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葉知秋正打算將手中的楊柳枝再次抽下,卻聽身後一聲高呼:“住手!”
葉知秋聞言挑眉,回頭看了過來。
只見下面的樓門處,館主雷源正與論武樓的校勘典簿董臨山聯袂而入。
葉知秋頓時就知,這是董臨山請來救兵了。
不過她還是輕哼了一聲,停住了手。
她是下午乘船趕至古市集,然後追了謝真卿小半個時辰,氣已經出的差不多了。
估計這女人,也能記住教訓。
雷源趕來之後,就躍上三樓,一手奪下了葉知秋的楊柳枝:“葉教頭,你這是做什麼?謝樓主究竟何處得罪了你?你何至於出手傷人,對謝樓主如此折辱?還不快向謝樓主道個歉?”
葉知秋聞言,卻是不屑的一聲冷笑:“她何處得罪我?你可以問她自己做了什麼事。還想要我道歉?門都沒有。她要再敢做出這等事,我將她嘴都撕爛了。”
謝真卿則是鐵青着臉:“要她道什麼謙?我謝真卿自會討回公道。”
雷源聞言,不禁萬分頭疼。
眼前這個謝真卿家世顯赫,又是雷源最近需要借重的論武樓主,他現在得罪不起;而另一個葉知秋,深得門中一位二品太上長老的欣賞,又是巡察使的心上人,更加不能得罪。
此時董臨山卻神色異樣道:“葉教頭今日暴怒至此,想必是爲楚希聲打抱不平,認爲我論武樓排定的青雲榜名次有誤?”
葉知秋揹負着手:“你這是明知故問。”
董臨山嘆了一聲,他掃望了四周一眼,隨後就將一枚玉符捏開,生成了一層青色風障徽肿×怂娜耍矊⑺酉聛淼脑捯簦几艚^於風障之內。
“葉教頭可能不知,今日最新的消息,臨海那場祕境之爭已有結果。進入祕境的五百名九品武修,只存活七十六人,最終由你的弟子楚希聲奪得祕境魁元。
楚希聲刀法高絕,無敵於九品,而今在青雲榜排位八十二的卓白雲,被他一刀擊敗。從京師趕至的鐵修羅司黃泉,也被他一刀斬傷胸部,據說楚希聲對他還手下留情了。我們論武樓對他的實力不是高估,而是遠遠低估了。”
董臨山渠道靈通,幾乎完整得知了那場祕境之爭的前後經過。
可這場祕境之爭牽涉甚廣,甚至他們東州論武樓主還是主郑桓覍⑵渲性敱M言之於小�
而隨着他語聲落下,謝真卿與雷源臉上都神色錯愕,都流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葉知秋更是‘誒’了一聲,難以置信:“楚希聲拿下魁元?卓白雲都被他一刀擊敗?這怎麼可能?董臨山你是不是搞錯了?”
謝真卿也睜大了眼,這個問題她也想問。
第142章 講道理
“兩位面前,我豈敢謊言相欺?楚希聲確實於祕境當中,橫掃了我東州所有青雲天驕。”
董臨山一聲失笑,他搖着頭:“以二位的人脈背景,要證實此事不難。葉教頭可以先回去打探一二,如果證實了董某所言有半句謊話,你都可來尋董某算賬。那時葉教頭無論怎麼罰我,董某都甘心受着。”
他隨後一聲感慨:“還是我家樓主獨具慧眼,一力將楚希聲推到青雲榜八十九位,否則我們秀水論武樓,就要丟大人了。郡中有如此水準的少年英傑,居然不能知。”
此時在場三人的神色,又各不相同。
雷源微微發愣,隨後大喜過望。
自家武館裏面,居然又出現了一位青雲天驕?而且是在九品階位,冠絕東州?
葉知秋則一陣呆滯。
楚希聲在一個月前,才把追風刀練到第三重!
他就已經能橫掃東州的青雲天驕?東州的武道水準,已經這麼弱了?
不!這不可能!
卓白雲的劍法,她曾經見過一次,在九品階段非常厲害。
楚希聲能一刀將之擊敗,那麼他的實力到了何等水準?
可哪怕是雨後春筍,都沒楚希聲長得這麼快!
謝真卿是一臉的茫然。
我是想要捧殺楚希聲,讓他喫點苦頭來着,怎麼就變成獨具慧眼了?
“原來如此。”
葉知秋回過神後,就只覺無比尷尬。
她懷着滿滿的怒氣跑過來,差點沒把論武樓給拆掉,結果是自己誤會了嗎?
還不分青紅皁白的錯怪好人,把謝真卿揍了一頓。
葉知秋面上泛紅,羞慚的無以復加。
不過她是颯爽利落之人,做了錯事就得認,葉知秋將手中楊柳枝往謝真卿遞了過去,語聲諔骸爸x小姐對不住,是我誤會了!謝小姐你要覺得氣不過,可以打回來,直到你出完氣爲止。”
謝真卿毫不客氣的拿起楊柳枝,就往葉知秋的身上抽過去。
啪!
那楊柳枝炸成了碎末,謝真卿也‘哎喲’一聲痛呼。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一條刺目紅痕。
謝真卿只覺疼痛不已,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葉知秋愣了愣神,隨後更尷尬了:“抱歉!抱歉!我忘記收束罡氣了,要不謝小姐你再換東西打回來?我保準不還手。”
“滾!”
謝真卿一聲怒哼,忖道這女人就是故意的吧?
她直接轉過身,蹬蹬蹬的上了樓梯。
謝真卿心裏發狠,從今日開始,她與這對師徒徹底結仇了!
你們等着!我謝真卿有的是辦法炮製你們。
※※※※
半刻時間後,葉知秋神色無奈的從論武樓裏面走出來。
她倒不擔心得罪謝真卿。
關鍵是冤枉了好人,讓她心裏不暢快。
“葉師妹調教的好弟子啊。”雷源卻嘖嘖感嘆着,一臉欣然:“楚希聲既能橫掃東州九品青雲,那麼他進入青雲總榜的可能性很大,那時就是真正的名聞天下。等到年底的真傳考覈一過,葉師妹必能進入內門。”
楚希聲一旦上了青雲總榜,宗門那邊也會得知他雷源執掌正陽武館這兩年,是成績卓著的。
葉知秋則撓了撓臉,忖道楚希聲成長到現在這個地步,與她關係不大。
那就像是地裏的一棵野筍,在沒人管它的時候,不經意間就長成竹子了。
此時她腳步忽然站定,看向了前方一座面闊七間,厚重威嚴的硃紅大門,目光中透着冷厲之色。
雷源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眉眼一揚。
“市舶司衙門,知秋你想做什麼?”
他心裏咯噔一聲,想起隆衡至今都被堵在神秀江的東岸。
近月以來,隆家的這條毒蛇幾次嘗試從市舶司衙門突圍,都被鐵笑生堵了回去。
葉知秋的眉梢微揚,將身後的重劍取在手裏:“我原本想等他從這烏龜殼裏出來,再與他理論一番楚希聲被他率人圍殺的事情,今日倒是正好。”
雷源聞言,頓時脣角微抽:“葉師妹三思,這可是市舶司衙門。”
“就是三思過了。”葉知秋‘嘿’然一笑,神色無奈:“我今日狠狠得罪了謝樓主,她一定會告我跋扈,毆打朝廷命官。我尋思這跋扈的罪名,總不能同時懲戒兩次。”
她隨後面現冷意:“館主勿需再勸,這幾個月,先有隆氏在古市集圍堵楚希聲,隨後上官家也謭D對他下手。這些秀水郡的地方豪族,一個個都沒將我葉知秋放在眼裏。
我手下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出色的弟子,讓我內門有望,此時豈能容他們再打楚希聲的主意?我若不顯露一點雷霆手段,他們豈非更加的肆無忌憚?”
雷源聞言一愣,隨後就陷入凝思。
月前上官龍戩就與楚希聲有過一次衝突,此人性情狂悖,仗着家世無法無天,自己的警告未必有用。
隆衡更是一條毒蛇,心狠手辣。
殺生樓對楚希聲的懸賞也達到五千兩魔銀。
楚希聲未來是要上青雲總榜的,這麼好的習武苗子,豈能被這些人毀了?
他雷源如何向上面交代?
對他與葉知秋來說,身上的朝廷官職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宗門內部的賞識。
“也好!不過事情不能這麼辦。”
雷源眯着眼,從袖中取出了一副卷軸,塞到葉知秋的手中:“這是秦沐歌留下的一副真意圖,被血風盜盜取,潛伏於市舶司衙門。我二人是追緝血風盜而來,不小心與隆衡起了衝突,葉師妹你可明白?”
葉知秋不由愣神,她看着手裏的卷軸,忖道這些人可真陰險。
“隆衡也是東州名俠榜上的人物,戰力超階,葉師妹稍後不可大意。”
雷源語重心長的繼續交代:“還有,師妹最好還是手下留情一二,留他一條性命。此人是秀水郡卸嗍兰彝瞥鰜恚c鐵旗幫打擂臺的。我們武館在秀水郡傳藝授業,爲宗門培養弟子,需要各方支持,不能在地方事務上涉入過深。”
雷源語聲未落,葉知秋就已提着重劍,將那扇硃紅大門撞得粉碎。
瞬時整個衙門內外都被驚動,裏面傳出無數的呵斥聲。
緊隨其後,是‘鏘’的一聲金屬轟鳴,院內劍罡衝擊,頃刻間將十幾座房屋夷爲平地。
雷源揹負着手,神色悠然的踏入門內。
隨着他走入衙門,這裏面幾十位持着軍用重弩,對準葉知秋方向的甲士,竟都定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們渾身上下,都漸漸被一層厚重的石層包裹。
雷源又往前方眺望過去,只見葉知秋正在追擊着隆衡的身影,揮劍重砸。
她的每一劍都宛如重錘,轟擊在隆衡劍上的時候,不但隆衡的身體爲之震顫不已,整座市舶司衙門,也彷彿地震一樣的晃動。
而此時隆衡那張滿月般的臉,已經青白一片,他的鼻孔更溢出了一線血痕。
雷源見狀,毫不意外。
隆衡的戰力很強,卻如何能強過在北方戰場,死人堆裏磨礪出來的葉知秋?
第143章 太子遺臣
臨海郡城,舟家開始夜宴之際,陸亂離來到了城外二十九里的一座廢棄山莊。
這山莊佔地極爲寬廣,規模雄偉,可如今只餘殘壁斷垣,還有二十幾間破敗房屋。在夕陽照耀下,整座山莊顯得異常的荒涼陰森。周圍更有尖銳的風聲呼響,彷彿鬼嘯。
陸亂離卻輕車熟路的走入了其中一間較爲完好的石屋內。
此處正有一位身形傴僂,散發披肩的獨眼老人,在裏面生火造飯。
“東叔!”
陸亂離進來之後,目光就被旁邊桌上擺着的一些藥物吸引。
那是她晉升六品的祕藥——包括主藥七竅石心在內,所有藥物一應俱全。
“多謝東叔。”陸亂離先是一喜,可隨後她就鼻子嗅了嗅,眉頭大皺:“東叔你受了傷?我爹又使喚你做事了?”
她聞到了屋子裏隱約的血腥味,還有濃重的藥草味道。
不是來自於那些祕藥,而是源自於獨眼老人的身上。
“些許小傷,不礙事。莊主還願意使喚我,是我的福氣。”
獨眼老人腳步蹣跚,拿着一疊炒好的紅燒豬蹄,放在了桌上:“小姐你還沒喫飯吧?我做了一些菜,都是你小時最喜歡喫的。”
陸亂離卻滿腔怒氣,在方桌的南面坐了下來:“爹他怎麼能這樣?東叔你好不容易能過些安生日子,他怎麼非得把你捲進去?
爹何時才能想明白?太子死了都已經十五年了!建元帝的江山穩如磐石,天下間也人心思定,人們早就忘了太子。他何苦再折騰,帶着你們這些人往火坑裏面跳?”
獨眼老人聞言,卻神色複雜。
他嘆了一聲:“小姐,你父親是何等英傑?時至如今,他怎麼可能不知希望渺茫?然而你父親更是君子,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舉國而與之不爲改視,重死持義而不撓,是爲君子之勇!
我們這些人也都是心甘情願,昔日太子殿下對我等都有大恩,而士爲知己者死。正因天下人都已將太子遺忘,我們這些太子遺臣才更要盡心用力,哪怕只有一線可能,都得爲太子討回公道!”
此時他的獨目微張,一身氣勢如山似嶽,不怒自威。
陸亂離卻看不得獨眼老人這模樣,她偏過頭,神色冷淡不悅:“所以呢?你們這是去哪裏拼命了?東叔你又是被何人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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