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沒瞧見家裏倆姑爺,都沒有這種待遇嗎?
蘇麗梅一看到這碗紅糖水,爭強好勝的性子又上來了,想要說啥,但看到張利民帶來的那麼多東西,心裏又有點虛。
她剛剛,可是空着手來孃家的……
蘇麗梅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這有啥辦法?
家裏處處都是開支,柴米油鹽,哪個不需要錢和票?
當家不知柴米貴,像他們這種普通人,想要過日子,只能精打細算地過。
於是,好好的初二回孃家,張利民愣是憑着一張巧嘴,成爲了老蘇家的風雲人物,上至老爺子和老太太,下至逢夏和寄秋,都對這個好說話,出手闊綽的張同志,充滿了好感。
至於論誰的心情最複雜,那當然還是要屬蘇麗梅和錢源了。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張利民也覺得給小蘇兄弟撐的場子也足夠了,抬起腳,就準備往門外走。
結果隔壁的動靜,引起了他的關注,看到那裏的一道人影,他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連帶着眉頭都不由自主地挑高。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王桂花千盼萬盼的姑爺——何前進。
只見何前進依舊頂着個油頭,把自己捯飭得人模狗樣,面對丈母孃的時候,更是恨不得下巴對人,一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城裏人的樣子。
就見鄧小雅跟在他後頭,身上的衣服也算是洋氣,但是張利民和蘇清風那眼睛多利啊。
一個是當長途司機,走南闖北。
一個是做自媒體號,全國各地到處跑。
哪怕是蘇四衛也能看出不對勁來。
鄧小雅的衣服,看似款式不同鄉下人,但是都皺皺巴巴的,碼子明顯偏大了一碼,愈發襯得她骨瘦嶙峋。
說實話,就算她因爲懷孕,胃口不好,但也不至於這麼瘦。
回想至上次在鋼廠家屬院看到的一幕,蘇清風不難猜出,她變成這種狀態,是因爲什麼。
不過要說什麼共情、同情甚至因此心生憐憫……
蘇清風覺得自己沒落井下石,那還是因爲前世上了那麼久的道德與社會的課。
還同情?
他還不如同情自家的老母豬,好不容易開開心心喫了一年的麩皮,結果又被宰了,就這麼結束了悲慘的一生。
這豈不是更加可以共情憐憫?
蘇清風淡淡地移開目光。
張利民站在門口,劃了根火柴,點燃一根菸,淡淡地吐出煙霧,方纔笑道,“我在鎮上這段時間,可是聽說了,何前進這段時間的日子,可不好過。聽說他老舅對他也有意見,這個人……算是廢了。”
倆人正聊着,就見王桂花家門口,又鬧騰起來了。
“糖呢?蘇來娣和蘇盼娣那倆丫頭片子,都有傻子給她們買大白兔奶糖喫,爲啥我沒有?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夫?你信不信我讓我姐跟你離婚?!”
王桂花一家人,壓根不知道鄧小雅在城裏過的是怎麼樣的日子,還以爲她還像以前跟何前進處對象的時候,蜜裏調油,要什麼有什麼。
鄧小雅也要面子。
當初她腳踏兩條船,勾搭上何前進,這在村裏人看來,已經夠驚世駭俗,夠不要臉了。
她以爲嫁給了城裏人,就能過上好日子。哪裏知道,結婚後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差。
偏偏蘇清風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每次老孃,拿蘇清風家的日子作爲比較的對象時,鄧小雅心中都是有苦說不出。
她能怎麼辦?
尤其是聽到金蛋耍潑的聲音後,鄧小雅的心猛地提起來,生怕何前進翻臉。
但是有句話說得好,怕什麼,來什麼。
只聽見何前進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去去去,滾一邊去。還大白兔奶糖?做夢做傻了吧?蘇清風他買得到大白兔奶糖?”
更何況是現在的他?
這最後一句話,何前進當然沒有說出來。
他也是要面子的。
不過話頭一轉,他又替自己找補起來。
“就算我有奶糖,我憑啥給你喫?”
金蛋看着何前進臉上的惡劣笑容,難得愣住了。
何前進以前對鄧小雅都是小意溫柔,關懷備至,就算嫌棄他們這些鄉下人,也不會露出這副表情,至少還會做表面工作,哪像現在……
王桂花是過來人,看到這副樣子,再結合鄧小雅難掩憔悴的面容,心裏就是一個咯噔。
她直覺有點不妙。
等到何前進走進屋裏後,她一把拉住鄧小雅,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急哄哄地就開始問:“小雅,你和何前進究竟是怎麼回事?吵架了?”
鄧小雅以爲自己能夠隱瞞住,沒想到薑還是老的辣,老孃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自己的現狀。
她心裏一委屈,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娘,前進他變了。”
王桂花聽到這句話,兩眼一翻,恨鐵不成鋼地看向鄧小雅。
“不是他變了,是你太傻!這世道,哪個男人不是這樣?我早就跟你說了,要捏緊家裏的錢,有了錢,纔有說話的底氣。”
“到時候你再供金蛋讀書,以咱們金蛋的腦袋瓜子,上一個高中,那豈不是輕輕鬆鬆?等他再考進鎮上的廠子,就是工人了。”
“有一個工人兄弟,你豈不是面上有光,在婆家有孃家兄弟撐腰,他何前進還敢給你臉色看?”
鄧小雅覺得這話有些道理,但隱隱又覺得不對。
倏地,她抓住一個漏洞,“娘,金蛋才幾歲,離他考上高中,還有好長的時間,能有什麼用啊?”
王桂花理直氣壯,“你和何前進也要過一輩子,不然還能離咋的?”
鄧小雅迷迷糊糊的,也被繞進去了。
雖然她一時半會沒有被王桂花說服,但是心底卻種下了一顆種子。
看完了鄧家的鬧劇,張利民也算是心滿意足,想到明天的出車,就湧上來一股子疲憊感,準備回家好好睡一覺,補充一下精力。
臨走前,他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小蘇,你覺得工農兵大學怎麼樣?”
工農兵大學?
蘇清風怎麼不可能知道這個歷史的產物。
只是……工農兵大學看似含金量高,但是等到1977年高考恢復以後,工農兵大學的含金量快速下跌,起薪低於本科生,只有大專的水平。
他沉吟了一下,還沒開口,張利民又颯然一笑,落下一句話:“我知道了。”
說完,他就飄然離開。
蘇清風默了。
你懂啥了啊?
告訴他唄。
蘇清風本人還沒弄明白呢。
眼看張利民走遠了,蘇清風剛走進屋裏,就看見,先前還有些傲氣的錢源,湊到他身邊。
他略大的臉上,露出了有些討好的神色,“清風啊,你認識張利民?”
這不廢話。
蘇清風因爲二姑和二姑夫鬧出來的事情,心底有些膈應,表面上就在那裝傻。
他回了一句,“嗯呢,不認識他上我家幹嘛?”
錢源表情有點尷尬,但依舊腆着臉,坐在旁邊,“你一個國營飯店大師傅,他一個跑長途的,你倆是咋認識的?”
蘇清風漫不經心,“還能有啥?被我做菜的水平吸引了。這不挺正常。”
正常?
正常個屁!
錢源很想罵出來,但是看着蘇清風的那張笑臉,又咬牙嚥下這口氣。
這小子,滑不溜手,說不定嘴裏沒一句真話。
第121章 受制於人的委屈
錢源饒是臉皮再厚,遇到蘇清風這種打太極的,也沒辦法。
關鍵還不能生氣。
這傢伙,嘴裏都是廢話,能滔滔不絕地講那麼久,也算是天賦了。
二姑一家,本來是打算中午喫完飯就走,但是有張利民一打岔,再加上有心探聽蘇清風認識的人,想要拉拉關係。
這樣一來,愣是混到了晚飯,這才離開。
等倆個姑姑和兩個姑父都走了後,蘇清風這才喝了口水。
這錢源……話還真多。
不愧是教語文的。
正月初三。
蘇清風要主動上門拜訪了。
他給村子裏長輩,挑選的都是一小袋的桃酥,家裏桃酥多的喫不下,趁着這機會,散去一分,還能博得村裏人的好感。
蘇清風自己也有算計,現在村裏幾乎都知道,老蘇家的條件不錯。
尤其是有蘇清風在的情況下。
倒不如主動散點財,也不至於那麼讓別人眼紅。
而且每家送一點點桃酥,心意到了,也不算太惹眼。
畢竟蘇清風今年上班了,出手闊綽點,也是應該的。
只是除了村裏人之外,蘇清風還準備舔着臉,去拜訪一下認識的幾個領導。
禮多人不怪嘛。
送什麼錢票大禮是不可能了。
蘇清風琢磨了一會,覺得想要送點走心的禮物,就只能發揮他的長處——廚藝,做點精緻的小點心,送出去體面又實用。
他尋思着之前做黏豆包剩下的紅豆,以及家裏醃製的鹹蛋黃,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
他可以做豆沙蛋黃酥!
蛋黃酥這東西,就算是放涼了,也好喫。
他大可以趁着剩下的時間,去準備做豆沙蛋黃酥,但是有個問題……烤蛋黃酥的烤箱,從哪裏找到?
蘇清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把蘇四衛也難倒了。
他琢磨了一下,才緩緩道,“我記得趙友糧家裏有窯,好像有點像大地窯之類的東西,你試着去烤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大地窯其實就是麪包窯,這玩意當年還是從歐洲進口過來的。
蘇清風不由得好奇,趙友糧一個土生土長的鄉下漢子,怎麼會這麼一門手藝。
蘇四衛像是看出了兒子的疑惑,咧開嘴,笑得春風得意,“是不是覺得趙友糧知道大地窯,會把它做出來了,很難想象?”
蘇清風直覺他又要作什麼妖了。
但他還是很配合地說了一句,“對。”
蘇四衛頓時哈哈大笑,“那當然是因爲有你爹在,不然就憑那小子,只怕連大地窯是啥,都沒聽過。”
蘇清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問了一句:“是你想出來的大地窯做法?”
蘇四衛剛想點頭,就聽到這個叛逆的小子,突然吐出一句:“不信。”
蘇四衛頓時就急眼了。
但同時,他還真有點心虛,因爲這方法,還真不是他想出來的,是有一次唐教授無意之間給他講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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