”

  在災民的指引下,姜守義找到了一處牙行。

  原來除了本地豪族家的管事在收人,還有些商賈、牙行的人在災民中挑選。

  無數災民活都活不下去了,因此賣身極爲便宜,許多專門倒賣奴僕的牙行,就像是聞了腥味的貓,在幾大流民聚集地遊蕩。

  張牙子就是其中一員,他見到姜守義,第一眼就直皺眉頭。

  糟老頭子,而且帶來的還是嬰兒,嬰兒是最不值錢的,沒斷奶,要來幹嘛,還要養大!

  十歲以上的,才能賣出好價錢。

  不過當他的目光,注視在其懷裏的嬰兒身上,仔細一瞧後,就露出了笑容。

  “好貨色!”張牙子老本行了,見人無數,眼光毒得很!

  哪怕只是沒斷奶的孩子,他也能看出來皮相如何。

  而這倆孩子,簡直如玉人一般。

  女娃看起來餓了很久,皮膚稍微失去了些光澤,可好生調養,日後定是絕色美人。

  “賣娃還是投戶?”張牙子問道。

  有些災民可能家裏還有田,乃是良家,是以縱然落魄也只是賣娃換得錢糧活下去。

  而有些災民,則已經一無所有,往往就乾脆舉家投戶他人爲奴,以免骨肉分離。

  “賣娃……”姜守義輕聲回應。

  他入冬前就已經賣了田,投戶了華縣張氏,成了賤民,不過雪災時,張氏也不管他,反正佃農有的是。

  因此他只要能活得下去,不回去也沒關係。

  “好,把倆娃放下,你可以領八斗米。”張牙子一揮手,好似十分慷慨。

  八斗米換倆孩子,好年景當然不換,但現在,周圍許多災民流露出羨慕的神色,因爲他們賣自己十歲大的孩子,也才換兩三鬥米。八斗,都夠他們撐一個月了。

  姜守義愣住,隨後道:“就算是個泥娃娃,也不能只賣八斗米啊!”

  “泥娃娃也要喫飯嗎?這麼小的娃,老子還要找奶媽,拉扯長大不要錢啊?”張牙子十分跋扈,渾然沒把姜守義放在眼裏,根本不知道這老頭前兩天剛宰了個江湖頂尖高手。

  姜守義抱緊孩子,說道:“我不賣你!”

  張牙子有些詫異,隨後恍然道:“行吧,再給你三百文錢。”

  他倒是無所謂加一點,這年景,三百文未必能買三鬥米。

  這倆小娃娃,賣相實在是太好了,他不想錯過。

  然而姜守義還是搖頭,這下子張牙子惱了:“老頭!你以爲可以討價還價?這已經是老子大發慈悲!不賣就餓死!”

  “啪!”姜守義拍出一貫錢,說道:“給我介紹個好人家,能收她當女兒的。”

  他賣娃又不圖錢,只是自己實在養不活了,剛纔一番對話,他就知道雪兒不能賣給這人。

  “嘿,你這老頭!”張牙子見他給自己錢,頓時有點整不會了。

  有錢還賣娃?他當即仔細打量姜守義,忽然愣住。

  原來姜守義一路走來,都是臥雪而眠,剛到時跟個雪人一樣,和外面的災民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