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看着公主殿下視力不好,本來不算是一件好事,但看夫妻倆這番試探,兩位嬸嬸一邊收拾家裏滿是笑意,這種遊戲很是有意思。
反覆試了一遍,李玥右眼確認在四點七這個範圍,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張陽冷哼道:“竟然不說自己看不清,當真是瞎蒙,無妨我多試幾遍也能猜出一個大概,接下來就是左眼。”
“夫君也試試。”
夫妻倆就這樣互相測視力,一直到弟弟妹妹午睡醒來,孩子們也是有樣學樣,互相測試着。
夫妻倆的視力得出了結論,李玥的右眼在四點七,左眼在四點二。
“夫君的視力竟然還能保持這麼好。”
張陽笑道:“因爲你最近睡前總是看賬目與看書。”
以夫妻倆現在的視力來說,影響日常生活倒是說不上,不過造眼鏡需要提上日程了。
驪山如今的玻璃製造還停留在當初造琉璃頂的時候。
近視眼鏡需要更高的透光度。
“姐夫,這個南瓜怎麼還沒長出來。”李治看了一眼苗牀又走了回來。
弟弟妹妹剛睡醒都坐在華清池邊,一個個無精打采。
這些天只能聽課了,孩子們也自由了許多,因爲李玥懷孕到了最關鍵的階段,隨時都會臨盆。
“晉王殿下不要着急,說不定再過半月就會長出來。”
南瓜本來就種得晚,只能耐心等待。
等孩子們休息了小半個時辰,張陽拍手對弟弟妹妹說,“今天我們練游泳。”
“姐夫我想學騎射。”高陽第一個開口。
這高陽在驪山都快成問題兒童了,張陽苦惱道:“等你們十五歲之後,才能練騎射。”
高陽掰着自己的手指數着,一年又一年,她距離學騎射還差五年,拉着一張小胖臉很不開心。
讓宮女給弟弟妹妹換上了泳衣,泳衣是絲綢與棉布做的。
小清清也想去游泳,正要擱下手中的筆偷摸上前,卻又被熊給叼了回去。
她滿臉的委屈,雙手無力地垂着,雙腳無力晃盪。
先帶着她們做游泳前的準備邉樱瑹嵘硗戤叀�
張陽打了一聲呼嘯,弟弟妹妹齊齊下水遊着,她們一下水就精神了許多。
在池邊放好一張椅子與一張桌案。
爐子點好,將一壺水擱在上方,煮着開水悠閒坐着,一邊盯着弟弟妹妹游泳。
哪一個潛下去沒有浮上來,張陽就要當即下水將孩子撈上來。
游水半個時辰,在驪山的教學中,游泳是一樣必須要會的技能。
那頭小熊也想去華清池遊,小清清抓着它的耳朵拎了回去,她不能下水游泳,也不許這頭熊下水。
以至於小熊只能趴在女主人的腳邊幽怨着。
李玥習慣地將雙腳擱在它的背上,閉目養神。
等孩子們的游泳結束之後,便是自由活動的時間,她們不是在踢藤球,就是在跳繩或者打羽毛球。
張陽挑揀着家中的玻璃,這都是當初用來蓋琉璃頂的玻璃。
家裏的竈臺內還燒着,張陽推動幾下風箱要讓火燒得更大一些,火光通紅。
汗水滴答滴答地流着,張陽將玻璃又燒了一遍,看着軟化的玻璃,用兩根鐵棍拉長,拉薄之後便晾着。
玻璃冷卻之後,有不少的溝壑,想要做出厚鏡片是不可能了,做一些比較薄的鏡片倒是可以,透光度儘可能好一些。
第二日早朝,張陽從地鋪上坐起,舒坦地伸了一個懶腰,早早去看自己晾好的玻璃。
玻璃的透光依舊不好,看來光是反覆煅燒來去除雜質,現實給了當頭一棒,燒來燒去沒有變化。
心中合計之下,打算用硼砂試試。
每天先去看看苗牀中作物的長勢,再是回家照顧弟弟妹妹,陪陪媳婦,便是自己一天的流程。
南瓜到了抽蔓期,張陽拿着刀裁去一些發軟又長勢不好的枝蔓。
將營養不好的枝蔓剪去,如此一來能夠提高果實的收穫率,還有坐果率。
再給南瓜施了肥,接下來就等着南瓜長出來了。
嬸嬸送來了朝中的消息,“縣侯,朝中有消息說,閻大匠帶着人要給太府寺修建一個官邸。”
張陽頷首揣着手嘆道:“陛下會錯意了呀。”
王嬸不解道:“縣侯,太府寺能夠種出葡萄,得到了朝中很多的讚譽。”
嬸嬸今天去長安城採買一些物資,還帶來了許多消息。
這些消息都有些片面,太府寺種出了葡萄,除了好的聲音,一定還有不少的議論,壞影響也是有的。
比如說朝中的人擔心西域人會多想,會讓天可汗對西域人的態度變差,人家也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就怕因爲葡萄引發戰事,這該如何是好。
可就算是這樣,誰也不能阻止太府寺發展作物。
李玥疑惑道:“爲何說朝中會錯意了?”
張陽解釋道:“太府寺要在羣兄猩妫l展作物離不開的是鄉野間的老農,反而與朝中沒什麼關係,太府寺的做事章程總不能一直坐在官邸中,而是要走進山間田頭,多與羣薪涣鳒贤ā!�
“要是整日在官邸裝裝樣子,還如何培植作物?”
見媳婦一臉不解地看着自己,張陽又道:“現在需要的就是田地分配的便利,各縣爲了自己的成果,在糧食上一直在內卷。”
“着力開墾田地,卻不考慮民生,太府寺所需要的就是用作物,用蔬菜水果來改善民生,田地分配纔是我們太府寺的需要,而不是一味追求糧食產量,從而將菜地,樹林挖了去種糧食。”
現在中原的糧食已經到了一種飽和的地步,糧食多了,人口增長依舊緩慢,糧價一直在跌。
張陽皺眉道:“我估計今年夏收之後,關中的糧食多半要到四錢一斗,培植蔬菜與瓜果就顯得很關鍵了,也能從一定情況上來緩解眼下的窘境。”
“多賣一些蔬菜水果,也能增加尋常人家的收入,而不會一直內捲去種糧食導致了越發內卷,有機會我想和你父皇聊聊這方面的事情”
第六百七十二章 兒子官比爹大
李世民是一個行事作派蠻橫的皇帝,在外面的名聲中他是一個仁德聖明,萬人敬仰的天可汗。
這畢竟是要樹立好形象的。
因爲皇位得來本就不正,李世民很注重自己的言行,算是嚴於律己了,如此好不容易換來一點好評價。
張陽覺得以自己對這個皇帝的瞭解,與他說清楚往後的局勢除了惹惱皇帝,只不過是添堵,糧食大計上更不會有退讓。
寫了一份奏章說清楚了自己的擔憂,便讓嬸嬸交給了上官儀。
讓上官儀再寫一份送去朝中。
任職太府寺卿也算是自己最盡職的一段時日。
通往山下的小道上,楊嬸正帶着一籃子菜上山遇見了拿着奏章的王嬸。
“這是縣侯又寫了奏章嗎?”
王嬸嘆道:“當年任禮部尚書都沒見縣侯寫過這麼多奏章”
楊嬸一聲嘆息,“這縣侯呀,爲陛下辦事總是不上心的,看縣侯如今爲了關中作物的事,忙前忙後,事事親爲,還要時常寫奏章。”
皇帝與縣侯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
縣侯就是這樣一個人,要爲皇帝辦事他寧可放棄整個禮部,也不願意聽之任之,他一直有自己的主見與想法,認爲是對的事情也不會與皇帝妥協。
楊嬸笑道:“公主皇子們,整日喜歡喫肉,公主殿下囑咐說要給孩子們喫點素菜,也不能總是喫肉。”
奏章送入朝中,過了三兩日又沒了回信。
看來這一次給陛下的建議不出所料地沒有反應。
閒來無事,張陽翻看着近日送來的卷宗,到了今年八月各地的糧食可以收穫了。
“去年的時候,太原產糧三百七十萬石,范陽兩百二十萬石,其中最多的就是稷,麥,菽,南方多是稻米,河北多是麥。”
今年的氣候來看只會比往年更多。
張陽苦惱地放下卷宗,看了眼又在織衣服的媳婦,“糧價又要跌了。”
李玥笑道:“既然已經知道糧食的價格會下跌,朝中也會知道吧。”
掃心一嘆,張陽搖頭道:“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叫不醒現在這個膨脹的皇帝。”
放下手中的針線,她好奇道:“如此說來只能坐看着糧價下跌?”
“給你父皇寫了奏章,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對朝堂來說只知道糧食越多越好,但這種壓力也會壓得種田的農戶喘不過氣來,豆子容易儲存,麥子的價格大多不會下跌,黍米與稻米的價格肯定會下跌。”
相對來說豆子和麥子的價格反而是最穩定的。
張陽頷首道:“太府寺自然要看糧食的收成,也要關注糧食的價格,太府寺只有奏報之權,沒有處置之權,我們該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太府寺能做的事情只有這些,接下來就要看朝中的舉動了。
拿起桌案上的奏章,這是關中河道的建設卷宗,當年有個叫鄭國的人修建了鄭國渠,鄭國渠西連涇河,連綿一直到了洛河,這條水道造福了關中。
造就了現在關中的富裕,也爲始皇帝一統中原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三百餘里水道沿線,讓很多原本荒蕪的土地,成了良田。
讓更多的鄉民得以回到關中耕種,增加了糧食產出,提振了人口。
涇水一石,其泥數鬥,且溉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
這便是鄭國渠的貢獻。
這是世界第一處大規模開鑿河渠灌溉田地的所在。
張陽瞧着卷宗上的記錄,以及河道的記述,如今的鄭國渠依舊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打開一幅地圖,對照着關中地圖,這八百里秦川腹地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小清清又在熊背上睡着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最近很愛睡覺。
“孩子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毛病,總是不喜穿鞋,愛穿草鞋。”
說罷,李玥的目光瞪了眼夫君腳上的草鞋。
張陽訕訕一笑,“改天好好給她立規矩,讓媳婦煩心了。”
李玥氣餒地一抿嘴繼續織衣服,看夫君瞧着手中的地圖有一會兒了,好奇道:“這圖有什麼古怪嗎?”
將地圖鋪平,入眼的是八百里秦川腹地的各個河道,張陽喝下一口茶水,“看着是不是覺得什麼地方很奇怪。”
“這秦川腹地有什麼古怪的?”
張陽還是搖頭,“不應該呀,我記得從涇河到三原縣應該還有一條水道來着。”
“鄭國渠是在涇河以東,什麼時候北上去三原了。”
一語驚醒了夢中人,張陽一拍腦門,“我糊塗了,涇惠渠還沒開挖呢。”
這涇惠渠是後世才挖出來的,就是爲了解決旱情。
有時候習慣久了,都快忘了這件事。
看着地圖本能地以爲這裏就該有一條河,現在才覺得不對勁。
自宋以後,關中腹地的水位漸低,很快涇河也引不出水之後,關中屢屢遭旱,因此宋以後關西一片總是會鬧出旱情。
如今來看涇河的水流還不錯,內澇也時常有之。
也不知道現在李世民會不會答應修建涇惠渠來分流水道,讓三原縣以西一片的荒地也成爲沃土。
一想到太府寺只有奏報之權,張陽就覺得頭疼,束手束腳的感覺很不好受。
心中煩悶,只能將這地圖放在書架上,本想着眼不見心不煩,可要是這個涇惠渠不修建,關中遲早也會因爲涇河枯竭,導致乾旱。
乾旱不在當代也肯定在後世,會讓關中人口銳減,也會讓關中成爲荒蕪之地。
心煩意亂之下,張陽還是寫了涇惠渠修建之事送入朝中,讓天可汗看看。
前後兩份奏章,進入朝中久久沒有迴響,張陽很想去朝中問問那個天可汗,你那憂國憂民要勵精圖治的心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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