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總督王升心想這簡直就是胡編亂造,顛倒黑白。
他面色凝重道:“清虛大長老此言未免荒謬,司空禪好好的爲何要造反?此事怕是難以向上下交待,且清虛大長老不知,這位司空太守,可是宮中權宦穆公公的侄女婿。”
“很快就不是了!”
劍藏鋒笑着插言:“清虛大長老已去信宮中,想必一日之內就有結果。我不知司空禪造反的理由,卻知此人勾結東州內府太監,私自調集近兩萬內府軍與鹽丁出郡,是意欲何爲?秀水郡郡軍屢次異動,又是什麼目的?”
王升聞言一愣,他下意識的想要出言辯解,司空禪與東州內府太監調兵,是爲除掉鐵狂人。
可他隨即心神一動。
司空禪已不是穆公公的侄女婿了。
穆公公一定會解除婚約,這位宮中的權宦,豈敢得罪無相神宗?
那麼司空禪與東州內府太監勾結址矗膊皇菦]可能?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陷入沉思。
總督王升在思考着其中利弊。
此事之利,在於結好無相神宗,且能迅速穩定秀水郡的形勢,平復亂局,自己面臨的卸囡L險也將不存在。
弊則是深深得罪一些同僚與秀水世家,且會被朝中御史與給事中彈劾,留下後患。
似乎也不是不行?
“大長老之言未免強人所難!”那是總督王升身邊的諮議參軍。
這位年輕人皺着眉頭:“我們顛倒黑白容易,卻會爲我家總督大人留下無窮後患!我料秀水郡那些世家大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底蘊不湥P係盤根錯節,如在朝中對我家大人發起彈劾,我們怕是要喫罪不湣!�
清虛子莞爾一笑,手中拂塵一揮,竟打翻了桌案上的茶盞,使得茶水潑了一地。
“這些秀水世族隨同司空禪址矗�有什麼以後?”
清虛子目光冷漠如冰:“三日之後,東州州軍可合同鐵旗幫一起攻入秀水郡城,剿滅秀水郡叛佟D銈內鐡尼峄迹蔷筒环翆⑨峄级记謇砬瑴Q,洗清這一郡污濁。”
此時整個室內,頓時寂靜如死,落針可聞。
年輕的諮議參軍頓時倒吸了一口寒氣。
他明白清虛子的意思,是要殺人滅口,借平叛之名,徹底剷除秀水郡內所有的世家豪族。
諮議參軍又下意識的想問,京城的御史與六部給事中又該如何應付?
他們屠戮士紳良民,殺良冒功,那些清流豈會坐視不理?
年輕的諮議參軍隨即就想到,那些御史都尋不到苦主,又能怎樣呢?不痛不癢。
何況無相神宗已插手此事,朝中羣官有多少膽量,敢爲秀水郡的士紳翻案?
他於是啞然無聲。
楚希聲坐在茶室一角傾聽,目中顯出異澤。
心想這就是清虛大長老所說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位大長老好生了得,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三言兩語間,就將司空禪與秀水郡滿郡士紳,都打爲逆伲�
不但洗清了他的罪名,還很解氣!
“如曹千戶所言是真,那麼司空禪確有帜嬷印!�
總督王升眯着眼:“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向楚旗主索要一個保證。我希望未來兩年之內,鐵旗幫的勢力都只能侷限於潯陽與秀水兩郡之內,不得往外擴張哪怕一步。”
楚希聲眉頭一皺,神色似有些不情願。
他在稍稍遲疑後,還是凝聲答道:“可以,不過東州官府不得干涉我們鐵旗幫在兩郡的一應江湖事務。還有十七連環塢,我鐵旗幫定要將十七連環塢掃除,方泄我恨!”
其實王升不說,他也不打算再擴張勢力。
最近鐵旗幫擴張的速度極快,規模瀕臨極限,根基虛浮不堪。
無論是那些獵戶,還是船工苦力,都需要喘息。
所以這場風波了結之後,鐵旗幫就需以壘實根基,招攬英傑,積累力量爲主。
何況接下來的兩年,楚希聲的重心都將放在北方,放在無相神宗。
暫時無暇顧及鐵旗幫——
“十七連環塢?十七連環塢既然與司空禪勾結,自然也是逆匪之一!”
王升不在意的一揮袖。
他只需確保鐵旗幫兩年之內不生事端即可。
兩年之後,他就將調任他職。
後面的事情,王升管不到,也懶得管。
哪管這東州洪水滔天。
“還有一事——”
總督王升看着清虛子:“要釘死司空禪帜嬷铮瑺懗B曎t侄洗清罪名,最好是要東州按察使的配合,此人與我不是一路人,只能由你們無相神宗負責。”
他毫不擔心。
所謂的東州按察使,在無相神宗的面前,等同螻蟻。
不!
那位東州按察使夏侯元,什麼都不是!
“可!”清虛子微一頷首:“此人——”
他說到這裏時神色微動,眼含冷意的看向門外:“他來了!”
也就在這刻,總督府外傳出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聲音:“下官東州按察使夏侯元,特來拜見清虛子大長老!”
這聲音洪朗厚重,如同洪鐘,卻含着幾分焦灼與無奈之意。
總督王升聞言眉梢一揚,隨後就笑了起來:“請夏侯大人進來。”
他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滿臉都是幸災樂禍。
腥嗽诓枋已Y神色閒適的喝着茶,就在大約五十個呼吸時間之後,一位身軀魁梧,方面大耳,穿着三品大紅官袍的中年人,帶着一行腥藦拈T外匆匆行入。
楚希聲忖道此人應該就是東州按察使夏侯元了。
在大寧開國初年,大寧朝廷講究‘名實相應’,什麼樣的修爲就對應什麼品級的官。
不過如今早就不是大寧開國之初,朝廷英傑濟濟的時候。
所以夏侯元能以四品修爲,擔任東州按察使。
王升則以三品修爲,出任東州總督。
他側目凝視了此人一眼,又望向了夏侯元的身後。
只見秀水新任郡丞夏侯東亦在其中。
夏侯東之後,則是東州按察使的幼子夏侯深。
二人都只穿着一身白色內衫,滿臉的惶惑與茫然。
他們兩人是奉司空禪之請呆在江南郡城,爲司空禪奔走活動,催迫東州總督府儘快發兵平叛的。
太守司空禪與秀水士紳,爲此專門湊了五十萬兩魔銀的銀票,給予他們支用。
二人昨日在城東天香閣宴請羣官,喝到三更半夜,整個人迷迷糊糊。
結果凌晨時分,他們就被東州按察使夏侯元從勾欄女的牀上揪了起來,匆匆趕至總督府。
二人都茫然不解,不知其中究竟。
不過當他們看見茶室內坐着的楚希聲,都不約而同的神色大變,臉上的血色褪的乾乾淨淨。
東州按察使夏侯元進來之後先是神色慎然的掃了堂內一眼,隨後深深鞠躬,大禮拜下:“下官見過總督大人,見過清虛大長老!”
總督王升沒有答聲,他神色悠然的捧着滾燙的熱茶輕輕吹噓。
今日的正主不是他,用不着他多嘴。
總督王升只是暗暗冷笑,心情愉悅。
此人聯手司空禪與內府太監,以下逼上,將他這個堂堂的東州總督逼到窘迫境地,不得不爲秀水郡之亂承擔極大的風險,王升豈能不怒?
清虛子則拂塵一擺,神色漠然:“事情你都清楚了?”
“清楚了!”
按察使夏侯元低着頭,斜目看了楚希聲一眼。
臨來之前,他其實不清楚情況。
只是一張有着無相神宗‘平天劍印’與‘清虛’二字印記的符書,讓他不得不來。
夏侯家來自於北方。
雖然距離幽州有點遠,然而無相神宗如動殺念,一樣可決定他們一族上下的生死興衰!
夏侯元從家中出發的時候不清楚,路上卻想清楚了。
無相神宗大長老來這裏的目的只可能是爲了楚希聲。
所以他半途轉向,先去了天香閣,將夏侯東與夏侯深這兩個孽障從青樓揪了出來,才繼續往總督府的方向趕。
而在看到楚希聲的時候,夏侯元就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下官攜族弟夏侯東與孽子夏侯深至此,正是爲向清虛大長老,向楚少旗主賠罪。”
“賠罪?”劍藏鋒眼含哂意,他揹負着手,睨視着按察使夏侯元:“按察使大人,你可能賠不起。楚希聲乃我無相神宗選定的‘睚眥候選’,關係着我無相神宗未來的氣摺D阏娴暮苡心懥浚垢液贤究斩U栽贓誣陷,羅織罪名,敗壞我無相神宗大計。”
按察使夏侯元面色蒼白,嘴脣發紫,豆大的汗水不斷的從額頭滲出。
他的語聲無比堅澀:“下官事前實不知楚旗主的身份,否則絕不敢冒犯貴宗。”
夏侯元嘴裏一陣發苦。
這次他是被這個族弟與幼子,坑陷到了萬丈深淵的邊緣,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家破人亡。
不過正常的情況,也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無相神宗是正道神宗,平時行事都有着規矩,很在乎他們的聲威名望。
只要按察使司拿出確鑿罪證,證明無相神宗的弟子確實罪惡昭著,干犯國法,他們不會插手干涉,阻撓按察使司與六扇門行事。
常理來說,在楚希聲被按察使司通緝,登上黑榜之日,無相神宗就該放棄楚希聲,將之逐出門牆。
然而今日,無相神宗的教習院大長老清虛子卻親臨此地。
此人對楚希聲的重視,讓夏侯元膽戰心驚。
他知道無相神宗守規矩的時候,他夏侯元就是堂堂的朝廷三品按察使,如果不肯守規矩,那麼他就什麼都不是。
一個月內,他必將丟官棄職,一家老小,都將遭遇滅頂之災。
劍藏鋒一聲哂笑:“不知?也就是說,我們無相神宗的弟子,只要不是‘睚眥候選’,就可任你們捏造罪名,任意拿捏?”
按察使夏侯元不知該如何回覆,只能抱拳道:“不敢!這次下官是被人欺瞞矇蔽所致。”
其實楚希聲在秀水掀起民亂,殺戮官兵,都是實情,罪名是沒問題的。
不過他如何敢在清虛子大長老面前抗辯?
清虛子聞言面色漠然如故,不置可否。
劍藏鋒則微搖着頭:“我只想知道,楚師弟的事情,該如何解決?”
此時總督王升含着‘善意’提醒道:“夏侯老弟,你大約不知,楚少旗主乃是地衙逡滦l副千戶,這次是受秀水郡逡虑舨苘幹瑵摲腓F旗幫調查司空禪勾結內府太監與秀水郡卸嗍考澲反一事。如今罪證確鑿,真相大白了。”
夏侯元聞言一愣,隨後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冰冷寒意直透骨髓。
他想無相神宗好一個以白爲黑,倒打一靶!
他以爲這次無相神宗的目的,只是將楚希聲的名字從黑榜撤出,平息秀水郡的風波。
卻沒想到對方是要將司空禪與秀水郡的卸嗍考潱贾渺端赖兀�
夏侯元又憂及自身,忖道司空禪如果是帜妗�
那麼最近與司空禪頗有金錢勾連的自家又算什麼,從犯麼?
夏侯元身上不由冒出更多冷汗,染透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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