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夠了。”
李泰如今還在減肥中,只是減肥進度緩慢,比小時候瘦一些,也瘦不了太多。
用孫思邈老神仙的話來說,暴瘦也不好,再胖也不行,維持這樣就挺好的。
再看遠方,兩個身影朝着這裏走來,李孝恭還是一副老樣子。
那戴着斗笠的手拿着扇子,一身布衣的便是驪山縣侯了。
狄仁傑目光帶着嚮往,那位就是現在長安的人們口中所議論的人物,這是這輩子第二次見到這位縣侯。
走到近前,李孝恭神色不悅道:“稚奴,出去遊歷有什麼好的。”
李治回道:“侄兒想去看看外面的山川,外面的河流與人。”
張陽道:“年輕人想去就讓他去,現在去了等老了還能回味,等過了這麼好的年紀,想要再出去就難了。”
李孝恭下意識扶了扶自己的腰背,“出行在外多坐馬車,騎馬久了對腰背不好。”
“侄兒一定謹記。”
李孝恭又遞上一把橫刀,囑咐道:“帶着吧。”
“謝皇叔。”
張陽注意到李治身後的人,招手道:“你是狄仁傑吧,走到近前來。”
忽聞縣侯喚自己,狄仁傑有些愣神,好一會兒才走上前,行禮道:“見過縣侯。”
“看起來還是挺精神的一個孩子,就是胖了點。”
張陽一邊繞着圈走着,觀察着一邊給評價,“嗯,看來許敬宗將你養得挺好。”
狄仁傑行禮道:“許敬宗待小子很好。”
張陽看着兩人,拿出一卷書,“那去路上慢慢看,不送了。”
“走了!”李治爽朗一笑,拉着繮繩調轉馬頭,朝着河西走廊的方向而去。
李孝恭癡癡地望着,低聲道:“少年好呀,老夫當年也是這般意氣風發。”
張陽勸道:“別看了,收拾收拾,下個月我們一起去看看黃河。”
“嗯。”
出了渭南地界,還要一路往西,馬兒走得快的話,半月就能到河西走廊。
李治問道:“你真的沒與許侍郎道別嗎?”
狄仁傑搖頭道:“沒有,許侍郎還未睡醒,我就走了,他不許我告別。”
李治笑道:“無妨,過兩年再回長安來看望他。”
“好!以後就住在長安了。”
馬兒放慢了速度,李治拿出姐夫遞來的書卷,看着書中的內容。
狄仁傑好奇問道書中寫的是什麼?
李治一邊喫着茶葉蛋一邊看着,“是各地山川地誌,姐夫要我沿路考察一番。”
晉王李治離開了長安城,一路往河西走廊而去。
現在的河西走廊很熱鬧,狄仁傑在嘉峪關見到了父親狄知遜,父子多年不見,狄知遜看着已經長高的兒子,臉上始終帶着笑意。
這裏的繁華不可同日而語,李治走在嘉峪關的城頭上,低聲道:“如此大的城關拔地而起,當真是壯觀,來此雄關真不枉此生。”
狄知遜解釋道:“修建這座城關用了四年,所用勞力與民夫多是吐蕃與西域人,爲此,驪山在這裏投入足有十萬貫。”
李治笑道:“用十萬貫修建如此雄關,這是天下最實惠的買賣。”
狄知遜又道:“還是眼光好,嘉裕山乃是咽喉所在,隨着這裏的水土變化,千年來的變遷,河內的許多關隘都已破敗,河西走廊的咽喉纔會西移,這裏不比關中,現在依仗嘉峪關,纔是守住了河西走廊的咽喉。”
貞觀十七年的十二月,冬季的關中很冷,這一年的皇帝去了一趟終南山,這皇帝像是去散心的。
從地圖上來看中原很大,關中看起來很小,就像是一塊鑲嵌在秦嶺與黃土高原之間的一塊狹長的蛋糕。
它東出潼關便是中條山,出了中條山就是遼闊的中原大地。
八百里的秦川只有這麼點大,歷史一次次地驗證着得關中者得天下的經驗。
驪山要建設關中就要在這塊小蛋糕上好好栽培剛有的一點工業苗頭,這個苗頭只是荒原中的一個小點。
放眼漫長的歷史潮流來看,哪怕是一陣風沙吹來,就可以將它淹沒,淹沒之後,這裏又恢復了當初的樣子,那點苗頭也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所以驪山要建設關中,就要在這方寸之間慎之又慎。
八百里秦川很重要,秦川之上的每一條支流都很重要。
張陽與李孝恭一起來到左輔二十四縣以東的黃河沿岸。
李道宗一路陪同着,問道:“這黃河有甚好看的?”
三人翻身下馬,張陽從黃河中捧起水,仔細看着水中的沙粒,“近年來我記錄的黃河水位一直在下降,卻也有諸多地方被水淹。”
李道宗皺眉道:“這有什麼聯繫嗎?”
“這天下只有我這個太府寺卿在關注黃河的形勢了。”
張陽又從河灘挖出一些泥,皺眉道:“我一直在與各縣說黃河沿岸種植樹木,加固河堤,但鮮有功效。”
李孝恭沉聲道:“歷來又有多少人想要治理黃河?但黃河橫在中原又有幾人能夠治理好。”
“清沙!加固河堤!這些事必須要做。”
李孝恭勸道:“你想要做的事太多了。”
張陽重新翻身上馬,三人一路朝着黃河的下游走去,沿途時常停下來,觀察河堤與積沙的情況。
“近日來我們的技術院正在開展整頓河道的經驗考證,已有百餘名學子以束水衝沙爲課題開始攻關。”
李道宗問道:“束水衝沙是何辦法?”
張陽解釋道:“其實也簡單,束水歸槽,河牀就會深,水不盈壩,堤不被衝,重新建設河道之利。”
雖然聽着一知半解,李道宗心中還是肅然起敬,歷來治理黃河的都是大人物。
張陽是關中最富有的人,也是有大志的人。
李道宗感慨道:“以往覺得你是個……”
李孝恭打斷道:“這孩子要做的事多着呢,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就建設了一個偌大的技術院,以此來招攬人才,讓更多的人做那些他做不過來的事。”
李道宗釋然一笑,“這不是應該朝中做的事嗎?”
倆人遠遠地跟着,張陽一個人在前方不斷記錄着黃河的水位。
李孝恭解釋道:“如果這些事情沒人做,他就會做,他的脾氣上來了,連皇帝都敢罵,誓不罷休。”
“聽聞今日李義府他們在進諫,高句麗,新羅,百濟三地都要歸入大唐,因此沒少在太極殿吵架,此事也是誓不罷休?”
“嗯,想來是這樣的,輕言放棄不是他的作風。”
黃河的考察還要繼續,接下來的日子,張陽偶爾會親自去看黃河河牀的情況。
今日,張陽悠閒地看着朝中送來的一份份方略。
小兕子穿着襦裙,走來問道:“姐夫,明達也會有鋼筆嗎?”
張陽點頭道:“等你出師了,就有鋼筆了。”
家裏的弟弟妹妹也都出師,唯一還在學的弟子也就只有她一個了。
不多時,張清清又拉着她去玩耍了。
今天下了雪,小慧凍得臉頰通紅,她將一疊奏章放在桌上,“這是今天的奏疏,只有這些了。”
說完,她就與小武坐在火盆中,喝着茶水取暖。
屋外寒冷,屋內很溫暖,玻璃窗戶上有一層薄霧,張心安百無聊賴地照料着弟弟。
張清清與小兕子坐在窗臺上,伸手在玻璃上寫寫畫畫。
張陽喝着茶水,看着朝中各部送來的承包方案,戶部想要承包經營權還說得過去,怎麼吏部也想要承包治安了。
這種事交給兵部最合適了。
拿起另一份奏章,看着兵部的方案,他們不想着掌握治安,卻想着兵馬咻敗�
“這些方案寫得都是什麼?什麼叫定能呋I帷幄?什麼叫兵貴神速,糧草先行!”
張陽一邊看一邊罵,怒道:“你們這些人就能給點專業上的意見嗎?把車站交給你了,我們驪山的項目還不得黃了!”
張清清回頭看了一眼書房,低聲道:“爹爹又在發脾氣了。”
李玥縫補着衣服也是一聲嘆息。
“專業知識跟不上,滿口堯舜!滿口大義凜然!”張陽將手裏的方案一摔,“你們都去做聖人吧,讓項目給你們去承包,是老子這輩子做過最蠢的決定!”
沒有專業性的方針,沒有專業性的指導意見,絕對不能將這些項目交給他們。
李玥安慰道:“朝中那些人的思維早就固化了,要讓他們智笞兺ㄕ労稳菀住!�
張陽氣餒道:“房相近日有何表示嗎?”
“還沒答應呢?”
張心安仔細聽着爹孃的對話,心裏悶悶不樂。
翌日,張陽早起洗漱着,王嬸腳步匆匆而來,“小侯爺去長安了。”
“他去長安城去做什麼?”
“說是要去長安找房相理論。”
“那就讓他去吧。”張陽洗了一遍臉,正擦着手,“讓房相看看他也好。”
“縣侯放心,有魏王陪着他。”
第九百三十六章 老將致仕
張心安坐在火車上,身邊坐着魏王叔叔和處默叔叔。
火車的車廂就是個薄薄的鐵盒子,坐在位置上可以感覺到腳下的鐵皮在不斷顫動,如果坐久了,腳就會發麻。
坐在處默叔叔身側,張心安雙手懷抱胸前,還對房相屢屢拒絕收弟子的事耿耿於懷。
程處默忽然問道:“今年驪山評比的勞動模範縣,有結果了嗎?”
李泰搖頭道:“還沒呢?”
程處默皺眉道:“我們老程家食邑的兩縣有機會嗎?”
李泰神色木然道:“沒機會。”
火車緩緩停下了,張心安與兩位叔叔走下車,這裏是貞觀院,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
從這裏走到長安城也只需要半個時辰。
張心安不想坐在馬車裏,他喜歡坐在車轅上,這樣一來可以吹點風。
“魏王叔,現在的長安城是什麼樣的?”
“好久沒去了。”李泰皺眉道。
“某家也多年沒去了。”程處默接着道。
張心安靠着馬車,坐在車轅上,馬兒走得不快,官道上的行人來往卸唷�
李泰低聲道:“以前的時候去長安城的人多了,出來的人少,現在看看,如今的長安,出長安的人與進長安城的人一樣多。”
程處默撓了撓頭道:“不覺得。”
處默是個粗人,自然不會關注到這些細節。
張心安抬頭看着高大的城牆,“這就是長安城啊。”
李泰帶着人走入長安城,從朱雀大街走入,看着街道兩側,“這裏一點變化都沒有。”
張心安看着來往的人羣,問道:“房相在何處?”
處默打算回家看看,李泰帶着他道:“這個時辰,房相應該是在中書省處理政事,隨我來。”
叔侄倆人走到中書省門口,便見到這裏來往的官吏卸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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